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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开店,盯着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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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悦兰脚步一顿,有些局促地转过身,“小姐有何吩咐?”
柳玉婉示意她坐到床边的绣墩上,自己则拢了拢寝衣,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张悦兰略显紧张的脸上,郑重开口道:“兰花,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原是开铺子的。”
张悦兰点头:“回小姐,是的,家中原是经营一间小粮铺,父母在时,我也常跟在身边帮忙,学着看账招呼客人。”
“嗯。”柳玉婉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你对于铺子的经营之道,进货出货的关节,账目收支的管理,想必是有些了解和经验的。”
张悦兰不知小姐何意,老实答道:“不敢说精通,但大致流程是知晓一些的。”
“很好。”柳玉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认真,“兰花,我想开一间铺子。而这间铺子的掌柜,我想让你来做。”
“什,什么?”张悦兰闻言,惊得差点从绣墩上跳起来,连连摆手,脸都白了,“小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虽跟着爹娘见过些世面,可那都是皮毛,管账看铺需要真本事,我,我怕是没有这个能力,若是做不好,亏了小姐的本钱,我万死难辞其咎。”
柳玉婉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慌乱摆动的手,然后略一用力,将她的身子扳正,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坚定而充满信任,不容置疑,“兰花,你听我说,你是我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我想开铺子,是为了将来多一条路,多一份倚仗,但这铺子,我不想假手外人,更不想让它落入那些心思不明的人手中,你有基础,有经验,这便是最大的优势。”
见张悦兰依旧惶恐不安,柳玉婉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坚持,“能力不足,可以学,我可以再请一位经验丰富,人品可靠的老师傅来教你,从看账本,识货品,谈价钱,管人手,一样一样从头教起,待你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再完全接手铺子也不迟,这期间,自有老师傅和你一同操持,你只需用心学,大胆做。”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要开的铺子,不止这一家,但这第一家,就开粮铺,从你最熟悉的开起。”
粮铺?张悦兰怔住了,粮铺生意看似寻常,却是民生根本,尤其在如今这世道,北境开战,粮价最易波动,也最是紧要,小姐选这个,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看着柳玉婉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再想想小姐和夫人如今在柳府那微妙的处境,张悦兰忽然明白了,小姐这是未雨绸缪,是在为夫人,也为自己,手里有银钱,有产业,腰杆才能挺直,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张悦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原本有些瑟缩的背脊,她看着柳玉婉,重重点头,声音清晰坚定:“小姐,我明白了,兰花一定好好学,拼尽全力,定不辜负小姐的信任和期望。”
柳玉婉看着她眼中燃起的亮光,拍了拍张悦兰的手背,“好,那此事便说定了,你先下去,简单准备一下,想想粮铺经营有哪些要紧处,待老师傅请来,也好有的放矢。”
柳玉婉独自坐在渐亮的晨光中,听着窗外早起鸟雀的啁啾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晨光透过高窗上糊的蝉翼纱,在屋内投下柔和朦胧的光晕,柳玉婉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檀香为她梳理长发,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铜镜中那张少女面容。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时间不算短,可她却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戏,看别人的悲欢离合,参与别人的命运纠葛,就连她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恩怨情仇,最初也像是被迫接手的麻烦任务,上辈子做牛马把自己累死了,穿到这里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躺平,做个衣食无忧,闲散度日的富贵小姐,把上辈子没享过的福都补回来。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开玩笑,一桩桩,一件件麻烦事,就像夏日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冲着她砸过来,她就像个被迫上岗的救火队员,东奔西跑,左躲右闪,好不容易才将眼前的危机一个个勉强按下,换得片刻喘息。
但在这忙碌的解决与旁观中,她自己的生活呢?她想要什么?她应该做什么?除了被动地应对,她有没有真正主动去规划,去争取过什么?好像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她却总觉得脚下虚浮,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在梦游,又像是在扮演一个名为柳玉婉的角色,属于她自己的,清晰的人生目标与渴望,一片模糊。
直到母亲高淑柔的婚姻出现如此明显而残酷的裂痕,这件事如同一声惊雷,将她从那种浑浑噩噩的旁观状态中猛然震醒,母亲不是话本里的角色,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亲的血脉羁绊,虽说父亲也是,但若要让她从中选一个,就像小时候没情商的亲戚问她,爸爸妈妈要是离婚,你跟谁?
她选母亲,因为,她什么也没做错。
也正是这份强烈的,想要保护母亲的迫切感,让她那沉寂已久的自我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水,开始汩汩涌动,重新变得清晰而有力。
既然暂时摆脱不了这个身份,既然已经身处这个时代,既然她目前手里还算有点钱,背后也算有点势,而她本人又确实喜欢金银财物带来的安全感。
那不如,就干点实际的。
上辈子给黑心老板打工打到死,这辈子,何不自己试试当老板?当然,黑心程度可以酌情降低,但赚钱的目标必须明确。
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尤其在眼下北境开战,局势不稳的时期,粮食更是硬通货,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张悦兰有粮铺经验,从最熟悉的领域入手,风险最低。
先把第一家粮铺稳稳当当地开起来,建立起进货渠道,仓储管理,账目体系和可靠的人手,这就是最扎实的基础建设。
等粮铺站稳脚跟,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和经验,再慢慢考虑上层建筑,可以开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甚至,如果时机合适,可以涉足一些更来钱的行业。
一幅清晰的商业蓝图,开始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虽然还只是粗线条的框架,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兴奋与期待。
正思绪翻飞间,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翘祎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额角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细汗,周身散发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晨练气息。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翘祎走到近前,看着柳玉婉似乎比平日凝重的神色,直接问道。
柳玉婉从商业蓝图中回过神来,对檀香道:“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檀香虽疑惑,但毫不迟疑地放下梳子,应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柳玉婉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门已关严,又快步走到窗边,将几扇原本半开的支摘窗也一一合拢,插好销子,屋内顿时光线暗了几分,也隔绝了外面庭院隐约的声响,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压抑。
翘祎抱臂站在屋子中央,不解地看着柳玉婉这一连串谨慎到近乎反常的动作,眉梢微挑,却没急着发问,只是静静等待。
做完这一切,柳玉婉才走回桌边坐下,示意翘祎也坐,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翘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和母亲这次来外祖父家小住,柳府那边,”柳玉婉顿了顿,眸色转深,“我和母亲都不在,想必,有些该动的人,也要按捺不住动起来了,那些该被照料的人,或许也会得到更殷勤的探望,甚至……”
她停住了,没有说完那个最坏的可能性,甚至有可能,被堂而皇之地接进府里去。
但翘祎明白。
她脸色未变,她早知道柳府那位男主人近来行迹可疑,这娇小姐对此也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机,主动让她去盯梢。
柳玉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是,我知道这或许超出了你的职责,但眼下,我能完全信任,又有能力办好这件事的,只有你,母亲心善,又对父亲还抱有期待,有些事,我们不能等到摆在眼前才措手不及,我需要知道真相,至少,要知道到了哪一步。”
“好。”翘祎干脆地应下,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打草惊蛇。一有确切消息,立刻传回给你。”
柳玉婉心头一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若有危险,立刻撤回,我们再想他法。”
“明白。”翘祎起身,“那我这就去准备,今日便寻机会回柳府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