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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陈予凝跟在 ...

  •   进城是在次日。
      雪是停了,天却不见晴。
      风卷着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冷得像小刀子在刮肉。
      陈予凝一步一挪,脚下像是拖着千斤重担,朝着那片昏黄的灯火走去。
      柳鸢岸留下的那件外氅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冰冷,更是无处可驱散。
      终于,她蹭到了城门口。
      城墙又高又厚,黑黢黢地压下来,像要把人吞进去,透着生人勿近的森严。
      城门倒是开着,两个裹着厚重铁甲的兵卒,手里攥着长戟,面无表情地戳在两侧。
      他们的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便没什么情绪地移开了。
      习以为常了。
      这座叫“彭阳”的边城,仗着城高墙厚,在这乱世里算是个难得的安稳窝。
      太守下了令,附近村子逃难来的,只要看着不像奸细歹人,就放进来,给条活路。
      这些天,像陈予凝这样形容枯槁、破衣烂衫的难民,他们见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这两个兵卒没想到,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并没像旁人那样急吼吼地往城里钻,找吃的找暖和地方。
      她走到城门前几步,身子晃了晃,膝盖一弯,“噗通”就跪了下去,直挺挺地,砸在又湿又冷的雪泥地上。
      两个兵卒都愣了,握着长戟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戒备地瞅着她。
      “军爷!”
      陈予凝抬起脸,嘴唇冻得发紫,不住地哆嗦,声音又哑又涩,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求求你们,让我参军吧!”
      参军?
      两个兵卒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搞错吧”。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难民,要参军?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脸盘子看着和气点的兵卒皱了皱眉,往前挪了一步,想去拉她。
      “小姑娘,你这是干啥?快起来,你……”
      陈予凝却跟钉在了地上似的,死活不肯起来。
      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灰,淌下两道脏兮兮的印子。
      “我家没了……爹娘……都被那些天杀的燕人……害了!”
      “村子……村子也烧光了……”
      她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囫囵,把那地狱般的惨事断断续续地倒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带着蚀城门雪
      雪是停了,天却不见晴。
      风卷着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冷得像小刀子在刮肉。
      陈予凝一步一挪,脚下像是拖着千斤重担,朝着那片昏黄的灯火走去。
      柳鸢岸留下的那件外氅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冰冷,更是无处可驱散。
      终于,她蹭到了城门口。
      城墙又高又厚,黑黢黢地压下来,像要把人吞进去,透着生人勿近的森严。
      城门倒是开着,两个裹着厚重铁甲的兵卒,手里攥着长戟,面无表情地戳在两侧。
      他们的视线在她身上溜了一圈,便没什么情绪地移开了。
      习以为常了。
      这座叫“彭阳”的边城,仗着城高墙厚,在这乱世里算是个难得的安稳窝。
      太守下了令,附近村子逃难来的,只要看着不像奸细歹人,就放进来,给条活路。
      这些天,像陈予凝这样形容枯槁、破衣烂衫的难民,他们见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这两个兵卒没想到,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并没像旁人那样急吼吼地往城里钻,找吃的找暖和地方。
      她走到城门前几步,身子晃了晃,膝盖一弯,“噗通”就跪了下去,直挺挺地,砸在又湿又冷的雪泥地上。
      两个兵卒都愣了,握着长戟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戒备地瞅着她。
      “军爷!”
      陈予凝抬起脸,嘴唇冻得发紫,不住地哆嗦,声音又哑又涩,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求求你们,让我参军吧!”
      参军?
      两个兵卒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搞错吧”。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难民,要参军?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脸盘子看着和气点的兵卒皱了皱眉,往前挪了一步,想去拉她。
      “小姑娘,你这是干啥?快起来,你……”
      陈予凝却跟钉在了地上似的,死活不肯起来。
      眼泪又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灰,淌下两道脏兮兮的印子。
      “我家没了……爹娘……都被那些天杀的燕人……害了!”
      “村子……村子也烧光了……”
      她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囫囵,把那地狱般的惨事断断续续地倒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我要报仇!我要杀光那些畜生!求军爷成全,让我入伍杀敌!”
      她的嗓音不高,却尖锐得扎人耳朵,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痛和不顾一切的疯劲儿,让两个守城兵卒心头都震了一下。
      他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能不明白这种家破人亡的滋味?
      但……
      “唉,”年长的兵卒叹了口气,放缓了声调,“小姑娘,你的心思我们懂。可这军营不是女娃娃该待的地方,再说你这小身板……”
      他上下扫了扫陈予凝瘦得脱了形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们就是看门的,说了不算。你要真不死心,去城西征兵处问问看吧。”他抬手往西边指了指。
      得了这话,陈予凝重重地磕了个头,也不管额头沾了多少泥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撑着发软的腿,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朝着城西去了。
      征兵处设在一个破落院子里,门口稀稀拉拉排着几个男人。
      陈予凝的出现,惹得那些人纷纷投来奇怪的打量。
      管登记的是个络腮胡子,中年人,听完陈予凝带着哭腔的哀求和诉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忍。
      他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重重挥了下手。
      “回去吧,姑娘。军中没收女兵的规矩。打仗的地方太凶险,不是你能去的。”
      又一次被推开。
      陈予凝站在征兵处门口,看着街上过往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虚。
      最后一根稻草,也断了。
      她该怎么办?能去哪儿?
      柳鸢岸留下的那个布包,里面那几块碎银子和硬邦邦的干粮,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她想找点活干,可她年纪小,人又瘦,还是个外地来的孤女,谁肯要她?
