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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火人间共同游2 身侧之人失 ...

  •   “坐。”林曜指了指蒲团。

      随后他顺势在窗边软榻上坐下,姿态松散,一条腿随意地支着,下巴微扬,示意陈皎坐对面的矮凳。“过来,给你补补课。”

      “世间修行之路万千,法门各异,但究其根本,无外乎炼化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以求超脱凡俗,触摸大道。”林曜声音平和,“说说你知道的修炼。”

      “啊?”陈皎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打坐吐气,天才地宝,功法万千,金丹前是筑基,之后是元婴。”

      林曜“咔嚓”咬了一口果子,嚼得脆响,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元婴那都是话本子编出来唬人的。真正的修行,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修为深浅,灵力厚薄,神魂强弱,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深浅,皆是衡量之尺。然真正交手,胜负亦在心性、机缘、术法克制之间,并非等级高便一定能赢。”林曜耐心解释,“若非要有个大致分野,那金丹之境,可视为一道重要的分水岭。”

      他咽下果肉,随手将果核精准丢进角落的废纸篓,拍了拍手:“说白了,修行就是跟天地抢灵气,把自己炼得更强更韧。但怎么抢,怎么炼,各人有各人的道。”

      “为何是金丹?”

      林曜随意在自己小腹处点了点,“这儿,丹田。没结丹前,灵气就像散钱,揣在全身口袋里,用的时候得现掏,麻烦,还不经花。”

      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比划着:“结了丹呢,就好像有了个聚宝盆,不对,是个特大号的存钱罐。把所有散钱都归拢到一块儿,炼成一团凝实无比的本源力量。用的时候,心念一动,力量澎湃而出,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很多耗费巨大的厉害招数,也非得有这个‘存钱罐’才支撑得起。”

      陈皎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原来金丹这么厉害,像个随身带的大钱罐。”

      林曜唇角微扬:“可以这么理解。金丹亦分品阶高下,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但即便最普通的金丹,于修行路上,亦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

      “那师父,你的......”话一出口,立马闭上。

      林曜却浑不在意似的,甚至勾了勾嘴角,只是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哦,我的啊,以前有个挺大的‘存钱罐’,后来不小心摔碎了呗。所以现在打架,又得回到现掏散钱的日子,是不太方便。”

      陈皎鼻子一酸,低下头:“师父……”

      “啧,少来这套。”林曜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把少年头发揉乱,“碎了就碎了,又不是天塌了。这世上路多着呢,大不了换一条走。你师父我厉害着呢,缺个存钱罐照样能揍人。”

      他继续说道:“况且,金丹并非修行终点,碎了,也非绝路。天地之大,造化玄奇,总有他法。否则,那些未能结丹或金丹受损的前辈高人,岂不早已道途断绝?”

      他的语气带着张扬和笃定,驱散了陈皎心头那点难过。少年重重点头:“嗯,师父最厉害!”

      “既然你看过宗门大比,想必对门派大致也有个了解。如今修真界,虽门派林立,但最为世人熟知、底蕴最为深厚的,是四宗六派,五门一台一阙。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师父,四宗六派我倒熟悉,五门隐蔽倒也听过,一台一阙是什么啊?”

      “这两很久不出世了,一台指观星台,门人极少,精研星象命数,窥探天机。一阙则是三十三天阙,位于海外仙岛,也是预言天命,藏于戏中。”

      陈皎听得心驰神往,只觉得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

      ......

      “修行之路,漫长崎岖,并非只有打坐练气、提升境界一途。”林曜看着少年发亮的眼睛,谆谆告诫,“炼心、悟道、积善、历劫,皆是修行。你灵脉虽不适剑修,但心性质朴,灵台清明,未必不能在其他路上走出自己的道。药修济世,阵修护道,器修创物,乃至读书明理、体悟红尘,皆可得道。”

      陈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弟子记住了,定不会辜负师父教诲。”

      “回去把这个口诀念上个一千遍。”

      “是,师父。我先回房了。”陈皎站起身,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侧着身对着扶光挥了挥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内一时只剩两人,烛火轻摇,安静下来。

      扶光并未离开,而是在他身旁坐下,声音低沉:“这些常识,他日后自会知晓。”

      林曜道:“他既叫我一声师父,我总需尽些心。何况提前知晓,日后也能少走些弯路,少些无谓的期望。”

      扶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缓:“你的道,从未只在金丹。”

      林曜闻言,倏然抬眸看向扶光。四目相对,一人眼中带着未散的讶异与探寻,一人目光沉静却笃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窗外市集的喧嚣早已散去,唯有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悠长地回荡在宁静的夜空中。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一夜安宁静好。

