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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识货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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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个匆匆跑到长鸣居,不成想却扑了个空,祁小公爷早就离开了京城,张望舒此时也不在这儿,此刻的长鸣居像普通酒楼一样,正常的接待客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反观对面的祥福斋,就不免显得有些落寞。
柳玉婉抬眼看了下日头,连绵的雨天,好不容易迎来一次和煦的阳光,照的祥福斋紧闭的大门都熠熠生辉,只不过,和寥寥无几的行人过客相比,莫名有种突兀的诡异感。
柳玉婉站定,想了一会儿,“去城北画馆。”
不幸的是,城北画馆里也没有张望舒的身影。
柳玉婉跑了小半个城,都没找到他,只好回家。
而她找不到的张望舒,正在皇宫内院被小公主追着跑。
“张望舒,你给我站住!”
“你跑什么?”
“好不容易召你来宫里画一次画儿,你就这么躲着我!”
张望舒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背着他那沉重的画板在宫道上狂奔,四下的宫女太监们像是见惯了这些事,都死死垂着头,立在宫道两旁。直到赵晞湄跑累了,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掉眼泪,那些宫女太监们才呼啦啦的围着她递帕子,扑灰尘,公主的轿子也早早等在旁边,就等公主平复心情,乘轿回宫。
张望舒几乎每次来皇宫都要经历这样一场拉练,现如今,他连皇宫地形都快摸得一清二楚了,东西角门狗洞在哪个方位他都知道。
他拉了拉快要掉下去的画板,胸膛上下起伏,入秋的天,脸庞竟都染上了绯色。
张望舒回头看了两眼,小公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才放缓脚步,从宫门口离开。
一回到长鸣居,两个小厮就一起围上来,两人的胳膊彼此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张望舒看两人挤了半天,也没说到底什么事,只好出声制止,他指着其中一个小厮说道:“你先说。”
那小厮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双手向前,递上一封信,上面写着子厚亲启。
祁璟珏寄来的信,难道是无锡那边出问题了,他眉目染上一丝焦急,试了两次才撕开火漆,蜜蜡碎裂的声音在一室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一目十行,快速略过纸上的字迹,没发现有什么遗言类的话才放下心来,又重新摊开信,细细阅览一遍,这不看还好,一看才知道无锡那边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指尖捏着信的一角,看着火舌从容地蔓延上来,将墨迹吞噬。跳动的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往常总是带着一丝弧度的唇角被火苗熨帖的更淡,更薄,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任由火苗爬到他的手掌,像是被烫到了,他眼眸转动,回过神来。
张望舒本想挥挥手让他们下去,眼神一瞥,看到了没争过送信小厮的那个,他启唇问道:“你又是什么事?”
小厮委委屈屈的上前来,眼皮耷拉下去,遮住眸中的幽怨,“今儿个,柳小姐来了,说要找您,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要找您。”
“等了一会儿,您一直未归,就走了,听说是去城北画馆找您去了,不知又等了多久,现下好像已经回家去了。”
张望舒撑在茶桌上,扶着额角,眉头紧锁,心里头一肚子怀疑。
这小姑娘找他干什么,听这话头,像是很急的事。
祁璟珏走的时候三番两次的叮嘱他,一旦柳玉婉有事来长鸣居,什么事都答应。
有事,他回来担着。
这小丫头这着急事,别让他给耽误了。
张望舒起身要去柳家,刚踏出去两步,又顿住,回退了三步。
眼下天都黑了,他一个大男人再去柳家,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了,平白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难道让他像祁璟珏那小子一样,半夜翻人家的墙头?他可没那小子那样好的轻功和敏锐力,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人家院子里。
算了,明天给柳家递帖子吧。
……
“你是说,这是孟家二小姐手中的探子?”
柳玉婉无声的点点头。
张望舒拿着手中的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翻来覆去的看,纸上的名目详细,但基本都是城南的,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城南上下,商贩,乞丐,百姓几乎都有她的眼线。
这位孟二小姐他们不是没有调查过,也知道她在城南是有探子的,只不过没有详实到这个地步,这份名目倒是给他们这儿的档案完善了不少。
“据我所知,柳小姐和孟二小姐并没有这么深的交情,你们仅仅相识数月,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了吗?”
张望舒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紧握的双拳背在身后,将那团信纸揉皱。
“你同她到底说了什么?”
柳玉婉在他的眼底窥探到一抹杀意,刚送到嘴边的茶盏,就这么堪堪停下来,下唇嫣红的口脂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颜色。
她将蕴着温热浓茶的茶盏放回原处,抬眸看向张望舒,不慌不忙的开口:“复仇。”
“什么?”
