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俄罗斯方块》小笼孢子

5、第 5 章 收

　　收到第一笔房租的方绪快天亮才睡，和午夜惊魂后收获房客关系倒不大。

　　程显谟写完身份证号递给他就沉默地回了次卧关上门，方绪洗完澡躺回床上，没几秒又突然打挺坐了起来。

　　次卧的床只有个光秃秃的床垫，别说床单被子，连个枕头都没有。但从进去之后方绪就没听到过动静，如果方绪不去想这事，这房子里就仿佛还只有他一个人住。

　　坐了一会，方绪犯懒地躺了回去，管他有没有枕头被子呢，昨天说不定还在睡垃圾站的人，这条件已经很好了。

　　让他挺到天亮的，是微信上那压缩饼干一样层层叠叠的微信消息。

　　[s1yy]：小瓦他们都想跟你训练

　　[s1yy]：你不能带人进队了就拍屁股不管了吧

　　[s1yy]：[未接电话]

　　[s1yy]：把我手机号放出黑名单！

　　[s1yy]：直播间那个id

　　消息到这突然停了，方绪盯着最后这句话翻了个身，大发慈悲的在手机上按着。

　　[嘘]：？

　　刚点了发送，手机就叮呤咣啷地震起来，方绪猛地点了拒绝。

　　[s1yy]：[未接电话]

　　[s1yy]：[问号][问号]

　　[嘘]：打字

　　[s1yy]：...

　　[s1yy]：小瓦第一阶段打挺烂的

　　[s1yy]：你再不给他专训他要去看饮水机了

　　[嘘]：id

　　[s1yy]：你tm.....

　　[嘘]：不说正题拉黑了啊

　　[s1yy]：跟我们没关系

　　[嘘]：老杨啊

　　[s1yy]：小瓦猜的

　　[s1yy]：他看了静态ip，跟老杨在一个地方

　　[嘘]：这老壁灯还活着呢

　　[s1yy]：...

　　[s1yy]：训练

　　[s1yy]：算我替小瓦求求了

　　[嘘]：再说

　　[s1yy]：[转账 2000未收款]

　　[嘘]：？

　　[s1yy]：拿了奖金我们分给你

　　[嘘]：哥们缺钱吗？

　　[s1yy]：......

　　[嘘]：[转账 2000已退还]

　　[嘘]：[转账 20000未收款]

　　[s1yy]：那你想要点啥吗

　　[s1yy]：我们想办法弄给你

　　[嘘]：嚯

　　[嘘]：口气很大

　　[嘘]：我他妈要个清白

　　[嘘]：你们谁能给？

　　说完这句话对面没再死缠烂打，方绪冷哼一声钻进被子里。

　　年轻人的睡眠向来很沉稳，很久没做过梦的方绪枕着天光赶场一样一个接一个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一个翻身是小瓦凑上来拿着饮水机说你不来训练我就把饮水机吃了，方绪打了个寒颤转身，黑夜里冲出个长手长脚大妖怪，穿着黑裤子拿着身份证从天花板爬下来，卡片一角抵着方绪的脑袋问你不是要我的身份证吗。方绪抬眼看到身份证上几个大字写着假赛王。

　　方绪在细微的敲玻璃声中醒过来，枕头和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地上，睡到后半程，方绪的额头死抵着手机，把脑袋都怼得凹进去了一小块。他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觉得呼吸不畅，隔着玻璃还能听见楼下的小孩拿小石子往楼上扔。

　　叮——叮——

　　厨房的水池旁边沥着两个白瓷碗，水已经滴干了。冰箱冷藏柜的竹篓子里少了颗鸡蛋，橱柜里的挂面少了一指，但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做饭的痕迹，方绪站在贴了张便签的冰箱门前。

　　面和鸡蛋请从五百元里扣。——程

　　房子里就两个人，这个郑重其事的落款显得有些没必要。

　　程显谟摸着鸡叫声出的门，方绪那时候大概刚睡着，正忙着在梦里躲避小瓦的饮水机。

　　阳台上不知道晒了多久的僵硬T恤被叠好放在晾衣架左侧，右侧挂着湿哒哒的裤子和长袖，这衣服大概是手洗的，洗衣服的人像是完全没拧过，挂在衣架上稀里哗啦的往下滴水。

　　裤子不是黑色，方绪走过去弯着腰细看了一会，是泛着灰的墨色，长袖也不是正圆领子，前面往下凹着弧度，像是鸡心领。他叼着牙刷把自己的衣服拿走，顺手捞走了两条内裤。跨过阳台的脚突然顿住，方绪倒退着回到晾衣架，腾出手揪起长袖领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标上的英文飞龙舞凤，几个字母顶得过三个月房租。他翻着白眼把衣服从单薄的塑料衣架上取下来，换了专用的宽肩衣架挂上。

　　房管今天请假，换了代班，大概也听说了昨天的事情，上线就严阵以待地守着弹幕，随时准备封号禁言。

　　方绪倒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和友好的弹幕互动，无视脑残发言，脾气上来了怼两句然后被房管私信教育。

　　【vM9$zN1A】：扒哥带水友不

　　【小小超人】：不要啊啊啊啊

　　【小小超人】：多排点solo吧球球

　　【小小超人】：想学solo QAQ

　　“每周五晚上抽水友组队的，左转关注排队抽号。”

　　“主播solo有点水的。”方绪拎起鼠标擦了一下鼠标垫，他在绝地求生基本都打四人组队局，直播以来只播过很少几次单人solo。独狼模式莽夫实在太多，方绪打习惯了配合，多少有些不适应。