      客栈是住不起的,只能找没人的墙角,或者破庙猫着。
      钱很快就见了底,干粮也吃完了。
      饿肚子的滋味像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
      为了活下去,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
      她开始混在城里那些真正的乞丐堆里。
      跟人抢馊掉的饭食,忍着旁人的白眼和呵斥,甚至被那些更壮实的乞丐欺负、拳打脚踢。
      日子一天天捱过去。
      寒冬走了,枝头冒了绿芽,又很快被夏天的热浪淹没。
      几个月的光景,足够把一个乡下丫头,磨成一个眼神空洞、浑身脏污的小乞丐。
      她学会了在垃圾堆里刨食,学会了看人眼色行事,学会了挨打的时候护住脑袋和肚子。
      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被她贴身仔细藏好。
      那是她和过去唯一的牵连,也是让她在绝望中还能喘口气的念想。
      她不怎么哭了,眼泪好像在一次次的饥饿和挨打里,早就流干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她会攥紧那个空瘪的布包,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冷冷的,孤零零的。
      她会想起那个青色的背影,想起那双淡漠的眼睛,想起那句“照顾好自己”。
      心口就会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这天傍晚,陈予凝跟往常一样,在街上溜达,眼睛四处搜寻着,希望能捡到点吃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吵嚷叫骂。
      她回头一看,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正追着一个瘦小的姑娘。
      那姑娘衣裳单薄,跑得踉踉跄跄,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陈予凝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被那些燕人追得没处躲的场景。
      一股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愤怒的情绪冲上头顶。
      她几乎想都没想,拔腿就冲了过去。
      “住手!”
      她张开双臂,挡在那个小姑娘身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着那几个汉子喊。
      那几个汉子停下脚,斜着眼睛上下打量陈予凝,脸上全是轻蔑。
      “哪来的小叫花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滚开!”
      陈予凝咬紧了牙,一步没退。
      “你们凭什么欺负人?大白天的,想强抢民女吗?”
      “哟,还挺横?”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狞笑着上前,一把薅住陈予凝的破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了起来。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多管闲事!”
      说着,他抡起拳头,就往陈予凝脸上招呼。
      陈予凝闭上眼,等着那顿痛揍。
      可预想中的拳头并没落下来。
      她只听到一声闷响,接着是那汉子杀猪般的嚎叫。
      她赶紧睁开眼,看到刚才被追的那个小姑娘,不知从哪儿摸了块石头,卯足了劲儿砸在了那汉子的脑袋上。
      那汉子捂着头,疼得直蹦跶。
      “快跑!”
      陈予凝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那小姑娘的手,扭头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她在这片混久了,地形熟得很,七拐八绕,很快就把那几个骂骂咧咧的汉子甩掉了。
      两人躲进一个废弃的柴房,靠着墙大口喘气。
      那个小姑娘惊魂未定,感激地看着陈予凝,声音细细的,带着怯意。
      “谢谢你……姐姐。”
      陈予凝摇摇头,看着她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干嘛抓你?”
      “我叫元月,”小姑娘的声音还是很小,透着害怕,“我家是平城的,被人……被人拐到这儿,要卖我去青楼……”
      平城?陈予凝没听说过,但听着就像是很远的地方。
      她没再细问,只是握紧了元月冰凉的手。
      “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然而
      她们藏身的那个破柴房,并没能提供长久的庇护。
      第二天傍晚,天色刚染上昏黄,陈予凝领着元月,小心翼翼地再次出现在街角,想趁着人少,去昨天那个好心店家留下的后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讨到点剩饭。
      还没走几步,一股寒意就从背后蹿起。
      陈予凝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抓紧了元月的手。
      果然,昨天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又出现了。
      这次,他们人更多了,足足七八个,个个手里都拎着棍棒,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显然是憋着劲儿来报复的。
      他们不紧不慢地散开,堵住了巷口,也堵死了她们唯一的退路。
      陈予凝头皮发麻,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
      她自己挨打受骂早就习惯了,可元月……她不能让元月落到这群人手里。
      她猛地把元月往身后一推,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前面。
      “快跑!从那边跑!别管我!”她冲着元月嘶声喊,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了调。
      元月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小脸涨得通红,倔强地摇着头,一步也不肯退。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几个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哄堂大笑起来。
      “跑?你们今天谁也跑不了!”
      “臭叫花子,昨天坏老子的好事,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着,几个人挥舞着棍棒,步步逼近。
      陈予凝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像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在人群外炸开。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陈予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夕阳的余晖,像一张巨大的金红色幕布,铺满了整条街道。
      在那幕布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
      那人身着一袭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竹,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革带,更衬得身形修长。
      墨发高束,只用一根同色发带随意系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洒脱。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眉宇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凛然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是她!
      陈予凝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
      可那熟悉的身影,那清冷的气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真的是她。
      柳鸢岸的身后,跟着一队身穿玄甲的卫士,个个神情肃穆,气势逼人。
      他们的装束与之前有所不同,腰间悬着的金色腰牌,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彭阳内史”四个字,格外醒目。
      柳鸢岸的出现,让那几个大汉也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到,在这穷街陋巷里,竟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一队气势不凡的人马。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鸢岸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几个大汉一眼。
      那一眼,如同寒冰般刺骨,让那几个大汉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她身后跟着的几名卫士,立刻会意,上前几步,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大汉打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予凝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柳鸢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惊喜、激动、委屈、思念……
      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以为那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醒来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柳鸢岸也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那情绪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你……”陈予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鸢岸却率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平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
      “跟我走吧。”
      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陈予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柳鸢岸,眼眶渐渐湿润。
      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
      元月也怯生生地看了柳鸢岸一眼,紧紧地抓住了陈予凝的手。
      柳鸢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陈予凝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着元月,紧紧地跟了上去。
      柳鸢岸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步履稳健,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陈予凝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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