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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张悦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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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璟珏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眼神又往她身上飞上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柳玉婉的心又开始打鼓,这小子又怎么了?她又说什么了?她哪句话惹到他了?
不对啊,她什么也没说啊!
溜。
每当祁璟珏出现这副她猜不透的样子时,柳玉婉空荡荡的脑子里只能闪出这一个字。
柳玉婉站起身来一福礼,脚步挪动往外走。
祁璟珏抬眼,看她又要脚底抹油溜走,急忙扯住她的衣角,柳玉婉跟他拗着劲儿,只一味的往前使劲儿,连头都不转回去,幸好来到了冬日,衣衫厚,这要是夏季的薄衫,怕是已经碎了。
看这倔样子,怕是再怎么拽她,也不想留下了,眼看着手中的衣袖被两个人的蛮劲扯得像熨平一样,半分褶皱都没有,眼见着,再扯一会儿,怕是要裂了。
柳玉婉本来跟他拗着劲,死命往前扯袖子,他这毫无预兆的一放手,反倒让她踉跄了几下,她顾不上这人又抽什么风,加紧脚步往门口走去。
“堤坝的事,还有你的银钱……”
祁璟珏没说完,抬手尽饮下刚刚没喝完的残茶,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对小姑娘的脾气秉性有了一些了解。
醉酒那天,怀里抱着的那匣子金银首饰送出去是真的,可当时的不舍也是真的。
她爱钱,非常爱。
听说她最近又在攒银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柳玉婉停下了脚步,犹疑着,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走。
走吧,她也真的是想知道堤坝的事情,她有一种直觉,堤坝的事情和庾家也一定有一些联系,而且,她的银钱,她确实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真正用之于民。
不走吧,她又真的是怕祁璟珏发起疯来,她感觉脖子上飞过一阵凉风,最初的阴影还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柳玉婉不自觉的吞咽口水,试探性地挪动脚步,脖子也像机械一样,一卡一卡的。
祁璟珏就这样看着她,像是戏曲班子里刚来的学徒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样,每一个动作都生硬的仿若刚安上四肢一样。
柳玉婉边挪着身子,边悄咪咪的看他的脸色。
好像没什么问题,没有方才那股无语和气愤的感觉了,这人,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真是奇了。
好不容易挪蹭回座位,这人偏又不开口了,只一杯杯的喝着茶,柳玉婉看看他,又看看手边的半盏茶,她真有种直接泼过去的冲动。
可是不能,于是她整理好心绪,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轻声细语道:“祁小公爷~”
听到她这一声,他就知道,一波天花乱坠的无脑夸赞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柳玉婉开始发挥上辈子拍马屁的天赋,将祁璟珏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跪下来叫他义父了。
“好了,停。”
祁璟珏打断她的马屁,将话题转向堤坝,“无锡的水患很严重,我刚到无锡的时候,城中尽是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的人户越来越多,甚至,我在去无锡的路上,都能碰到逃难的难民讨要干粮。”
“一开始,无锡的堤坝正常开工,各处也在施粥放粮,无锡的状况好了不少,可后来,粮价突然上涨,朝廷施粥的粥棚中发现有陈米和石粒,也被难民冲了,衙门看似阻拦,可实际上却处处躲藏,半分力量都没用,难民们冲了几次,也死了不少人。”
“朝中派去监督的人到了无锡没多少天,病的病,伤的伤,堤坝的建造却如期进行,甚至比刚开始时进度更快,我派人暗中查探过,他们在物料上做了手脚,沿河诸埽积压的物料中,有大量已经深损烂,煤末不堪的梢芟,报上来的数量也对不上,山梢从往年的一二百万束,一度增至七百八十余万束,远超实际所需,最终积留枉耗,腐烂在仓库里。”
“不过也幸好还多了这些,才能推倒重来,我们从底部查起,费了些时日,相关的人,我已经拿到了,如今已经在大理寺了。”
“至于你的银钱,”
祁璟珏正色道:“很感谢,你的银钱救了很多人的命,其中有一个不足4岁的孩子,因着你的银子,得以留下性命,有一家被洪水冲垮了房屋,房梁砸下来,一家三口都被伤了身子,因着你的银子,得以受到救治,你救了很多人,很多家,你是功臣,是这场灾难中的功臣。”
柳玉婉心中开心,面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实,笑眼弯弯,眼梢微挑,带着几分天真灿烂,“能帮到便好,哪怕是一个人,都是好的。”
柳玉婉心满意足的喝下方才剩下的残茶,喟叹一声,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这其中,难道只有孟家一家的手笔?庾县令到底握着什么证据,才能让这些人都盼着他死?为救小儿子性命收受钱财,一个爱子如命的人,收到银钱第一时间理应都买了珍稀药材,怎会又在书房中搜出大量银钱?贾家案子,即是清白女子,那家中难道无人?丈夫?双亲?兄弟姐妹一概没有?无一人为她鸣冤?
