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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你躲着我 ...

  •   腊月三十,柳府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家中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府门首悬桃符,左书“瑞雪兆丰年”,右题“春风送福来”,门楣上新贴的五色纸钱在风中轻扬。

      绕过青砖影壁,前院两株老梅正开得热闹,枝头系着红绸,与白雪相映成趣。抄手游廊下每隔十步便挂一盏走马灯,绘着八仙过海、嫦娥奔月,烛影摇红,映得廊下生辉。

      正堂内,紫檀木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高淑柔特地开了库房,取出那套霁红釉碗盏,柳父笑着举杯,“愿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柳玉婉正瞄准那块油亮的炙羊肉,被母亲看了一眼,才乖乖端起酒杯。

      饭后一家子移步暖阁守岁,柳玉婉窝在锦垫里,看小姑姑和季陌尘在窗下对弈,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借口,竟也赖在柳府过年。

      她悄悄从多宝格里摸出藏着的冷泉酿,却被柳安然抓个正着。

      “又偷喝冷酒!”柳安然夺过酒壶,拉着她往后院去,“走,我给你温酒喝。”

      夜深时,小院里,石凳上铺着厚绒垫,炭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柳玉婉看着小姑姑认真温酒的侧脸,忽然想起明年这时,再没人陪她守岁了。

      “小姑姑,”她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你嫁人后,还会记得给我温酒吗?”

      柳安然敲她额头:“会啊。”随即她狡黠的眨眨眼,说道:“到时候让你姑父温,他手艺好得很。”

      最终柳玉婉还是得逞了,她趁柳安然去添炭,偷偷把酒壶放在雪地里,等柳安然发现时,她已经喝得双颊绯红,抱着空酒壶傻笑。

      子时过后,府中渐渐安静,柳玉婉盖着锦被,只觉得喉中一阵干哑,渴醒时,发现窗外正簌簌的下着雪,地面上已是银装素裹。

      她迷迷糊糊摸下床,随手抓起架子上自己那身做大了的浅紫色大氅,趿着绣鞋就往外走。

      院中积雪没踝,她深一脚浅一脚挪到炭盆边,余温尚存,恰好温着那壶偷藏的冷泉酿。

      仰头饮尽半杯,冰凉的酒液让她打了个寒颤,却痛快得很。

      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未散的酒气清浅的和冬日的寒气混合在一起,凝成眼前一团模糊的白雾。

      墙头上,祁璟珏原本是想瞧瞧她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去长鸣居喝一盏茶都没时间,可当他看见那个裹在大氅里的身影时,所有质问都消散在雪夜里。

      月光下,她正伸手接雪花,长睫上沾着细碎的雪晶,双颊不只是冻得还是酒气熏得,透出淡淡的粉色,大氅对她来说太过宽大,衣摆都拖在了雪地里。

      她偶尔被酒呛到,会皱着鼻子捶胸口,像个偷吃的小猫,那件过分宽大的大氅滑落肩头,露出浅杏色寝衣。

      他看着她笨拙地倒酒,看着她在雪地里转圈,看着她把积雪堆成个歪歪扭扭的雪兔子,祁璟珏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柳玉婉玩累了,抱着膝盖坐在石凳上发呆,炭盆的余温暖着她冻红的指尖,她仰头对着月亮举起酒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干杯!”

      墙头上的祁璟珏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抬手。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祁璟珏立即隐在树影里,看着她疑惑地眨眨眼,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又过了半晌,她终于抱着空酒壶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屋里走,浅紫色大氅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祁璟珏才从墙头现身,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却感觉心头温热。

      “愿尔祯详,岁岁如常。”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说,随即转身没入夜色。

      柳玉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那件大氅整齐地挂在架子上,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醉后的美梦,只有窗外那个歪歪扭扭的雪兔子,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年关的喜庆还未散去,祁璟珏指节轻叩窗棂,望着庭院里未化的积雪出神。

      祁璟珏第一百零八次看向窗外,手里捏着的密信都快被揉碎了。

      “她又说没空?”他眯起眼睛,周身散发低气压。

      荣安缩了缩脖子,“柳小姐说……说要帮柳姑娘绣嫁衣,十个指头都扎肿了,实在出不了门。”

      “呵。”祁璟珏把信纸一扔,“上次她说感染风寒,上上次说梦见菩萨让她斋戒三日,这次直接自残了?”

