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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接风宴 月影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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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正美滋滋地等着夸奖,闻言一愣,脸上笑容僵了僵,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一丝心虚,“柳小姐说我天天守着她,保护她,也辛苦了,正好今日圣上要给众将士开接风宴,京城里肯定太平,就放我回来休息两天,说让我好好伺候主子。”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
祁璟珏听着,初时那点暖意渐渐沉淀。
放月影回来休息?
祁璟珏听着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月影心里咯噔一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回话也变得磕磕绊绊,“就,就是今日午后没多久,从高府出来的时候说的。”
今日午后?祁璟珏心中的疑虑更重。
高府?
她不是应该和柳大人柳夫人一起,准备今晚的宫宴吗?
还特意支开月影。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荣安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喘着粗气闯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神情焦急,“公子,柳家那边闹起来了。”
祁璟珏嚯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那抹因糕点而生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周身那股属于战场杀伐的锐气陡然溢出,“怎么回事?说清楚,她呢?”他一边问,一边已迈步就要往外走。
“公子且慢。”荣安急急拦住他,喘匀了一口气,快速解释道,“柳小姐现在人不在柳家。”
荣安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刚刚从不同渠道紧急拼凑来的消息,尽可能完整快速地叙述了一遍。
每听一句,祁璟珏的脸色就沉一分。
月影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本是被派去保护柳小姐的,可被柳小姐三言两语骗走了,还让她差点受伤,若是他规规矩矩的在柳小姐身边,高老爷子应该也不会受伤。
月影直挺挺地跪在了祁璟珏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主子,属下失职,属下该死,请公子重罚,属下不该听信柳小姐的话擅自离开,更不该对柳家之事毫无察觉,属下愿领任何责罚。”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月影压抑的呼吸声。
祁璟珏没说话,他重新坐回去,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油纸包上,沉默片刻。
油纸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明显,他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在唇边,甜腻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她特意把你支出来,便是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知道便是不想让我知道,既如此,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祁璟珏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院子里只剩下祁璟珏和荣安。
荣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试探着低声问道:“公子,柳小姐那边,还有高老爷子,咱们,真的不管吗?要不要派人去高府看看?”
祁璟珏将手中那块缺了一角的荷花酥放回油纸里,又仔细地将油纸原样包好,动作慢条斯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抚摸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指腹却只触到冰凉的衣料。
他恍然想起,那枚玉佩,早已留在了那个小没良心的手里。
他收回手,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用。”他音色沉沉,像是塞北粗粝的风沙,勉强挤进了一捧清冽却微弱的泉水,“不用,她此举便是不想让我插手,相信她,她有自己解决的能力。”
皇宫太和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汉白玉阶下,编钟奏响恢弘的《秦王破阵乐》,殿内金碧辉煌,御座之上的皇帝,虽面色仍显苍白,但眉宇间却透着难得的畅快与意气。
朔渊之患暂平,赫连灼亲笔签下的那份“有生之年不攻虞”的誓约,不仅是为他,更是为大虞洗刷了憋屈与隐痛,不过更可贵的是,这一仗,至少换了几十年的和平。
接风宴亦是论功行赏之宴,内侍监尖细悠长的唱名声,伴随着一道道擢升封赏的旨意,响彻大殿。
首功自是镇国公谢擎,老将军被加封为太尉,授开府仪同三司,赐丹书铁券,享双俸,另赏黄金千两,御马十匹,东海明珠一斛。
谢擎出列谢恩,神色肃穆,并无骄矜,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紧接着,便是此次北伐最耀眼的将星——卫国公世子祁璟珏。
内侍展开明黄绢帛,高声宣道:“……卫国公世子祁璟珏,临机决断,智勇无双,千里奔袭,功勋卓著,擢升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领昭武校尉,实领京畿戍卫一部,赐紫金鱼袋,赏黄金五百两,玉带二条,西域宝马五匹,钦此!”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禁军高级武职,掌宫禁宿卫,地位紧要,非天子亲信不得任。
更何况他还如此年轻,旨意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御阶之下的祁璟珏。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色武官常服,衬得面色如玉,身姿挺拔如松,眉上那道浅疤在辉煌灯火下非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浴血归来的悍勇之气。
他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平稳,“臣,祁璟珏,谢陛下隆恩!”
