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钟意Zyn

4、第四次雨潮 “但或许天

　　结束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谈话。

　　于我在家有一条普遍规律，和父亲聊天半个小时是茶语饭后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有观点相驳但总体来说还算愉快；超过半小时便会扯上人生规划，别上数落和要求里夹杂着钝痛别扭的别针，让你在反感和压抑中徘徊。

　　今晚属于后者。

　　上周和c同学做了一次构思文稿的讨论，在讨论意象和参照物的时候，我那时恍惚，东亚家庭才是真正的雨潮。

　　我是这样固执的人，因为我父母同样是固执的人。

　　我渴望走出这个怪圈，希望逃脱像npc一样的周而复始。

　　东亚人喜欢以阴暗潮湿为主，扭曲的、不幸的、暴力的、窥探的、共生的，埋了再亲手挖出来的爱。

　　因为我们身处其中，也难以和解，或许也永远无法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旱季。

　　长此以往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不知道哪一秒就会返潮的，永远洗不干净的霉斑。

　　当晚的入睡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快凌晨四点，伴随着的是零碎不连续的五六个梦。

　　但都只有一个主题。

　　我梦到了他陪在我身边的时候。

　　具体梦到什么梦醒了之后我早已记不清，印象最深的是从中考填报志愿那晚父亲的指责到他背着吉他来找我的零碎片段。

　　不知道第几个梦醒时分，我听到了雨声。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广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六点钟我彻底睡醒的时候，窗外天空暗沉，我听到了今年的第一记春雷。

　　气温骤降，我希望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倒春寒。

　　广州的雨季依旧，也依旧不是我期待的雨。

　　今年的百日誓师依旧在回南天，无论室内室外，你都只能感觉到仿佛全世界的水气都在此刻吻了上来。

　　听着台上老师的讲话，我已经开始神游。

　　此刻的天空没有雨，积水顺着房檐一滴一滴往下落。

　　数到第十滴，突然想起了那一年百日誓师，那个拿着伞本不该坐在我后面的人。

　　那个放在红塑料凳上说“不喜欢吃的”的苹果。

　　体育馆的玻璃窗映出我的轮廓，与我脑海里那个小女孩重映，像用尼康相机拍出来的失焦镜头。

　　仪式结束后回教学楼，已经开始下雨了。

　　那年也是这般，一结束就开始落雨，本想拉上卫衣帽子就这样冲回去，但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把伞给我。

　　但此刻我身边，已经没有带伞的人了。

　　老墙上的水痕，像极了那天被淋湿的白色衬衫。

　　“有些瞬间，永远忘不掉。”

　　分手之后，我很少接触暗恋时听过的歌单，就连暗恋这段往事都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斑驳褪色，暗沉到让我觉得这大概是上世纪的事情。

　　但那天晚自习前我刚在机房结束听说训练，等着有人给我送伞，mp3的歌播到最后一页，《暗恋是一首按了静音的歌》。

　　就像按了静音的歌

　　虽然播放着

　　却无人晓得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回忆是重复给素胚上釉。

　　一遍一遍，让其色泽如新。

　　我只觉得我是个拧巴阴暗的人，对任何事都是。

　　我蹲在机房总闸处的角落，只是摩挲着几张刚刚被我用来速记听力内容的草稿纸，满是英文字母的页面被温热的泪水浸透，字迹再也没有清晰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或许只是因为听到这首歌就回想起上个备考期压力最大的时候，暗恋心事最酸涩的时候。

　　我只是压力大了

　　我与他之间，是一场仓促潦草的骤雨，是南方旧楼里留下的霉斑，是雨滴划过玻璃窗很久以后还能发现的水痕。

　　我快记不清开心快乐感动的那些事，那些事却又在我难挨低落时漫涌。

　　我还在阴雨中，但或许天快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