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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民怨 ...

  •   街上的百姓只看见一队人马煞气腾腾地穿街而过,目标明确,直奔孙府而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孙府门前的动静吸引时,另一支精干的小队已如鬼魅般潜入了防卫松懈的无锡县衙。

      依旧,撒了一把迷药,不过片刻,衙内那些跟着孙曦祖养尊处优,早已失了警惕的差役便东倒西歪,鼾声大作。

      其中一个老衙役踹开卷宗房的门,看着架上地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呵,这孙曦祖倒是分得清楚,”他随手翻看几本,语气满是嘲讽,“我大概看了一眼,左边这一摞是冤案,是没孝敬他的,右边这一摞也是冤案,是孝敬了他的,贪赃枉法,还要分门别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想必,那孙府都快被金山银山堆满了吧。”

      果不其然,孙府那边的搜查更是触目惊心,一箱箱金银被抬出,在庭院中堆叠出刺目的光晕,而在一个颇得宠的姨娘房内暗格里,搜出了关键信件,其中详细记录了与京城某人合谋坑害庾县令的全过程,甚至连栽赃银票藏于庾家书房的具体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众人忙碌了一上午,几乎将孙府翻了个底朝天才罢休。

      陈老伯站在孙府大门前高高的台阶上,目光如电,扫过下面黑压压凑热闹的人群,他身后眼尖的同伴立刻低声提示,前排那几个眼神闪烁,不断向后缩的身影,看衣服样式,像是贾府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厮。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举起手中令牌,朗声道:“今日,我等奉皇家之命,查抄贪官孙曦祖府邸,尔等皆是见证。”

      声震四野,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继续喝道:“不管你们之中,是否有人曾受这无良县令及其党羽坑害,今日,都可随我进京,去开封府,向青天,向陛下,诉说你们的冤情。”说着,还朝天拱了拱手,“当然,若还有人同这无良县令同流合污,想做些手脚,这,就是下场。”

      随着他的话毕,里面拖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那人头颅在地上骨碌碌的滚着,眼中是无尽的惊惧,眼睛瞪得老大,拖行的血流了满地。

      这老家伙到死都护着那些银票,还抢了剑,伤了一个弟兄,问他什么只说不知道,死都不肯开口,这样的人与其带回去拖慢进程,不如就地斩杀,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放血,让他们不敢做些什么。

      门前人群被这血腥一幕震慑,鸦雀无声,贾府那几个小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打爬地挤出人群,踉跄着跑回去报信了。

      死寂之中,一个抱着约莫三岁孩童的布衣妇人,颤抖着双腿挤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官……官爷,若我跟你们去上京,真的能将那孙曦祖和贾显治罪吗?我男人就是被他们逼得跳了河啊。”她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恸,也哇哇哭了起来。

      陈老伯见有人带头,立刻放缓了语气,斩钉截铁地道:“自然!开封府尹乃是当今圣上亲弟,素以公正严明著称,他上任以来,昭雪冤案何止千百,你们有冤,他定会为民做主,还你们一个公道。”

      “我也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地喊道:“孙曦祖那王八蛋,巧立名目到处收租,不交就打砸!我那七十岁的老母亲,就活活被他们推搡倒地,再没起来啊。”说着,也毫无形象的哭起来。

      “我也去!贾显强占我家铺子!”

      “还有我!孙曦祖判了我儿冤狱!”

      “我去!”

      “我也去!”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人群中爆发开来,有稚嫩的童声,有苍老积郁的,有细弱的女声,也有粗豪汉子的吼声,声音各不相同,却都带着同样的委屈、血泪和终于看到一丝曙光后迸发出来的愤怒与期望。

      这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无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行,去时寥寥数人,归时万千百姓。

      孙曦祖与贾显的恶行,如同被撕开的脓疮,再也无法被权贵的衣袖所遮掩。

      队伍兵分两路,一队精锐带着血证、信件、账册等物证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直扑京城,剩余的人则护着越来越多的人证与喊冤的百姓,如同滚雪球般,浩浩荡荡向上京进发。

      临时歇脚的茶棚边,陈老伯望着蜿蜒的人流,沉声问道:“给王爷的信,应该送到了吧?”

