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回收监护人》不鸽真人

88、不该是这样 我是自愿

　　“关儿？”孙宇航刚凑近，关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吓得他连忙退后一步。他看了宋禾西一眼，识趣地走到了门口。

　　宋禾西忍住泪，猛抱紧了人，“是我，是我宋禾西啊，别怕。”

　　关叙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拼命扒拉着宋禾西，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宋禾西赶紧松开手，拍着关叙的后背。

　　他一松手，关叙就跪了下去，趴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为什么火是从客厅起的？为什么……”关叙抓着地，眼泪混着血水滴在干裂的地板上。

　　宋禾西从后面扶住他，声音又急又紧：“别想了，是关建伟放的火，我都知道了，别想了关叙，别想了！”

　　“为什么是客厅……”关叙背伏下去，几乎要把脸贴向地板，“应该是卧室啊小禾，火是从卧室起的，我都看见了！”

　　“我知道。火是从卧室烧起来的，是关建伟，跟你没关系，听见了吗？”宋禾西扳过关叙的肩膀，逼他看自己，“我都知道了，你别这样。”

　　“可是……”关叙身体软得像摊泥，由着宋禾西摆弄，嘴里反复念，“怎么会是从客厅烧起来？”

　　宋禾西跪下去用身体接住关叙，“不想了，我们都别想了，跟我回北京好吗？”

　　这一晚关叙又咳又喘，嘴里一直反复念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最后累虚脱后才没有挣扎。

　　第二天宋禾西就带关叙回了北京，到站后直接坐车去艾利利的咨询室。

　　路上关叙发了烧，车上叫私人医生先打了一针，顺便把脸上的伤包扎了下。

　　诊室里，艾利利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一些道具。她把关叙安置在软卧上，顺手拉上窗帘，屋内只剩下光线柔和的台灯。

　　关叙很平静，他坐在床上，像无数次一样，盯着那块熟悉的天花板，眼神放空。

　　宋禾西站在门口，看见艾利利走出来。

　　“我知道你担心，但是这是最佳治疗期，我一直在等他自己主动去想。”艾利利慢声道，“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整个过程中最好不要打扰我，如果有意外我会告诉你。”

　　“好。”宋禾西舔了舔唇，喉咙发紧，“如果他不愿意，就别问了。”

　　“这是我的工作就原谅我不能听你的。每个心理医生都希望患者能直面自己害怕的东西。关叙之前就有把小时候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过一遍，这次不是第一次了，你可以稍微放心些。”

　　宋禾西点点头，然后又道：“他会不会生病？”

　　“确实有风险。亲手撕开自己构建的虚假记忆，可能会导致短暂的现实解体，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精神恍惚也会有。”艾利利顿了顿，“但我觉得他很坚强，我们可以相信他。”

　　整个过程宋禾西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恍然间他想起曾经自己也这么站着，是在病房门口。

　　他想让关叙彻底好起来，让他亲口否定掉过去那些全是编的，哪怕这意味着连童年里唯一爱过他的母亲也要失去。

　　这样的决定，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就算是谎言又怎样，如果能回到过去，他宁愿早早拿钱把关建伟打发了，往后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诊室门只有一个小框框，站在这里，能模糊地看见关叙的侧脸。

　　像艾利利说的，关叙一直很平静地接话。

　　艾利利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写字，她余光瞥到后门紧紧盯着这边的宋禾西。

　　“这就不能是那帮人都在帮关建伟说谎吗，如果不是这样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我妈。”关叙一双眼肿得严重，说话时眼球干涩地磨着。

　　艾利利点头，“你说你记错了方向，但也确定那天关建伟是在卧室里打牌，那你能不能想起来火是怎么烧到客厅的？”

　　“桌上有油灯。”关叙停顿几秒，“那天晚上停电了。”

　　“那谁打翻了油灯？”

　　“没有人打翻油灯，火不是因为油灯烧起来的。”

　　艾利利：“那你为什么会记得油灯？”

　　关叙沉默，脑海里闪过一幕油灯掉落的画面。

　　他家的油灯是很古早的款式，灯芯绒还是关叙亲自捏的。

　　关叙垂头，逃避去想油灯掉落后发生的事情。

　　艾利利看出情况，柔声指引：“不要打断思绪，去想，你还看到了什么？”

　　关叙咽了口水，脑神经像有针在刺，每多想一秒就会连着心脏痛一下。

　　“那手上戴了戒指。”

　　啪嗒——

　　油灯被那只手打翻在地，瞬间地面蹿起一人高的火。

　　关叙握紧了手，“或许是她，或许是我，我不知道。”

