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落残雨》枯逢秋

4、月下初逢三魂悸动一 毒舌藏善意

　　南之胤疯狂点头，一脸兴奋，眼睛都亮了：

　　“听听听！我倒要听听，他当时是怎么骂你的！”

　　南栩见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而看向宋沐，轻轻颔首示意。

　　三人移至石桌旁落座，宋沐为二人倒了杯热茶，随后抬眼望向天边流云，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我记得……我修炼成功那日，是个清秋的夜晚，月亮挂在天上，只剩一弯残月。这也是‘残’代号的由来。”

　　200年前，清秋之夜。
　　宋沐自黑水洞缓步走出，垂眸凝视手腕上突然浮现的藤萝紫镯子，沉思片刻。

　　一阵清风忽至，吹落枝头桃花，一片淘气的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发顶。

　　彼时的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却早已被尘土染成灰衣；浑身浴血，发丝凌乱披散，面庞沾着灰渍，嘴角还溢着血丝，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宋沐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欲前行，一道黑影倏然闪过。她瞬间警觉，身形微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却浑然不觉，那黑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她的身后。

　　来人身披玄色斗篷，一头白长发以漆黑发带松松束起，宛如马尾垂落背后，面覆黑面具，周身寒气逼人。他手腕处的濡雨色镯子，正隐隐泛着暗芒。

　　宋沐骤感阴冷气息扑面而来，猛地回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微微一怔，目光直勾勾地锁住来人。

　　男子并未动手，反而缓缓抬手，轻轻取下了宋沐头顶的桃花瓣。

　　宋沐回过神，急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男子手一顿，随即将花瓣随手丢弃，声音极淡，不带半分温度，宛若千年寒冰：

　　“别害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冥。”

　　宋沐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要躬身行礼，却被他伸手拉住了胳膊。

　　冥顿了顿，似觉此举不妥，又松开了她，冷冷道：

　　“不必，没那么多规矩。”

　　宋沐微微颔首。冥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沉声道：

　　“恭喜修炼成功。你位列第三，你的代号……”

　　他抬头望了眼残月，随后落回宋沐身上，试探性问道：

　　“为‘残’，可好？”

　　宋沐闻言抿了抿唇。冥见她未应声，紧接着补了一句：

　　“若不喜欢，便换。”

　　宋沐闻言赶忙摇头，轻声道：

　　“无需更换，我很满意，多谢冥大人。”

　　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宋沐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抬手一挥，宋沐瞬间焕然一新，身上伤势尽愈，尘土也一扫而空。

　　见她依旧披头散发，冥便瞬移至她身后，动作略显僵硬地轻轻挑起一缕发丝，为她编起了辫子。

　　似觉冒昧，冥便开口解释道：

　　“看你披发不顺眼，别动。”

　　宋沐愣了愣，竟乖乖地定在原地。冥编至末尾，却发现少了根发带。

　　他动作顿了顿，随即伸手解下了自己头上的发带。白发散落，微风吹拂，竟添了几分柔和、破碎感。

　　冥以黑带为宋沐的辫子末端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宋沐抬手摸了摸身后的辫子，回头与他对视，冥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宋沐微微垂首，低声道：

　　“多谢。”

　　冥轻咳一声，微微点头。目光掠过一片空地，若有所思。随即打了个响指，地面骤然震动，一道白光闪现。宋沐连忙闭眼，待睁眼时，只见空地上已赫然出现一座宫殿。

　　宋沐震撼不已，看向他，语气有些不确定道：

　　“冥大人，您这是……”

　　话未说完，便被冥打断：

　　“嗯，送你的。宫殿名为……风月宫。”

　　宋沐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心中千言万语的感激，最终只化作一句：

　　“多……多谢冥大人。”

　　冥点头，拽住她的衣袖，瞬移至风月宫门前。松开手，目光在她侧脸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宋沐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崭新的宫殿。

　　牌匾上“风月宫”三字苍劲有力，其下还刻着“残住宅”的字样。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宋沐紧随其后。

　　宫内装潢奢华，竟如四合院一般，庭院中繁花似锦，尤以桃花为盛。大厅更是华贵无比，黄金为榻，镶嵌宝石，金碧辉煌。卧房布置以黑紫为主，沉稳而大气。唯有东厨，相较其他地方，看似布置稍显随意，倒也无妨，毕竟宋沐本就不擅厨艺。

　　宋沐沉浸在震撼中，这时冥淡淡开口：

　　“布置随意，你凑合住。有不喜欢的，自己改。缺银子……管我要。”

　　言罢，他似要离开，却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宋沐：

　　“我的宫殿距此不远，前行五百米便是。有事可来寻我，无事，勿扰。我素少出门。”

　　不等宋沐再言，冥已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南之胤与南栩听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宋沐见二人沉默，率先打破沉寂，轻笑一声道：

