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的小跟班》叁3

112、好自为之 他脸上

　　他脸上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般的表情，甚至重新端起了那副一家之主的架子，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以为是的通情达理，“是，是该谈谈，婉婉你能如此懂事，为父很是欣慰。”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的安排，“柳家，毕竟不能绝后，芸娘她跟着我这些年，也不容易，不好再这么没名没份的，等接风宴后，就叫上你娘亲，一起商量一下纳妾进门的事宜，也是好的。”

　　“还是婉婉你想得周到。”说着，他甚至习惯性地想伸出手，像过去那样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

　　柳玉婉像被毒蛇触碰般猛地躲开，脸上血色尽失，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厌恶。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耻，何其无耻。

　　在她心目中像高山一样支持着门庭的父亲，竟将背叛欺骗，豢养外室生子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赞赏她的懂事？

　　她尚未及反驳，身后陡然炸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暮色中劈下的一道惊雷：

　　“柳安国！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高老爷子再也按捺不住，扒开身前护着的外孙女儿和家丁，须发戟张，他随手从一个家丁手中夺过一根手臂粗的门闩棍子，拦在柳玉婉身前，指着柳安国的鼻子，声音颤抖而嘶哑，“当年我女儿下嫁给你这武夫，你是怎么在我和她娘面前指天发誓的？你说此生绝不纳二色！”

　　“我闺女跟着你去那苦寒的澶州，替你操持家务，养大你胞妹，甚至前段日子柳家那丫头出嫁，都是我女儿一手操办，还贴了不少嫁妆。”

　　“后来因为你那点狗屁事，她生婉婉时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你在我高家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口口声声说不管柔儿能不能再生，都绝不往房里添人，我当时还觉得你别的好处没有，至少有这么一个忠贞的优点。”

　　“可如今这才过去几年，你不仅在外豢养贱婢，还弄出个这么大的野种，你把我女儿当什么？把你当年发的誓当什么？”

　　“畜生！我高伯谦就算拼却这身官袍不要，也要到天子面前去告你，告你个治家无方，欺辱发妻。”

　　盛怒之下，老爷子也顾不得什么文人风骨，朝廷体统，挥起那沉实的木棍，没头没脑地就朝着柳安国身上哐哐打去。

　　棍子结结实实地打在柳安国的胳膊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小院里回荡，格外刺耳。

　　那院中的芸娘见状，惊呼一声，揽着被吓呆的孩子，连滚带爬地扑到前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高老爷子和柳玉婉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大人，大人息怒！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狐媚勾引了柳郎，是我该死，求您别打他了，要打就打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她怀中的孩子好似感受到母亲的难过，也跟着哭起来，尖利的声音响彻小巷，引得众人纷纷打开自家门一条缝，窥视着这边的情况。

　　这哭喊声如同火上浇油，柳安国眼见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如此受惊委屈，脑中霍然想起高老爷子骂他的那些话，十几年前的，和今天的莫名重合，征战积压的暴戾和对自己所有物受欺的本能维护，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低吼一声，看准高老爷子又一棍挥来的间隙，猛地探手，五指如铁钳般牢牢攥住了棍身，他到底是刚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武将，盛怒之下力道何其惊人，只狠狠一扯一夺，高老爷子年事已高，又是文弱书生，怎敌得过刚在战场上厮杀完的将领。

　　手中棍子脱手飞出的同时，整个人也被那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额头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冰冷的砖石院墙上，右额瞬间渗出血来。

　　“外祖父！”柳玉婉惊呼一声，上前扶住高老爷子。

　　柳玉婉见他除了撞破额头，神智尚算清醒，暂无大碍，心中稍定。

　　但当她再抬起头，看向院内那一幕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

　　柳安国正满眼心疼地将跪在地上哭泣的芸娘和孩子扶起，小心护在身后，对岳父的伤似乎视而不见。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柳玉婉缓缓站直身体，阴厉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依次刮过那一家三口。