      次日,林曜是被窗外愈发喧嚣的市声唤醒的。推窗一看,楼下街道竟比昨日傍晚热闹数倍,人流摩肩接踵,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原来正逢此地旬日一次的大集。

      陈皎早已心痒难耐,扒在门口眼巴巴地瞧着林曜。林曜挥挥手:“去玩吧,晚上吃饭前回来。”

      陈皎欢呼一声,眨眼便扎入了熙攘人海。

      林曜与扶光并肩下了楼,信步融入这鲜活滚烫的尘世烟火。

      两侧摊位鳞次栉比,从水灵灵的时令瓜果、精巧可爱的竹编玩意儿,到色彩鲜艳的布匹绸缎、香气四溢的各色小吃,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林曜在一个画糖画的摊子前驻足。老艺人手法精湛,以勺为笔,以糖为墨,手腕翻飞间,一条威风凛凛的糖龙便跃然板上,晶莹剔透,引得周遭孩童阵阵惊呼。

      “公子,给您身边这位俊俏的郎君画一个?”老艺人笑呵呵地抬头,目光在扶光身上一转,竟是精准地忽略了林曜,直接问道。

      林曜:“……”他下意识瞥了扶光一眼。

      扶光正看着那糖龙,眼神专注,闻言微微一愣。

      不等林曜开口,扶光已下意识地探手入袖囊,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语气自然:“有劳,要这个。”他指的却是旁边一只憨态可掬、圆滚滚的糖兔子。

      林曜讶异地挑眉。

      扶光接过那剔透可爱的糖兔,转身便递到林曜面前,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给你。”

      林曜看着那胖嘟嘟的糖兔子,又看看扶光那一脸“此物合该归你”的正经模样,心下顿觉好笑。他接过糖画,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兔耳朵。

      他举着糖画,继续朝前走。扶光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如同一种无声而坚定的守护,却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令他感到半分不适与侵扰。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多是些木梳、篦子、铜镜之类。林曜目光扫过,却被一束靛蓝色的发带吸引了注意。

      他想起扶光如今束发,用的还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玄色布条。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脚步,拿起那束发带细看。

      “公子好眼力!”摊主是位眼神精明的老丈,见状立刻笑道,“这冰绡丝可是海外来的稀罕物,冬暖夏凉,不沾尘垢。配上这长青结,最是衬这位郎君的风仪。”他这话,又是冲着扶光说的。

      林曜:“……”他捏着发带,瞥了一眼身旁对此毫无所觉、正打量着旁边摊子上一盆兰草的扶光,心下莫名生出一点微妙的不忿。

      他刚要将发带放下,扶光却已转回目光,落在他手上。随即,他又极其自然地再次伸手探向自己的袖囊。

      这次,林曜动作更快。他一把按住扶光的手腕,另一手已将一块不小的银锭子抛给了那老丈,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不必找零。”

      老丈接过银锭,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二位郎君情深意重,必定仙福永享!”

      林曜被那情深意重四个字噎了一下,耳根微热,拉着扶光转身就走,将那老丈絮絮叨叨的吉祥话抛在身后。

      扶光被他拉着腕子,并未挣脱,只是略显疑惑地看了看他微红的耳廓,又回头看了眼那摊位,低声道:“那物,我自已……”

      “我买的。”林曜打断他,停下脚步,松开手,强作镇定地抬眼看他,“我买的,自然是我送你。”说着,便将那束发带塞进扶光手里。

      扶光低头看着掌心那抹沉静的靛蓝,然后抬眸看向林曜,低声应道:“嗯。很好。多谢。”

      没有推拒,没有疑问,只有全然的接受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悦。

      林曜心下那点不自在瞬间被这声多谢抚平,甚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转过身:“走了。”

      两人并肩行于熙攘人流中,直至一处临河的安静柳荫下。河水潺潺,碧丝千条,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林曜手里那支糖兔早已吃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签。他望着河面粼粼金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转过去。”

      扶光依言转身,背对他。

      林曜抬手,轻轻解下他束发的旧布条。墨色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扶光脖颈愈发修长白皙。林曜指尖微顿,小心地将那冰绡丝发带绕过如墨发丝,动作略显生疏却极其专注,为他重新束发。

      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扶光颈后温热的皮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终于束好。林曜退后半步端详。靛蓝发带与墨发相得益彰,那枚小小的结恰巧垂于耳侧,衬得扶光侧脸线条清冷如玉,又平添一抹生动的雅致。

      “好了。”林曜声音略显低哑。

      扶光转身看向林曜,眸光深邃而专注,再次认真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日光透过柳叶缝隙,落在他眼底。

      林曜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含糊应道:“喜欢就好。”

      林曜悄悄侧目,看见那跳动的小小结饰,又飞快收回目光,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身侧之人失而复得。山河远阔,前路未卜,然归处已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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