　　“我还挺幸运，没被他骂。不过他当时真骂了，我直接与他动手 ，管他是什么角色”

　　南之胤猛地反应过来，站起身，惊愕道：

　　“这……这这这，这还是冥吗？！”

　　南栩也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嚷嚷道：

　　“这可真不像他的风格！我当年修炼成功见他时，可没这般友好！他那时也是黑斗篷、面具遮脸……”

　　350年前，寒露时节。

　　南栩从黑水洞走出，一身白衣染血，头发凌乱，狼狈不堪。他轻吁一口气，垂眸凝视手中多出的镯子，继而仰头望天，旋即迈步前行。

　　行至半途，忽起狂风，将满树枫叶吹落，这便是“落”这个代号的由来。

　　南栩突然驻足，凝视着手中的镯子，紧闭双眼，双手结印，全神贯注地催动镯中法术。眼看即将成功，镯子却骤然迸发出耀眼白光。南栩如遭重击，被硬生生弹飞出去。

　　他猝不及防，狼狈落地，甚至还撞翻了一旁的灌木，揉着摔疼的腰，一脸懵地缓缓起身。

　　蓦然，一个面具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南栩敏锐察觉气息，转身凝视。

　　来人周身威压滔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沉声道：

　　“没想到第二位复生，竟是个……”

　　他微微停顿，似笑非笑道：

　　“性急之人。”

　　南栩警惕地后退几步。男子见他这般模样，轻笑一声道：

　　“莫要如此。毕竟日后，也算……同处一司。”

　　南栩皱眉，一脸不解。男子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不明白？真是蠢到家，脑子不好就请御医治治。我是冥，也便是第一位复生。”

　　南栩闻言，瞳孔微缩，悚然转身欲逃，却不慎脚下一绊，竟直接挺挺地跪于冥面前！

　　南之胤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宋沐刚喝了口茶，闻言差点喷出来，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南栩见状，狠狠一拍石桌，怒声道：

　　“你俩还听不听？！”

　　宋沐与南之胤瞬间噤声，坐得端端正正。

　　南栩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继续道：

　　“随后……”

　　冥见状，轻笑一声，倚在树干上。月光洒落，为他增添了几分俊朗。语调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道：

　　“哎哟～不必行此大礼。你都给我跪下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个回礼。我们复生，都要有代号。你的代号，就……为‘落’。”

　　南栩慌忙起身，后退几步，怒视着他。冥见状，默默翻了个白眼，声音肃冷，毫无情绪：

　　“怎么？不满意？憋着！我可没和你商量，别在这儿跟我甩脸子。”

　　南栩气得想骂，却又不敢，只能暗自翻了个白眼。冥敏锐察觉，挑眉轻笑：

　　“怎么？想骂我？你还不够格。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成功的，脑子反应慢，还挺怂，还是位性急之人。”

　　南栩一听“性急”二字，瞬间炸毛，立马反驳：

　　“我与你并未来往，你怎就认定我是个性急之人？”

　　冥笑了，双手环胸，语气嘲讽拉满：

　　“刚修炼成功，应先提升自身，再催动镯子法术。不然极易遭反噬。刚才若不是我帮了你，你便魂飞魄散了。真是……”

　　他停顿片刻，不屑一笑道：

　　“性急，没脑子，还反应迟钝，跟个弱智似的。用不用我请个御医给你看看？放心，不用你花银两，毕竟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弱智花钱看病。”

　　南栩闻言，火冒三丈，大步走到他面前，抡起拳头便要打！

　　只见冥打了个响指，南栩瞬间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质问，却发不出声音。

　　冥不慌不忙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

　　“怎么？还不让说实话？不仅性急弱智，还脾气暴躁。真是除了这张脸，剩下的一无是处。”

　　南栩眼底满是怒火，冥却装作没看见，继续补刀：

　　“不想与你多费口舌。毕竟同为复生，罢了。你的宫殿，自己想办法。最好离我的冥雪宫远远的。”

　　冥转身欲走，忽然停步，冷声道：

　　“你刚修炼成功，无术可依。我分你一些。”

　　冥抬手一挥，解除了对南栩的禁锢。随后，他伸手搭上南栩肩膀，渡入法术。

　　渡完法术后，冥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那姿态仿佛在对待什么脏东西，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恭喜修炼成功，落大人。自己好好琢磨，如何心平如水。不然哪天魂飞魄散，可就好玩了。”

　　随后，他嫌弃地将手帕往南栩身上一扔，语气凉飕飕的：

　　“送你了，留着擦擦你那没出息的眼泪。”

　　只见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南栩被这一连串举动气笑了，在原地气得破口大骂。

　　宋沐和南之胤听完，笑得前仰后合。南栩更是气得一拍石桌，咬牙切齿道：

　　“现在想想还是气！他在那儿跟我装什么高冷，说话能将人气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