      一旁的苏影低声道:“抄孙府那天,就已经用信鸽加急送走了。”

      陈老伯无声的点点头,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那就好,只盼能赶得及。”

      另一边,京城。

      信使风尘仆仆,将密信呈入王府。

      赵元昼展开信纸,目光疾速扫过,人证物证俱全。

      他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起身,抓起佩剑便向外冲去,同时对身后侍卫厉声下令,“立刻点一队精兵,持我令牌,速去接应无锡方向入京的百姓人证,务必护他们周全。”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上了他那匹神骏的乌云驹,马鞭一扬,朝着城西刑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今日,正是庾义被问斩之日。

      还未跑近刑场,震耳欲聋的喧嚣便已传来,叫骂声、唾弃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赵元昼挤开人群,冲进刑场边缘,刑台之上,庾义穿着囚服,跪在正中,头发散乱,身上沾满了烂菜叶和破碎的蛋壳,昔日清癯的面容此刻只有麻木与悲凉。

      而台下,在那一片站着叫骂、疯狂投掷的人群中,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是跪着的,格外显眼。

      那是庾锦书。

      她不顾飞来的污秽,挺直背脊,泪眼朦胧地与台上的父亲无声对视,父女二人,一在台上,一在台下,同样浑身狼藉,承受着不明真相的民众的怒火。

      “贪官家眷还有脸来收尸!”

      “假仁假义!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砸她!让她滚!”

      愤怒的民众将更多的烂菜臭蛋扔向她,身边的柳玉婉拼命用身体为她遮挡,可一个人那里挡的住,不被砸死都得谢谢老天爷了。

      她们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柳玉婉心中焦急万分,目光不断逡巡,长鸣居昨日传来消息,无锡的人证物证都已在路上,一批精锐小队也已经在日夜兼程往回赶,算着时间,今日应该到了,赵王爷怎么还不来?

      就在此时,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监斩令箭,声音冰冷:“时辰到——”

      令箭脱手,朝着地面坠落。

      刽子手端起酒碗,含了一口烈酒,张口就要喷在森冷的鬼头刀上,那刀上的寒光骇人的很。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流光破空而来,啪一声脆响,一枚质地温润却蕴含劲力的龙纹玉佩应声碎裂,精准地将那下落的令箭打飞回监斩官的案几上。

      刽子手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口酒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只觉得辛辣的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庾锦书猛地转头,顺着玉佩来的方向望去,恰好撞进赵元昼焦急的眼眸中。

      只见他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无视周围的骚动,径直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中,属于他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胸膛宽阔,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与污秽。

      “案子有疑,停止行刑!”赵元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

      庾锦书被他护在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冰凉的血液瞬间重新奔流沸腾起来,希望破云而来,瞬间照亮了她几乎绝望的心田,她双手死死抓住赵元昼胸前的衣袍,面上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有希望了……父亲,有救了!

      整个刑场,一片哗然。

      刑场之上,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最尴尬的莫过于监斩官,他手里捏着那枚被玉佩打飞的监斩牌,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活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扔了吧,王爷没明确说不行刑了,不扔吧,王爷都喊刀下留人了,他哪儿还敢往下扔?最后只好干笑着,小心翼翼地将令牌又放回了案几上,动作轻柔得比放他家那刚出生的外孙子还要轻。

      赵元昼通身的气派,是久居人上养出的权贵威仪,无需开口,便已能镇住全场。

      认识他身份的,自然噤若寒蝉,不认识的,看他这架势和方才露的那一手,也更不敢吱声。

      “来人,”赵元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请庾大人移步开封府,此案由我重申。”

      他这番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封府的衙役立刻上前,解下庾义的枷锁,准备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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