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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扶光微动辞山时 清河镇下祈 ...

  •   云台顶峰,屋内

      “一定要离开吗?”周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曜数着东西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山涧的溪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师兄知道我性子的。”

      周天站在林曜几步外,手握拳头松了又紧,道:

      “你如今修为尚未恢复,识海里的灵气才刚平息,下山之后我如何放心得下?。”

      林曜似乎被“修为尚未恢复”几个字刺了一下,身形有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将手中最后几瓶丹药仔细排放在桌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转过身,脸上甚至扬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迎着周天忧虑的目光,如数家珍:

      “我数好了,避火避水丹各十瓶,治伤的、解毒的、补充灵气的……喏,都在这儿了,足够我把山下逛个来回。”他指尖轻点着那些莹润的玉瓶,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准备万无一失。“师兄放心,我很惜命的。”

      笑意淡去,林曜眼神变得认真而执着,直视着周天,“师兄师姐为了我这几年一直在外奔波,要我一直缩在宗门内,心安理得地受着庇护,我做不到,师兄。”

      周天熟悉他眼中的倔强,心中喟叹,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小五,你是师兄师姐们一手带大的,说是亲人也不为过,何况文月也快回来了,说不定她有些什么新法子。你再等等?”

      “又不是不回来了,师兄怎说的以后都见不到似的。”林曜走近几步,扯了扯周天宽大的袖袍,意带安抚,动作里还残留着几分幼弟般的亲昵,“大师兄这会儿有空,不如帮我收拾收拾?省得我待会儿动用那点可怜的灵力。”

      见他心意已决,周天递过去一块玉佩道:“拿着。这块玉佩,有师父当年封存的三成灵气。他闭关前叮嘱我,若你执意要走,便将它交予你。”

      林曜接过,下意识地想将它收入空间戒指,被拦了下来。

      “打开空间戒指也需要调动灵力,以防万一,这玉佩你就贴身戴着吧。”周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声音沉了沉,再次强调,“记住,你识海里的灵气才刚稳定下来,能不动用,就尽量少用。山下不比宗门,万事需以自身安危为重。”

      “放心啦,师兄,我在小日峰上看了太久的日升日落了。”林曜声音清朗,“此去,我只是想看看山下的风景,换换心境,或许……真能遇见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是啊,太阳总会升起的。出门在外,务必万事小心。”

      “师兄,再见。”

      “再见。”

      ——

      三日后,林曜落脚在一处客栈。

      “师兄那性子,总不会什么都不给的。”林曜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期待,聚了一丝微弱却稳定的灵气探入戒指空间。

      除却林曜自己准备的外,还发现了一枚空间戒指,“引灵阵、泗非剑、万霜环、青蛟旗、木乙玄甲......师兄竟将这些也给了我!”他原以为师兄最多塞些丹药灵石,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还是忍不住感叹。

      整理完东西,感受着腕间缠绕的“扶光”传来的温润触感,林曜推门下楼。客栈大堂比前两日喧闹了许多,几乎座无虚席,各色人等汇聚,有风尘仆仆的商旅,有携带兵刃的江湖客,甚至还能感觉到几缕隐晦的灵力波动——是修士,而且不止一两个。

      这异常的热闹勾起了林曜的好奇。他走到柜台前,向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哥,”林曜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声音温和,“劳驾问一声,为何近日客栈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附近是有什么盛事或大事儿发生吗?”

      小二眼疾手快地收了银子,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哎哟,客官您问着了。您这可真是赶巧了,来对时候啦。”他一边麻利地给旁边桌续茶,一边压低了点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与有荣焉,“咱这地界儿,往东三十里有条清河,河运便利得很,乘船顺流而下,大半日就能到那清河镇。”

      他见林曜听得认真,更来了劲儿:“客官您有所不知,那清河镇上,有座祈愿塔,那可了不得。据说是几百年前一位得道高人留下的,灵验得很。求子得子,求财得财,祛病消灾,听说连修士求个突破机缘都有成功的哩。”

      林曜挑眉,“哦?竟有如此灵验之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心下却不置可否。修行之人,更信自身与天道,对这种依托外物的“祈愿”向来持保留态度。不过,这灵验的名头能吸引如此多凡人甚至修士前来,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可不是嘛!”小二一拍大腿,“这祈愿塔也就这几年才对外开放,所以才有了点名气,以往外人根本进不去。现在每年只有一次,就是镇上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时,那祈愿塔才会短暂开启,允许外乡人入内祈愿。”

      “五日后,就是今年祭祀大典的正日子。这不,四面八方的香客、好奇的游人、还有像您这样……嗯,气度不凡的贵人们,”小二机灵地看了一眼林曜的气质,“都提前赶来了,就等着到时候去沾沾仙气,碰碰运气呢。咱这客栈,还有附近镇上的,都快住满了。”

      “原来如此。”林曜了然地点点头。祭祀大典、限时开启的灵验宝塔、汇聚的三教九流……这组合,怎么看都像是一潭即将被搅动的浑水。虽然他对“祈愿”本身兴趣缺缺,但如此盛事,必然鱼龙混杂,或许能打听到些有趣的消息,甚至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机缘”也说不定?毕竟,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水也越浑。

      林曜本就打算四处游历,看看这凡俗百态寻找机缘,眼前这送上门的“热闹”,岂有不凑之理?