　　艾利利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她’，显然关叙站在了更旁观者的位置，跟回忆里的徐瑛拉开了距离。

　　“好，这是我画的房子。”艾利利抽出下面的一张图纸，放在桌上，“你当时站在哪里，可以跟我说说吗？”

　　关叙垂眼，图纸只画出了房间构造，但脑海里瞬间有了全景。

　　“这里。”关叙指了指客厅门口的位置，“我和我妈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艾利利指了指画圈的地方，“关建伟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

　　“这时候他没有出来。”

　　艾利利：“这个圈是相框的位置，如果这时候你和徐瑛跑了，是谁把你推到了相框上？”

　　原本不停搓揉的双手突然顿住，关叙愣愣地看着那个画圈的位置。

　　艾利利：“是不是徐瑛推了你？”

　　“不是。”关叙脱口而出，他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撞到了，也许是关建伟这时候其实出来了，要拽我回去。”

　　艾利利心平气和：“是她推了你，因为她想一个人走。”

　　“不是！”关叙忽然站起来，语速飞快，“是关建伟发现着火了出来抓我，我妈要拉我走，但关建伟先把我拽回去撞到了相框上，然后她回来救我……”

　　火呛得眼睛睁不开，黑影闪过，关叙被推开，后脑勺重重撞上相框，疼得他只能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身旁的门突然打开，几个高大的影子惊叫着跑出来！

　　“操！人呢？”

　　关建伟捂着鼻子往外走，余光瞥见墙角的人，他大步过去拎起地上的人，“给老子装死呢？！出去再收拾你！”

　　关叙眨了眨眼，画面如潮水从脑海里消退。

　　“是关建伟抓着我，说出去就打死我。”

　　艾利利：“他抓着你离开，那你妈妈呢？”

　　关叙舔了舔嘴唇，张嘴咬住了食指的指背，拧紧眉头：“她在里面。”

　　“是你们逼死我！”女人一把扯散架子上的废纸，试卷哗啦扬起，落进火里瞬间烧成灰烬，“你们都要逼死我！”

　　“放火你还有理了？我他妈就该早点打死你！”关建伟一手拽住孩子，一手捂住口鼻往外走。

　　架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砸了一地，浓烟熏得眼睛生疼。

　　关叙凑近一口咬住关建伟的手。

　　“操！”

　　关建伟猛地甩开手，火苗扑了满脸，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要打死我，我只能咬他手！然后我就回去找我妈。”关叙腿越过桌子时蹭到了纸张，纸张掉落下来，他的目光追过去，看着画圈的位置。

　　“但是她不走，还在那里骂人，我就过去抓她……”关叙抬手做了个伸手的动作，瞳孔突然涣散，紧接着眼皮慢慢动了动，“为什么她会拽我？”

　　艾利利跟着起身，而门外的宋禾西听见这一切手不由得捏紧了门柄，一双眼紧盯着关叙。

　　关叙咬住唇，喉结上下一滚，脑海里忽然接上了一个画面。

　　“我要你们一起死！”女人一把拽住孩子的手，关叙摔倒在地。女人挣着要跑，右脚绊在桌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两个人歪倒在一起。

　　“妈！”

　　“别叫我！”女人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往前爬，半张脸埋在浓烟里。

　　她回头看向倒在身后的关叙，见孩子消瘦的脸颊都是泪痕，缓弯起嘴角，“小叙，好好待在那里不要动。”

　　“她为什么要甩开我？”关叙忽而回头看艾利利，辩驳道，“我只是想拉她走，她为什么要把我甩到火里？”

　　浓烟吸进嗓子，关叙歪歪扭扭起身贴着墙拔腿就跑，脚尖意外碰到了歪倒的油灯。

　　他心中一动，弯腰捡起，抓在手心。

　　“我可以救她，只要她带着我走，我就没想过放手。”关叙眼底猝然涌起一汪泪花，慌忙抬手按住太阳穴。

　　可脑海里的画面没有卡住，他看到了女人那双眼。

　　徐瑛盯着他，火光印在她浅棕瞳孔里，张嘴时，五官扭在一起。

　　“不许走！你怎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隔着一步距离，关叙大声质问，火舌蹭地舔过后背。

　　深蓝色校服烧化，黏住一片血肉。

　　徐瑛那双月牙眼弯起来，眼泪顺着颧骨往外滑落，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我恨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都是因为你们……”

　　关叙捏紧了手中的油灯，抬起来，落下！

　　女人的头垂了下去，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关叙的视线落在脚边那摊慢慢扩大的血迹上，他扯起嘴角，轻声说：“我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