然而,更多复杂的目光,却在他与御阶之上的皇后、太子之间隐秘流转。
三皇子一系的官员,眼神闪烁,若有所思,五皇子党人则微微蹙眉,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祁家本就是太子坚定的支持者,如今祁璟珏携泼天大功归来,年纪轻轻便掌禁军要职,太子之位,怕是更稳如泰山了。
而太子党的官员们,则个个面露喜色,看向祁璟珏的目光充满热切与期待。
除此之外,殿中还有许多家中尚有未嫁女的勋贵朝臣,目光更是灼灼地钉在祁璟珏身上。
卫国公府本就是顶级勋贵,门第显赫,如今祁璟珏本人又如此出众,祁家不论是家世还是规训,都是上上佳选,更别提祁家那条令无数女子心折的不纳妾家规,若自家孩子能嫁进去,不仅是一步登天,更是为家族寻得了未来数十年的稳固靠山。
一时间,不知多少心思在殿内暗潮般涌动。
接下来是张望舒。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宫廷画师,一朝投军,此番也立下不小功劳。
然而,当内侍念到他的名字时,他却出列,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微臣张望舒,愧领军功,然臣不敢贪功求赏。”
“臣……只求陛下一个恩典。”
殿内一静,皇帝微微挑眉,看着阶下这个清瘦却目光坚定的年轻人,心中已然明了。
他之前也不是非要拧着,不成全他和晞湄两个人,只是朔渊仍在,和亲的规矩也在,就算是面子,他也得做足。如今,战事已了,这小子还能拿个军功,他年纪大了,自然也愿意成人之美,他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如今外患暂消,战事已了,这小子又争气地挣了份军功回来,他年纪大了,自然也乐得成人之美。
更何况,他就赵晞湄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希望她过得顺心。
皇帝目光转向身侧的皇后,眸底晦暗不明,外戚方面,有个势大的卫国公府替太子撑着已足够,张望舒出身清流,如今又自请不领实职封赏,依旧算是白身,既是女儿喜欢的,也合他平衡朝局的心意。
皇帝目光转向身侧的皇后,见皇后虽面色平静,但眼中亦有关切,便已知晓她的态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张望舒,随军有功,忠心可嘉,既然你不要封赏,那朕便赐你另一桩恩典。”
“将朕之爱女,晞湄公主,赐婚于你,择吉日完婚。”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望舒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如钟,伏地的手激动的颤抖,抬起头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感激。
御阶一侧,垂着珠帘的席位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啜泣。
其余有功将领也依次受封领赏,各有擢升,金银绢帛赏赐丰厚,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轮到柳安国时,旨意言其“协理军务,勤勉有功”,擢升为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候,官升从四品,赏银二百两,绸缎五十匹。
这升迁倒也算合理,柳安国出列谢恩,努力挺直腰背,想做出意气风发之态,但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有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
随着柳安国的升迁,一些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悄然投向了坐在女眷席中,柳安国身后的柳玉婉身上。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水碧色衣裙,颜色清雅,妆容淡极,却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如一支雨后的新荷,清新脱俗。
有些人暗自盘算着,柳家虽不算顶级勋贵,但柳安国如今也算升了官,手中有些实权,柳玉婉是柳家唯一的女儿,若能娶了她,等于得了柳家全部资源,颇有“吃绝户”的意味。
更何况,柳家的姻亲,可是出了个新科进士,如今在言官位置上颇受瞩目的季陌尘,背后更站着清流领袖高家,如今柳安国升职,柳家也算水涨船高,这个香饽饽,虽然比不得祁家那般耀眼,却也值得一争。
然而,与殿内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是柳玉婉与旁边高家席位上的高老爷子和高淑柔。
他们三人面上几乎没什么喜色,高老爷子甚至显得有些疲惫,额角贴着不甚明显的膏药,高淑柔更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与淡漠,柳玉婉则一直微微垂着眼睫,盯着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御酒,仿佛能从那晃动的酒液中看出什么似的。
在旁人看来,或许只当是高家家教严谨,柳小姐性格沉静,在这种场合懂得收敛,喜怒不形于色,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唯有坐在前方武将席中的祁璟珏,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女眷席,精准地落在柳玉婉身上。
看到她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以及周身那层与这欢庆盛宴隔绝开来的冰冷的沉寂,他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柳玉婉对周遭那些或打量,或算计的目光浑然不觉。
她思绪纷飞,飘回柳家,飘到了主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下,埋着的几坛女儿红。
鼻尖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瞬间模糊,她急忙更深的低下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用指尖飞快地拭去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水光。
金杯玉盏,笑语喧阗,功名利禄,锦绣前程……这一切繁华热闹,于她而言,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琉璃。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与她有关,却又仿佛无关的盛大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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