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钟意Zyn

2、第二次雨潮 “我发誓”

　　高二上开学前夜，市里发布台风停课通知。

　　广州依旧雷打不动遵循着台风停课当天阳光明媚的薛定谔定理，但到了后几天连续下了几天雨。

　　是那种我尤为讨厌的天气。

　　不会降温的绵绵雨，仿佛整个世界的水汽都氤氲聚集在同一处，深入骨髓的湿和闷人的热。

　　由此班里空调的温度被调得很低。

　　很不妙，我的座位在第三排的最后一列，正对着风口。晚自习前从饮水机打完水回来刚坐下，那种隐隐约约的头痛已经让我顿感不秒。

　　室内室外进进出出冷热交织的温度冲击下对我这种体质差的人来说尤为致命，轻则流鼻涕感冒几天，重则发烧。

　　晚自习越后面头痛就痛得愈发强烈，但值得庆幸的是第二天是周五。回家一测体温，是预料之中的37.8℃。

　　想到我那脆脆鲨般的体质就让我发笑，我自嘲似的发了一条朋友圈，“退烧之后一定好好锻炼，我发誓”

　　刚点完发送，我梳好头发准备盖好被子睡觉，但还是看了一眼微信，不看还好。

　　他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了。

　　凭多年对他的了解，他是极少会点赞这种没有营养的内容的。

　　更何况，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是前男女友的关系。

　　在看到他的点赞提醒的一分钟内我才后知后觉，这是一条对我们有着回忆性指向的文字。

　　群聚的游戏大概永远逃不过真心话大冒险，校运会前夜我们宿舍也不能免俗。

　　但我们是以一个问题，所有人回答真心话的方式，由被抽到的人提问。

　　4号床说，“大家的初恋在什么时候”

　　1号床问，“初恋是第一个谈恋爱的人，还是第一个喜欢的人”

　　我就这么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是听到初恋这个词时，第一个想起的人”

　　于是4号床开始打探我的“情史”，“我和我的初恋，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们是彼此的第一个男女朋友”

　　我的所有舍友听完后都发出“你看着完全不会是谈过恋爱的人欸”“完全想不到你会谈恋爱"这样诸如此类的感叹。

　　1号床问我，“提到这段事，你会怎么形容”

　　那个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只有一个“澍”字，大概是因为今天下午在图书馆翻《论衡》的缘故。

　　《论衡?雷需》有言，“天施气，气渥为雨；故雨润万物，名曰澍。”

　　想来行文至此，我还没有过对他进行大致的介绍。

　　我在这里称他为hp。

　　不是那个家喻户晓的那位来自格兰芬多的哈利波特，是他名字的缩写，这件事细说来有个乌龙，或许在日后的某篇里我会提到。

　　和hp的初遇在十年前的九月，至于初识，就要看他是在哪个时候记得有我这么个人的。

　　初遇的契机是小学时学校里组织的合唱团，我和hp都在低声部。最初的时候，他的位置在我斜后方。

　　他那时候已经成绩好，性格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明媚得像那天的太阳一样，是我对这个人冒出来的第一个形容。

　　他和那个时候的我，是判然的反差。

　　二年级之前，我的班主任是一位脾气古怪的快要退休的老师。

　　她不是一碗水端平的，而是区别对待的。

　　如今我回望，或许因为我那是真的有不足，但绝不是她口中的如此。

　　她会和我父母捏造我没做过的事，或是夸大其词。

　　譬如，她会同我父母说我上课和同学说话扰乱她的课堂这样的话，又一而再三地特地把我的同桌换成那个时候淘气的男孩子。

　　如今我能说，“天坪的称重，从来不因为砝码的自重”。但对于当时年幼的我们而言，伴随着的只有纠结自我价值。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我换班主任。

　　我认识hp那年，就是我在换班主任的背景下。新班主任知道我学过音乐，让我做个尝试。

　　在外校音乐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他穿着外校的v领衬衣，站在窗边柔和的光里。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这个男生好厉害，想和他一样。

　　想成为像太阳一样的人，想靠近像太阳一样的人。

　　事实证明，学器乐的人并不都适合唱歌，学过小提琴的我和学过吉他的他在临近正式比赛的某次午后排练，因为跑调被老师揪出来放在一起。

　　经过老师一番调教后，我们还是被扔到了最后一列。

　　回想来那天他看向我的眼神，大概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

　　合唱比赛结束后，我们有在同一个社团待过，主持过同一场节目，也在一个典礼上都是发言代表。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相熟程度已经到了打照面认识。

　　但在中考结束后的一天，他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来着？小学还是初中？”

　　前面的几年，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其实也不确定，后面那几年是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我因为着凉发烧如同一日三餐早已被我习惯，他第一次见识到我说倒就倒的体质却是在体育中考的时候。

　　体考那天，整个下午都在断断续续地下大雨。

　　跑八百淋了雨，又吹了风，我心里已经警铃大作。那个时候我们走读，每天晚上回家都维持着线上连线互相监督备考的状态，回到家后我同他发信息，“我有预感我今晚可能会发烧”

　　他让我喝点姜汤，早点休息，并说他给我买了葡萄糖，明天带回学校给我，喝了好恢复。

　　当天晚上，我果不其然还是发烧了。

　　当天晚上，广州市发布台风停课通知。

　　第二天依旧遵循薛定谔定理，阳光明媚。

　　他起床后发的第一句信息，是问我退烧没。

　　每隔一定时间，他都会发信息叮嘱我喝热水和注意体温。

　　当然了，那天全市停课，我并没有收到那两支他特地给我买的葡萄糖。

　　“发烧好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锻炼啊"

　　我们谈恋爱的那段不长的时间里，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叮嘱我运动，一同出门也大多是围绕着跑步打球展开。

　　有一天因为下雨没办法出门，我是个肢体不协调的人，他手绘了一张简笔画小人的动作分解图给我。

　　那是一套锻炼协调性的操。

　　我被他的方法逗笑。

　　“你这样的身体，不好好锻炼怎么行啊”

　　“我跟你发誓哈，我一定会好好锻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