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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围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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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聊到了正午时分,高淑柔象征性的客套了一下,说留众人在柳家用膳,周若风见到了时辰,自己也留的够久了,就顺坡下驴,准备告辞了。
可他发现,几个人中,只有他动,祁璟珏和季陌尘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两人立在原地,脚跟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看向季陌尘,季陌尘站在柳安然身侧,神态自若,一副柳家人的姿态,祁璟珏则立在柳玉婉身后半步处,一脸挑衅的送别他,周若风额角微跳,目光在柳玉婉与祁璟珏之间来回逡巡。
柳玉婉本来是低着头的,可一直没听见周若风走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见他盯着自己身后,才蓦地想起来,还有个赖着不走的。
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转身福了一礼,“小公爷和周公子应是同路吧,何不一同呢?”
祁璟珏用眼神无声的质问她:“为什么赶我?”
柳玉婉冲他俏皮的眨眨眼,同样用眼神回复:“你说呢?”
他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朗声道:“我与季三郎尚有要事相商,柳大人该不会吝啬一顿便饭吧?”
柳安国连忙应道:"自然不会。"
周若风看一群人其乐融融的,自己实在插不进去,只好告辞。
祁璟珏到底是死皮赖脸的留在了饭桌上,但他在饭桌上,一桌子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别的,一顿饭吃得静悄悄的,桌上众人交换眼神官司,只有柳玉婉埋头苦吃,祁璟珏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再笑着吃自己的饭。
今日来了未来姑父和祁璟珏这位贵客,厨房做的几乎全是硬菜,其中那油亮亮的肘子最得柳玉婉欢心,筷子夹得费力,说实话,她本想直接上手,可自家母亲那一眼一眼的眼刀,搞得她实在是没吃两口,黑沉着脸回了自己的小院。
因着周若风突然到访,他们商量的事还没个眉目,此时也都跟着柳玉婉回了小院。
祁璟珏最后才到,吩咐荣安去醉仙居买了个肘子。
几人在院中支起了个小炭火盆,上面温着酒,柳玉婉脚底还有一个,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冷酒。
祁璟珏瞥了一眼,眉头微蹙,她就这么喜欢喝冷酒,改日得让齐白及给她调些汤药,这冷酒夏天喝些解暑还好,冬日里喝,身子怎么受得了,他又想起每次触摸到的冰凉的小手,更加坚定了让齐白及给她开药的想法。
柳玉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个红薯,放在炭盆上烤,噼里啪啦的发出爆裂开来的声音,她突然道:“要不,就这么一直瞒着周若风?我看他好像没什么别的想法,对于小姑姑的婚事,好像挺赞成的。”
她头也不抬,用一根筷子戳戳红薯,祁璟珏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他到底是侯府的嫡长子,该有的家世教养还是有的。”柳安然和季陌尘也跟着点点头,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季陌尘看祁璟珏也没有和他们聊的意思,牵着柳安然的手跟两人说了告辞,祁璟珏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搞得两人哭笑不得,默默退出了小院。
柳玉婉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专心致志地守着烤红薯,等红薯烤好后,一抬头,却发现那两人早已没了影儿,只余下一个宽大的人儿坐在自己的身边,他单手支颐,手肘抵在膝上,就这样眼角含笑的看着她。
柳玉婉被他这么盯着,脸有些发烫,别过脸继续戳红薯,“你怎么还不走?”
她没抬头,只听见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自是有要事相商。”
柳玉婉面露疑惑,周若风的事基本算是解决了,还能有什么事?