　　“既然这位娘子口口声声，说是你狐媚勾引了朝廷命官，”柳玉婉的拔高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孩子的啼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我们就去开封府，请赵大人升堂，好好论一论这其中的公正。”

　　她目光落在柳安国愠怒的脸上，“我倒要问问，该被流放的罪臣官眷，私自潜留京师是什么罪？”她又盯着芸娘瞬间惨白的脸，“罪奴身份，勾引朝廷命官，又是什么罪？”视线下移，扫过那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而这罪奴所生的奸生子，”她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酷，“是该随母发回原籍流放三千里，还是该，就地处置，以正法典？”

　　“柳玉婉！”

　　柳安国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与陌生，那声怒吼中的狠厉与威胁，是柳玉婉从未听过的。

　　至此，柳玉婉心中最后一点对父亲的幻想与期待，彻底灰飞烟灭。

　　她不再看他，只是小心搀扶着额头流血，气得浑身发抖的外祖父，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家丁们无声地让开道路，如同分开的潮水。

　　只在经过那扇敞开的，令人作呕的院门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声音，冷冰冰的地撂下一句，“柳大人，好自为之。”

　　说罢，再不停留，扶着高老爷子，离开了这个让她觉得恶心的地方。

　　卫国公府，南苑。

　　月影自打知道大军今日凯旋入城，天还没亮就蹲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通向府门的小径。

　　他怀里鼓鼓囊囊揣着好几个油纸包，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柳小姐前两日特意将他叫去，塞给他这些，还笑眯眯地说：“月影啊，这些日子辛苦你啦，跟着我东奔西跑的，等你们公子回来，把这个给他，就说，上京城王记每月新出的糕点，我可都替他尝过了，哦不，是替他留意着呢，一份没落下，他回来，总得把错过的都补上不是？”

　　这话说得俏皮，月影却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觉得柳小姐真是顶顶好的人，又周到又体贴公子，公子欢喜柳小姐，听到这话，一定很开心，说不定还会奖励他呢。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亲手送到。

　　祁璟珏去兵部交割了部分军务，回到自己院子时，已近傍晚。

　　夕阳余晖给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他刚卸了甲，换上一身舒适的月白常服，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北境风沙留下的冷峻。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月影像只守着窝的兔子似的蹲在那里，手指头无意识地在青石板上画着圈。

　　“主子！”月影眼睛一亮，猛地弹起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立刻狗腿地绕到祁璟珏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叨叨着，“您可回来了，路上累不累？伤都好利索了吗？”

　　祁璟珏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走到廊下，才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守在这儿？柳小姐那边没事？”

　　“没事没事，柳小姐好着呢。”月影连忙摇头，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几个被捂得有些发软的油纸包，献宝似的捧着递到祁璟珏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主子您看，这是柳小姐让我带给您的。”

　　祁璟珏目光落在那些寻常的油纸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顶着一脸这是什么的疑问接了过来。

　　油纸包还带着月影怀里的温度，他随手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是几块造型精巧的荷花酥，酥皮层次分明，透着甜香。

　　又打开另一个，是糯白的云片糕，嵌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还有杏仁酪，枣泥方糕，样式不一，却都做得极为精致，一看便是女儿家会喜欢的点心，而且明显不是同一时间买的，有的新鲜，有的略显风干。

　　月影在旁边邀功似的补充，几乎把柳玉婉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顺便添油加醋了些，“柳小姐说了，王记每月出的新品点心，她可都记着呢，每月都买了一份攒着，她说公子您回来，定不能错过了上京城这一年来的每一份香甜。”

　　祁璟珏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他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极好看，也极温柔的弧度，连眼角那道浅疤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仿佛面前的糕点是什么治伤良药一般。

　　月影偷眼瞧着，心里乐开了花，暗暗想，这回差事办得漂亮，柳小姐这话递得真是时候，主子看起来高兴得很，这把肯定不用挨板子，说不定还有赏。

　　祁璟珏小心地将油纸重新包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抬眸，看向月影，语气似乎随意地问道：“她近日在忙什么？一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