      林曜得了船期信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退了房,随着人流往镇东的渡口走去。

      林曜交了船资,敛了自身气息,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船行平稳,乘客们渐渐熟络起来,交谈声更盛。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清河镇祭祀大典和那神秘的祈愿塔。

      “听说了吗?今年主持祭祀的是镇上的老族长,据说他年轻时亲眼见过祈愿塔显灵呢!”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

      “显灵?真的假的?求啥灵啥?”同伴半信半疑。

      “那还有假?老族长亲口说的!说是几十年前大旱,就是靠祭祀时诚心祈愿,才引来了甘霖!”大婶语气笃定,引得周围几人纷纷侧耳。

      林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缠绕的“扶光”。

      船行一日,日头再次东升。两岸的景色从开阔的水面变为逐渐密集的屋舍,河道也宽阔了不少。远处,一座规模不小的临河城镇出现在视野中。

      客船缓缓靠岸,乘客们纷纷起身,带着兴奋和期待涌向船舷。

      林曜随着人流踏上坚实的土地。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整个清河镇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中。远处祈愿塔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鱼腥味、香烛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群汇聚的特殊气息。

      镇口,一座牌楼突兀地立着,裹着刺眼俗艳的大红绸布。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腆着肚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桌后,声音洪亮却透着骨子里的刻薄:“外乡的,听好了。进镇观礼祈福,一人十文‘清净钱’。心诚则灵,心想事成,麻利点,别磨蹭,莫挡了后头人的诚心!”

      队伍排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焦躁、期盼和汗水混合的气息。轮到前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时,她哆嗦着,从怀里最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枚磨得锃亮、显然珍藏许久的铜钱,颤巍巍地递过去:“官爷,俺就进去给俺那瘫了的儿子求个平安,俺...…俺就这些...…行行好...…”

      “不够!”管事三角眼一翻,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妇脸上,“十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白纸黑字写着呢!求平安?心不诚,平安符也白搭,后头等着!别耽误工夫!”

      老妇嘴唇剧烈翕动,手忙脚乱地掏向怀里更深、更破旧的角落。

      一枚小小的、成色普通却足够份量的银子,越过老妇颤抖佝偻的肩头,精准地落在木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她的,加上我的。”林曜声音不高,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混乱。

      管事一把抓起银角子,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褶子挤成一团:“哎哟,这位公子爽利!心诚,福气必到!”他侧身让开通道。

      林曜并未回头,浅青的衣衫在人潮中一闪,便汇入了通往镇中心的人流。

      虽说还未到典礼的正日子,街上庆祝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

      街角蒸腾的热气裹着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胖大婶掀开笼屉,雪白蓬松的米糕诱人至极。

      "小哥,新蒸的米糕,甜得很,尝尝?"大叔笑呵呵地招呼。

      林曜脚步微顿,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接过温热的米糕,边走边听着。

      “张屠户家媳妇生了?男娃女娃?”

      “男娃!七斤八两!他爹在祠堂前放了三挂鞭!响彻半条街!”

      “定是心诚,得了祈愿塔的福佑!”

      “那是!咱们清河这祈愿塔,灵验着呢!求啥得啥!”

      “仙灵慈悲啊……”

      几个妇人挎着菜篮走过,脸上是真切的、近乎虔诚的喜悦。

      林曜听着,下意识抬眼望去。镇子中心,一座灰黑色的高塔尖顶在晨光中显露峥嵘,塔身系满新旧不一的红布条,在微风中飘荡,宛如无数祈盼的手臂。塔名“祈愿”,直白得近乎俗气。

      越近镇中心,人流愈密。路边的简陋茶棚坐满了人,多是风尘仆仆的面孔,眼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一种灼热到近乎狂热的期盼,目光都死死胶着在祈愿塔的方向。

      “都说心诚则灵,我娘病了大半年,这次砸锅卖铁也要来求个平安符!”

      “可不是!隔壁县的王员外,去年在塔前供了十斤香油,求子,嘿!今年真得了个大胖小子!”

      “灵验!真灵验!咱这趟求个买卖顺遂,值!”

      林曜目不斜视,只想尽快穿过这喧嚣。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茶棚时,袖中沉寂的“扶光”剑柄处,竟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震动,转瞬即逝。

      他脚步一顿,这感觉……不像是灵力波动,倒像是某种微弱共鸣,他凝神细感,那感觉却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如错觉一般,他摇摇头,只当是金丹破碎后神识不稳的幻象,继续前行。

      镇子不大,入夜后林曜四处逛逛便歇了下来,没点灯,房间昏暗。

      林曜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白日里看到的一切,忽地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了过来,“嗒嗒嗒嗒......”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从窗边翻入,林曜手腕猛地一抖,缠绕的剑身瞬间绷直、弹射而出,扶光剑尖微微颤动,稳稳停在闯入那人的咽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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