柳玉婉跟他使了个眼色,直到屋内再没有旁人,只剩下檀香一个直直的立在她的身旁。
张望舒听完来龙去脉,心下放松起来,先不说孟二小姐要对付的人……
单说目标,与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是殊途同归的,既然如此,多一个可以利用的,也是好事。
刚想着拿这件事再从孟家那套出点什么的张望舒,就听见对面的小姑娘温声说道:“这件事情,就不劳长鸣居操心了,我拿来这份名单,也只是想要知会一声,日后做事,千万,不要误伤了队友。”
“你……”
张望舒刚要起身说些什么,就又被柳玉婉的话堵了回去,“哦,对了,张先生必是想要帮帮孟二小姐这位弱女子,可是,这终究是内帏争斗,你一个大男人,还是歇了这些怜香惜玉的心思吧。”
“一份城南乞丐窝的探子名单,还真以为能从我这长鸣居换出什么助益吗,未免把我们想的也太廉价了。”
刚说完,张望舒就有些后悔,他本不是这个意思的,不过怎么就是不太听得了这位柳小姐说话呢,她一开口,他就想怼回去,这女人,该不会是给他下什么毒了吧,会让人脾气暴躁,急火攻心的那种,就等着把他气死,好攀着祁璟珏的关系当上这长鸣居的二把手。
又或者,这柳小姐是宫里的人?!
柳玉婉心里燃起的愤怒的小火苗,在回头看见张望舒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恐惧,一会儿又惊惧的眼神后,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当年她偶然去精神病院看见疯癫的傻蛋的表情。
这张望舒一天天的都在脑补些什么东西,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找齐大夫看一下吧好吗?
她一脸无语,给自己顺了顺气,但言语中还是透露出来一种‘你是傻X吗’的感觉。
“张先生是看不上这份名单吗?那就请还给我吧。”
张望舒不给她。
柳玉婉垂下眼皮,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又看不上,又舍不得,这张望舒真是个当资本家的好苗子啊。
“还我!”柳玉婉没憋住心中的火气,大吼一嗓子,又从他手中扯出那份被捏皱了的名单,狠狠白了他一眼就走了。
张望舒听见她带着怒气的碎碎念,“不识货,只看的到上九流,看不到下九流,在这个城中,拥有了下九流,才是真的更能接近事情的本质,怪不得是二把手呢,这要是一把手,长鸣居都得让他毁了。”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张望舒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跟着前面那抹倩影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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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了,落雪了。”
小丫头们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外响起,檀香裹着一股寒气从院外进来,屋内的暖气烘的她睫毛上的冷气凝成了水珠,眼前一片氤氲。
她兴奋的说到,“小姐,外面落雪了,梅花开得正好,我们要不要摘一些,到时候做梅花酒喝。”
柳玉婉裹紧身上的被子,睡眼惺忪,声音也黏黏糊糊的,“不去,檀香你们去吧,到时分我一壶。”
檀香见梅花酒都忽悠不起来,只好凑上前去,略带恐吓的说道:“小姐,教养嬷嬷已经侯在外面多时了,小姐再不起,怕是夫人便要来床头逮你了。”
柳玉婉又把被子裹紧些,刚想吐槽‘来就来呗’,就意识到这嬷嬷是宫里来的,怠慢不得,又挣扎着起身。
“嬷嬷等几时了,怎的不早些叫醒我。”
檀香帮她稳了稳最后斜斜插上去的银钗,哄道:“小姐别急,刚刚是奴婢诓您呢,嬷嬷还没来。”
“那便好。”
时间临近春节,宫里一年一度的宫宴马上就要到了,各个世家为了家中子弟不出错不漏怯,争相请宫内的嬷嬷们出山,帮忙规矩自家女儿,她家一个小官,本是无福消受的,可偏偏皇后娘娘亲自派贴身的嬷嬷来指导她,让她避无可避,只能乖乖跟着学习。
孟家周家请的嬷嬷,都是那两位大神亲自挑选,让贴身侍女亲自送到府中的,可见是有多重视了,说起这两家,孟仲斓和周若嫤自从被罚了之后就再也没在官学出现过,几人只在最终的岁末考核见过一次,当时那二人的眼神别提有多怨毒了,活有一种全世界都对不起我,我要报复全世界的感觉。
若是眼神能杀死人,柳玉婉已经被那两人的余光当小兵扫射了。
不出意外,两人在家中罚了这么久,足不出户的,除了生气,也只能练练琴棋书画了,这次的岁末考核,二人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孟仲斓诗画第一,周若嫤琴艺第一,柳安然马术第一。
柳玉婉除了马术有些给自家丢人外,其他几项还算过得去,都处在一个不尴不尬,让人注意到又容易让人忽视的位置,这恰恰是她想要的。
孟周两人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又有一大堆人围上来献殷勤,她们也懒得理她,岁末考核就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这段时间,想必也是跟教养嬷嬷学规矩吧。一想到她们也要受这种罪,柳玉婉心中突然就释然了,就连前两天被嬷嬷用板子打的地方都感觉不疼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上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