　　“菜就多练。”方绪回着弹幕挂上加速器在亚服排队，这两天打算认真冲分，他点开排行榜默默计算着，离第五名分差不大，一下午都能前三大概就能上升一名。

　　等待组队的时候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方绪摸起来按了勿扰一把扣在桌上，连消息内容都没再看一眼。

　　散排是系统根据分数排名和后台游戏数据自动排队，排到的队友基本上水平相当，运气好还能挂上大腿轻松吃鸡。

　　但这个游戏不仅仅只要求单纯的操作，更重要的游戏理解实在是水平参差。排到不懂配合，看不懂眼神的队友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地图刷新，是沙漠地图米拉玛。

　　方绪在心里默默比耶，缺乏掩体地形开阔的地图是方绪这种超绝远程狙王最爱的炫技场。

　　【kirinnn2377】:1t

　　【ch1ripa】：3/free

　　【minonu】：support

　　这场的队友在队伍频道里抠字定自己的位置，1号是突击位，一般冲在最前线，掏出突击步枪或者手枪怼脸进行中近距离作战，运气好直接干掉对面一人的话就能打开僵局突破口。

　　方绪习惯打3号，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架着长狙挂在后方给突击位补枪或是拉扯枪线，闲着无聊狙点人头。但方绪其实什么位置都玩得不错，加上相对全面的游戏理解，散排的时候也经常补位，其他队友掉了的位置他能及时挂上相应职责参与战斗。

　　剩下一个队友迟迟不发言，方绪当他是个人机没有理。游戏开场，100个玩家被打包塞进了飞机，航线居中，从东南向西北延伸。

　　聊天框里迟迟没有队友接指挥位，方绪来回切着地图看标点，等到即将错过绝佳跳点的时候依然没人，方绪忍不住在地图上戳了个标记，没管队友，自己率先按了键盘从飞机自由落体。

　　方绪切着视角看到队友跟着跳了下来，开了降落伞钻进房区开始搜刮。

　　落地运气不错，方绪在二楼厕所摸到中等防御的二级头盔，又在露台摸到同等级的防御背心，顶着绿油油的脑门跳上了三楼房顶。

　　运气绝佳的方绪在房顶点开4倍镜的瞬间就看到了还在天上挂着降落伞的移动靶，虽然目标物在硕大的屏幕中间只有不足三毫米的一个黑点，方绪依靠绝佳手感四法点掉了空中飞人。

　　#ch1ripa用M24击杀了realwawawa

　　弹幕一片666，一部分老观众其实看过很多次方绪空中点掉移动靶，纷纷老神在在地刷起了基操勿六。

　　方绪点完人连镜都没收起来，挂在原地看着这个被击杀的ID愣住了。

　　队友在聊天频道喊方绪集合去新圈，方绪没看到。他拿起被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点开那条游戏前发来的消息。

　　[wawawa]：哥SOS

　　只有一条。

　　小瓦是队里年纪最小的，被方绪死缠烂打捞入队时才擦着签约日期成年。方绪心里不喜欢被人说要对小瓦负责，但实际上自从小瓦进队，生活游戏都有方绪一步一步带着照顾着的影子。

　　耳机里响起摩托车的声音，方绪按着鼠标收了倍镜，从三楼跳到二楼露台。

　　弹幕全在提醒方绪有人有人，方绪定了定心神低声说知道了，就地蹲在露台角落里对着移动的摩托车点开倍镜。

　　这场鸡吃得一整个心神不宁。

　　方绪退出排队回到了游戏大厅，手机上还是只有这一条消息，如果方绪不回复，小瓦不会再发一个字过来。

　　他摘了耳机挂在桌边，和弹幕说去上个厕所，吸着鼻子站起来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掺和，手指已经点了语音通话。

　　小瓦接的很快，听筒里传来响亮的声音，方绪站起身，没说话。

　　“哥？”小瓦又喊了一声。

　　“等会——”方绪把手机拿开，刚才好像听到了敲门声，他把手机音量调低，往门口走了两步。

　　咚咚——

　　确实有人敲门，方绪捏着手机往猫眼走过去。

　　在这住了大半年，方绪就没从猫眼往外看过。和这间房有往来的除了外卖就是快递，一个电话就能让方绪开门，压根不会有人敲门。

　　猫眼的视角十分畸形，哈哈镜一样扭曲放大，方绪刚怼上去看的时候简直找不到要看什么地方。

　　晃着脑袋调整了半天，方绪这才看明白猫眼里映着的是一个人的脖子。

　　咚咚——

　　门外的人十分礼貌地又敲了两声，力度轻巧。

　　电光火石间，方绪想起来自己好像有了房客，那个脖子是高个子鸡窝头的。

　　“哥？”听筒里传来小瓦疑惑的声音。

　　方绪开了门，程显谟换了身浅色短袖，进门的时候轻微低了头。看到方绪的手机界面，一声不吭地走进次卧，压着把手关上了门。

　　“刚才那个是你？”方绪走回房间问小瓦。

　　“是我哇！”小瓦今年也才19，声音活泼得像十四五岁。

　　“最近比赛——”方绪扒拉着说辞，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余队说找过你了，”小瓦性子急，听方绪开了个头就赶紧接过去替他说了下去，“你不想打就不打，我反正没所谓。”

　　“看饮水机也没所谓？”

　　“那我就不打了呗，回去读书。”小瓦没吹牛，来打比赛也是考上了正经一本学校走流程办了休学来的，退路实打实的有。

　　“你还想打吗？”方绪摸着烟。

　　“我记着你说的呢，能打到哪是哪，不能强求。”

　　方绪听着这话笑了，有些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现在猛地一听有些装模作样。

　　“杨教练那事儿太过分了，我想跟你打比赛，但不想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