祁璟珏放缓语调,接着道:“过两日,我要去趟白沙镇。”
炭盆上的红薯已然烤好,劈里啪啦的爆裂开来,香气四溢,她拿起一个红薯,却被烫的又丢回去,她急忙将双手覆在耳垂上揉捏,那个他亲手戴上去的翡翠耳坠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摆动,勾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祁璟珏接过红薯,细心掰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心儿,他将一半递到她唇边,柳玉婉本想接过去,可方才被烫的指尖还隐隐作痛,伸出的手又犹豫地缩回。
祁璟珏又往她嘴边送送,直到她的唇瓣感受到红薯芯外层的温热,她就着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很甜,她握着他的手腕,将红薯往他唇边推,“你也尝尝,很甜。”
祁璟珏笑着咬了一口,吃完还笑眯眯的盯着她,柳玉婉被他盯得老脸一红,这张脸实在太具蛊惑力,好像每次见到他就要搞个大红脸,可这也不怪她啊,哪个人能顶住一个大帅哥天天盯着你看啊。
炭火噼啪,红薯的甜香在院中弥漫,他指尖还残留着红薯的温热,而她唇边沾着一点金黄,在火光的跳跃下显得格外动人。
“去,去白沙镇做什么?”柳玉婉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那半块红薯,金黄的瓤子从指缝间溢出来。
祁璟珏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周若蒂托我给周夫人送信,劝她同意这门婚事。”
柳玉婉捧着红薯暖手,转过身子正对他,杏眼圆睁,“她去找你了?就只是送信?”热气从她唇边逸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祁璟珏轻轻点头,又掰开一个红薯,细心地将最烫手的部分捏凉,这才递给她,柳玉婉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冬日里吃上一口,捂的身心都热乎了。
“为何偏要你送?”
“我父亲祖父和骠骑大将军是多年战友,也曾是上下属的关系,”他凝视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我也算在周夫人那儿有几分薄面,她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劝劝。”
柳玉婉小口小口的咬着红薯,哈出的热气在眼前形成一团白雾,模糊了视线,含糊道:“就这么简单?”
祁璟珏犹豫片刻,但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白沙镇的命案不太简单,还牵扯到一些别的人,正好借着这次送信的机会,去看看,那边的事情太恐怖,他不想说给她听,怕吓到她。
“那你注意安全,”柳玉婉垂下眼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装作不经意的将手中的红薯掰开递给他一块,“白沙镇那边不是有命案吗?”
祁璟珏忽然轻笑,“第二次了。”
这话倒是把柳玉婉说的糊里糊涂的,什么第二次?怎么说话和做梦一样。
祁璟珏也不解释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面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从指缝发梢悄悄溜出来,丝丝缕缕地逸散在空气中,和红薯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心头发暖,闻得人昏昏欲睡。
两人又在炭盆前坐了一会儿,直到黄昏的暖光打在两人身上,夕阳的余晖给人影儿镀上金边,柳玉婉才轻轻敲了敲坐麻的双腿,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冷气起身,开始赶客,“还不走?”
祁璟珏舌头顶腮,有些无可奈何,这小丫头说话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曾几何时,她把他当作上位者,一句逾矩的话都不敢说,后来这丫头还战战兢兢地与他谈条件,但也还算平和,如今倒学会赶人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好像变成下位者了。
他拂去掌心被烤脆的红薯皮残渣,望着将熄的炭火起身, “待会让荣安送些东西来,记得给他开门。”
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柳玉婉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空落,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真让她有种谈恋爱的感觉。
暮色渐浓时,荣安果然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食盒,揭开盒盖,竟是个油亮亮的大肘子,酱色的外皮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翘祎和檀香刚从院子里练完扎马步,檀香一进门就被香气勾住了脚步,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翘祎径直坐在柳玉婉的对面,仔细端详后挑眉道:“醉仙居的大肘子,这谁给你的,至少排了一天吧。”
“醉仙居的?”柳玉婉愣了愣,她知道醉仙居的肘子,每日限售二十份,那是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的。
檀香立在柳玉婉身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吞咽声在寂静的内室格外明显,一时间逗笑了一群人,柳玉婉忍俊不禁,拉她坐下:“练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累了吧,快坐下一起吃。”
众人围坐一圈,肘子的热气氤氲升腾,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房顶的月影一边抹泪一边记,“今日柳小姐邀众人分食肘子……”,像是心有所感,月影听见屋内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嗓子,“上边那个,下来一起吃。”
月影犹豫着抱紧小本本,又听里头笑道:“再不下来,吃没了哦!”
他慌忙飞身而下,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轻轻叩响房门,翘祎给他开门,也见怪不怪,一桌人围坐在柳玉婉屋中的小桌上,十分和谐的分一个大肘子。
晚上,柳玉婉和衣躺在榻上,月光如水银泻地一如既往的照进来,打在他送的金丝缠花镯上,折射出一束冷光,她抬起手臂,细细端详手腕上的镯子,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金丝。
他留给她的保命装好像越来越多了,翘祎,月影,缠花镯。
柳玉婉阖眼,双手搭在胸口,只盼,他此去白沙镇能够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