      “去查季陌尘什么时候去柳家。”

      巳时三刻,柳府门前的青石巷响起马蹄声,季陌尘的马车刚停稳,便见另一辆玄盖青帏的马车不偏不倚堵在巷口,车帘掀处,祁璟珏施施然下车,绛紫常服在冬日暖阳下流光溢彩。

      “季兄,巧。”他拱手见礼,目光掠过季陌尘身后的柳府朱门。

      季陌尘微微一愣,随即含笑还礼,“祁世子也是来拜访柳大人?”

      “那倒不是,我家的猫刚好跑到这附近,我正找呢。”,祁璟珏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不过,既到了门前,合该进去拜访一番。”

      季陌尘看着祁璟珏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又看看他一身价值千金的云锦长袍,默默把“世子爷的猫真会挑地方”这句话咽了回去。

      前厅里,柳玉一手偷吃柳安然的嫁妆点心,一手拿着母亲给小姑姑新添置的珍珠步摇往她头上比量,看到柳安然今日的穿搭,又蹙眉将步摇放下,沉香匆匆来报时,她手一颤,珍珠步摇险些落地,嗓子眼也被糕点糊住,灌了好几杯水才顺下去。

      “祁璟珏?他和季陌尘一起来的?”她手忙脚乱地擦掉嘴角的碎屑,“他俩怎么凑一块去了。”

      果然,寒暄不到三句,季陌尘就自然地掏出本食谱,“安然,上次说的饮食录我找到了。”

      柳安然立刻配合地起身:“去花园凉亭看吧,那里光线好。”

      眼看两人默契开溜,柳玉婉拔腿想跟,身后响起慢悠悠的嗓音,“柳小姐。”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对未婚夫妇以竞走的速度消失在小径尽头。

      祁璟珏缓步走近,玄色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声叩人心弦,柳玉婉不自觉后退半步,这细微动作让他眸光一暗。

      “小姑姑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祁璟珏假装自然地走近。

      柳玉婉立刻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余光不住的瞥他,这是她小姑姑,又不是他的,他跟着瞎喊什么。

      “挺好的,就是嫁衣绣得慢,我得时时盯着。”柳玉婉一本正经的说道。

      “盯着吃点心?”他挑眉看她裙摆上的糕点渣。

      柳玉婉老脸一红,急忙拍走粘在裙角的糕点渣,嘴硬道:“补充体力才能更好地监督。”

      两人沿着回廊散步,中间隔着能再站三个人的距离,祁璟珏故意往左靠,柳玉婉立刻弹到右边,几个回合下来,像是在跳探戈,柳玉婉跳的浑身都热起来,那点寒气都被跳走了。

      “柳小姐最近很忙?”他终于忍不住问。

      “超级忙!”她掰着手指数,“要陪小姑姑试嫁衣、尝喜饼、核对礼单……”

      “包括躲我?”他突然转身,把她堵在廊柱前。

      柳玉婉后背撞上柱子,吓得差点跳起来,抬头就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那张妖孽脸在阳光下简直在发光。

      “我躲你干嘛?”她强装镇定,耳朵却诚实地红了,“你又不会吃人。”

      “是吗?”他俯身靠近,梅香萦绕,“那为什么邀你吃茶你不吃?每次见我都像见了鹰的兔子?”

      “因为我最近忙啊。”柳玉婉伸手抵住他胸口,往前一推,触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吓得又缩回来。

      救命,这男人居然有胸肌!

      祁璟珏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忽然轻笑,“柳玉婉,你其实”

      “我就是觉得咱们不熟,”她抢先打断,“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要保持距离。”

      “不熟?”他微微蹙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那这是谁上次在长鸣居说,想吃西街的糖炒栗子?”

      热乎乎的栗子被塞进手里,柳玉婉顿时语塞,她确实随口说过,没想到他记得,她定定地望着他,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不住轻颤,黑亮的眸子中尽是疑惑,甚至还有震惊,宛如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她赶紧低下头,“我这是,这是……”她绞尽脑汁找借口,忽然灵光一闪,“我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想啊,您是国公府世子,我是五品官之女,走太近别人会说闲话的。”

      祁璟珏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退开一步,“好。”

      柳玉婉松了口气,可听她这么说,心中又没来由的泛起酸涩,她摆摆头,甩出那股感觉,垂首行礼溜进了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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