庾家的事一重叠着一重,像是重庆的雾,内蒙的沙,纷纷扬扬洒落在天上,看不真切。
那边迟迟没有反应,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没有,惹得祁璟珏不由转头看她。
只见小姑娘那柳叶般的细眉苦恼的拧成一个结,像是遇到难解的谜题,时而咬住下唇,时而将两根白嫩的手指放在圆润小巧的下巴上摩挲,樱唇鼓起,让人无端的想探究,她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柳玉婉认真思考的神经被这一声打断,讪讪的笑着,双手在面前交叉摇摆,“没什么。没什么。”
剩下的那点子疑惑,她自己回去捋吧。
“有件事,要劳烦你帮忙。”
柳玉婉本想走,可以听这话,心里头爽得不行,这牛逼哄哄的祁小世子有朝一日还能求到她头上来,真是旷古奇闻啊。
“说来听听。”她眯着笑眼,将耳朵凑近了几分,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她倒要看看,这祁小世子究竟要求她什么。
祁璟珏刚要说话,柳玉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在他面前竖起三根手指。
“危及到我生命的我不做。”
“危害到我家人的我不做。”
“没底线的我不做。”
“杀人放火……”
“杀人你来,”
“放火……”
“你想烧谁家?”
柳玉婉说的认真,一双晶亮的眸子闪着光,就这么一脸“你说我就去为你赴汤蹈火”的样子。
祁璟珏定定的看了她两秒,随即转头按了按眉心,无奈道:“哪里就用的上杀人放火了呢。”
“进来。”
随着祁璟珏的喊声落下,木制的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荣安带着一位身着粉色麻衣的女孩进来,朝祁璟珏一拱手,“公子,人带来了。”
柳玉婉探头看向他身后的那个姑娘,小姑娘也模仿着荣安行礼的方式朝坐着的两人一拱手,那眼神,就没从荣安身上离开过。
荣安将人带进来就弓身退出去,柳玉婉打量了几眼,凑过去悄声道:“什么意思?要我当面杀人?”
“她犯什么事儿了,不至于如此吧。”
柳玉婉还想劝劝他,小姑娘看年纪也不大,双十年华都不到,能惹到他什么,怎就得杀了不可,总不能血溅当场吧。
“停!”
“停止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祁璟珏一看她那撅着嘴,两个眼睛乱转的样子,就知道她脑子里又不知道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她是张悦兰,是被贾家害死的那位姑娘的亲妹妹。”
“堤坝的事虽查出来一些,但最根本的人还是没拿到,新上任的孙县令,贾家和上京城那位,他们的事情还是被遮盖着,只要庾家的事情不查出来,那即使堤坝的事情解决了,怕是过不了多久,无锡还是要变天。”
“若是想要查出庾县令的事情,又不得不从这最后一桩案子查起,张姑娘,就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人。”
“在无锡,前前后后已经有不少人前去杀她,若是继续留在那边,怕是活不了多久,为今之计,便是带在身边,事情有变,也好随时联系。”
祁璟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柳玉婉,“我征询了张姑娘的意见,这是她的卖身契,此后,就跟在你身边。”
柳玉婉看清纸上的字,腾的一下站起来,身旁的茶桌都跟着摇晃,杯中的茶水洒出来一些,在沉色的茶桌上洇出一片痕迹。
“你给她入了奴籍?”
祁璟珏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一目十行的,反反复复看手中那张卖身契。
柳玉婉起先觉得有些残忍,一个良家子,莫名其妙变成了人人可以使唤的奴隶,不知道她心中是否会有落差,可后来想想,若是入奴籍可以保命,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后给她脱了贱籍便是,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自这以后,张姑娘就是我的人了对吧。”柳玉婉将卖身契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心口处,沉声问道。
祁璟珏刚点完头,柳玉婉就跟一阵风一样带着张悦兰离开了。
张悦兰匆匆跟着柳玉婉回府。
柳玉婉把卖身契拍在桌子上,想问问张悦兰是否真心为奴。
又想到每天在屋顶上吃吃喝喝,一有点什么事儿就去汇报的暗卫,佯装愤怒怒吼一声:“滚出去吃,别整日在我家屋檐上吃吃喝喝。”
月影脚下一踉跄,差点从上面摔下来,他这刚被派回来没多久,又要被赶走了。
走不走呢?
“滚!”
脚下屋内又爆发出一声爆呵,他崴了一下子,带着刚买的桂花酥跑到院子外面去了。
荣安哥告诉过他,公子不能惹,这位也不能,他就是个夹在中间的受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