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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霸王别姬(上) “夏以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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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XX月XX日 星期五 大雨
下雨。
因为不能出去玩噘着嘴不高兴,被夏以昼抱到阁楼的大沙发上假装出去玩了消磨时间。
夏以昼又端着两杯苹果汁过来,我摸摸,像以前一样,冰块少的那杯才是我的。
沙发也很绵软,夏以昼铺上去的绒绒毯子触感也极好,可惜我仅仅只和它有了一点短暂的接触就被夏以昼揽进怀里靠着他的胸口了。他学校要求高,身材练得好,靠起来比沙发舒服,还有一种特有的荷尔蒙混着苹果香的温热气息,喝口凉凉的苹果汁不知道多爽。
“夏以昼,我怎么又只有一块冰块......”
“女孩子家家的少喝点生冷比较好,有个意思意思得了。”夏以昼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漫不经心地。
“好吧,”随手捏上来的平板上正播着《霸王别姬》,夏以昼正低头看着:“没想到你会喜欢看这个。”
“没想到会这么文艺?”我吸着苹果汁懒洋洋地答,拖鞋勾在脚尖晃晃悠悠;“名片嘛,看到推荐了就顺手点开看看。”
夏以昼便也不再出声,大手按在我小腹上,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用掌心的热度捂捂,专心地看着电影。
开篇,冰天雪地中衣领也未系紧的艳红带着包裹得全严全实的小孩穿过人群而来。与穿着并不怎样厚实的艳红形成的鲜明对比的是帽子连眼睛都捂住的小孩,像是母亲把什么好的都给他了。
我眼神网往上挪到夏以昼下巴,夏以昼似是没注意,眼神一直盯着屏幕,眼里反射出屏幕的光。
想起小时候,夏以昼总是从零花钱里抠出一大部分来买我喜欢的零食、图书,所以我零花钱总是能攒很多,这种情况下也能拥有一切小朋友之间时髦精致的小玩意儿——“有哥哥真好啊”,这是我从小听到大也相当认同的一句话。
有哥哥真好啊。
我又瞅了瞅夏以昼。
他正半靠在沙发上,一条腿屈膝,脚踩着沙发边缘,另一条腿自然下垂。
小豆子正给小石头擦油彩擦汗,擦到眉梢那道口子,裂了。 “哎——” 小豆子一急,捧过小石头的脸,用舌尖吸吮他伤口。
我眯眯眼睛,“夏以昼,看出点什么来没?”
夏以昼专注地看着,并不太领会其意的样子,懵懵地嗯啊了一下敷衍我:“这是他们情谊的开始,”深邃的目光望向我,眼中那一抹莫名的迟疑暴露了他的明了——方才那副光明正大清白自然的表象下——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不安,试探,彷徨。“你觉得呢?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羁绊?”
“展开说说。”我刻意装失忆,轻车熟路以退为进。
夏以昼立刻上道,眼睛微眯,食指弯曲托于下颌:“小豆子下意识的这个行为很亲昵不是吗?”顿了顿,声音放更轻更柔,如狐妖静夜靠近人时温柔的蛊惑:“下意识的行为往往是内心最真实情感的反应……”
我直直盯住夏以昼眼睛,“是的。”
熟极而流的拉扯游戏,如初生的小猫小狗之间的撕咬游戏一样,从我和哥哥大学至今延续,乐此不疲。
唯一的区别也许是,小猫小狗的指爪与新牙连皮肉都扎不进,抓出小小的血痕,然后痊愈结痂,更加坚硬。而我与夏以昼的游戏,自心里生出花,只不过代价也许是撕裂心脏。没法痊愈结痂,唯有在一层层血污上对疼痛屈服退让,然后变得更加敏感脆弱。
这样的日子,哥哥过了很多年。在他不能确定我是否孺慕的青春里开始,在他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好哥哥、想到洛丽塔之类恐怖的东西为自己羞耻的时光里推进,在我长大后羽翼渐丰却依然可能身陷危险的惴惴不安里停滞。
我知道一直以来陪着哥哥的是压抑与爱意,那一点爱意在他的生活里撑了很多年。
夏以昼胳膊搭在支起的那条腿,身体向我微倾下来:“所以人们才会常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视线挪到我唇瓣,似有所指,带着期待带着晦暗带着退缩:“你说呢?”
我盯着他的脸,紫粉色装着晚霞的眼睛,柔软的唇瓣,“是的,情不知所起。”
夏以昼喉结明晃晃地抖动了一下,可是犹豫再三,又静静地退回他好哥哥的壳里去了:“嗯,继续看吧。这部电影......很好看。”
我气得想打他一巴掌。
夏以昼一把抓住我打过来的手,顺势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频率:“小石头和小豆子之间的情很特殊, ”我和他贴得很近,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但他们毕竟是兄弟……”眼睛微眯,眸光意味不明,似是在等待我的反应。
“小豆子学的戏文让他代入的是守规训的女子他们在心理层面而言,不是兄弟。”我半是故意半是认真地反反驳。
夏以昼轻轻放开我的手,手指在沙发上有节奏地敲击,垂眸思忖片刻后才抬眼:“说得没错,”神色认真,声音低哑,“或许正因如此,小豆子才对师哥生了绮念……”
“ 是啊。”
夏以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睛盯着书,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平板,故意问道:“那妹妹怎么看这种超出手足情的情感呢?”
“夏以昼,你点我呢? ”我甫一重获自由便反捏住他的下巴。
夏以昼笑着握住我的手腕,稍微用力示意我松开捏住下巴的手:“我只是好奇我这么乖的妹妹会怎么看待这种事,”他低头直直盯我的眼睛,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烦得想笑,我后仰他俯首的姿势倒让我看他如同俯视,我忽而牢牢睇住他:
“ 你说,师弟对师兄有绮念,和哥哥对妹妹有绮念,哪一个比较十恶不赦呢?”
夏以昼眸色一暗,笑容微敛,深邃的眼睛牢牢锁定,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压迫感:“十恶不赦? ”
他的嘴角被他轻轻往上扯了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爱本就是没有缘由的,若真要定罪,”欺身向下离我愈近,几乎将我笼罩在他颈间的阴影下,“那这世间半数人都该下地狱。”
我于是看不见天花板,眼前唯一有的就是他领口的温热,苹果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沐浴露香,寒凉薄荷被体温蒸热了的感觉真奇妙,像一场清醒的梦。
我迎着那一团团既冰凉又火热的清醒梦喃喃自语:“你错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是没有爱的。”
夏以昼胳膊撑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蜷起,抵着太阳穴,神色似笑非笑:“呵,妹妹倒是偏激,”我能感觉到他的下巴随着语言的节奏缓缓蹭过我的嘴唇,“那你觉得自己是有爱的那少数人吗?”听声音和语气他笑了,想必是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吗?我不知道呢。”
黑暗中,我感觉到夏以昼的嘴唇轻轻落在我下巴上,蜻蜓点水,俶尔即离。
“今天太晚了,先睡觉吧,明天,哥哥再陪你把它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