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落残雨》枯逢秋

3、轮回深处 第二复生落 宋沐死因

　　南栩轻笑一声，指尖打了个响指，刹那间迸发出一道莹蓝色的流光。

　　宋沐与南之胤同时被光芒晃得偏过头，待光晕散去，二人缓缓转头，正对上南栩的目光。

　　他已褪去玄色斗篷，抬手轻摘面具，露出一张足以让日月失色的面容。

　　一米八七的个子挺拔修长，气质温润柔和，宛如春日里的和风。一袭搪瓷蓝的宽袍垂落，墨色长发如瀑，以一条花青发带松松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腕间天蓝色玉镯温润，右耳一枚耳饰，与南之胤那只完全成对。
　　白皙的面庞上，一双深邃的蓝瞳似盛着星河，高挺的鼻梁旁一颗泪痣恰到好处，唇色红润，笑意微扬。整个人的气质亲切无害，活脱脱一位邻家兄长。

　　宋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小声嘟囔：

　　“真是……幼稚。”

　　宋沐说着边甩开南之胤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偏头瞪了眼身旁的少年，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欠揍！身形一晃便瞬移至南栩面前，眉眼弯弯。

　　南栩将手中面具随手抛在一旁，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笑意：

　　“还是宋沐聪明，一眼便识。”

　　他目光转向南之胤，故意耷拉着脑袋，语气委屈巴巴：

　　“唉，我这好弟弟倒好，没认出我也就罢了，还骂我、打我。”

　　南之胤被说得脸颊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板起脸，冷哼一声，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哼，打的就是你，骂的就是你！谁让你说我烧的饭像……像狗屎！”

　　南栩眼底笑意更深，瞬移到他身侧，长臂一伸揽住少年肩膀，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是哥哥错了，我的错。之胤原谅哥哥，好不好？”

　　南之胤别过脸，气鼓鼓地不说话。

　　宋沐见状轻咳一声，无奈开口：

　　“南栩，您弟弟……”

　　南栩闻声转头，松开南之胤的肩，又瞬移至宋沐面前摆了摆手，轻笑道：

　　“我知道，这小子又把东厨炸了。那动静，比河马放屁都响，想不听都难。”

　　南之胤闻言脸涨得通红，心里暗骂南栩是头猪，嘴上却不敢犟

　　宋沐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您就这么纵容他？他可是天天炸。”

　　南栩看向南之胤，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无比认真：

　　“没事，我不差那点碎银。他想炸就炸，要是风晦宫被炸没了，我就给他建个新的。”

　　南之胤猛地一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涩，低头沉默了。

　　宋沐也无奈一笑，坦言道：

　　“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南栩摇摇头，语气云淡风轻：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不惯着他惯着谁？况且有我给他善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旁人眼光，随心所欲，这样挺好。”

　　南之胤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抬头看向南栩，声音带着哭腔：

　　“哥……”

　　南栩一见他这模样，心里一紧，立刻瞬移过去将人抱住，抬手轻拍他后背，满脸心疼：

　　“哎哟，怎么又哭鼻子了，不哭不哭。”

　　宋沐看着这暖心的一幕，嘴角扯出一抹酸涩的笑。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生前。

　　宋沐生前本是无忧无虑，自小生于神界，父母对她极尽宠爱。

　　她的父母虽是次位域小神，但父亲曾持剑击退过高位域神官，因此宋宫在神界颇有名望。

　　那年她十七岁，身形高挑消瘦，一米七六的个子披着素白长袍，气质文雅内敛。腰间悬挂双鱼玉佩，乌黑长发半束，一支玉白簪子斜插其间，肌肤胜雪，左眼下一颗泪痣，鼻梁挺直，唇色粉嫩。

　　一日，她正倚在宫殿的软榻上看书，忽然一道身影急匆匆闯入。

　　来人身形娇小，一米六六的个子身着粉袍，黑色秀发半扎，头上簪着几朵淡粉小花，一双小鹿眼漆黑如墨，左眉角一颗小痣，唇色红润。是她的挚友，苏梦熙。

　　苏梦熙气喘吁吁，脸上却难掩兴奋：

　　“小沐！秋寻殿第四阶级梦神之位的争夺，已经到总决赛了！进入总决赛的有三位，分别是你、我，还有林家的小姐林寒。”

　　宋沐放下书卷站起身，笑了笑道：

　　“真的吗？太好了！想都不用想，这梦神之位，肯定是你的。”

　　苏梦熙笑了笑，故作谦虚道：

　　“哎呀，不一定呢。林寒也很有实力，你也有机会。”

　　宋沐为她倒了杯茶递过去，轻笑摇头：

　　“我？可比不上你。法术没你强，学东西也慢。”

　　苏梦熙接过茶喝了一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掩去，故作安慰道：

　　“哎呀，别这么说，你肯定也有概率。”

　　宋沐闻言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很快到了公布结果的那日。

　　神界公示栏前围满了人，苏梦熙挤开人群，目光死死盯着榜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宋沐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担忧：

　　“梦熙，你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宋沐也顺着目光看去，随即微微一怔。

　　只见榜单上赫然写着：恭喜宋宫大小姐宋沐，被神君封为秋寻殿第四阶级幻星梦主，坐镇梦神之位！请一周后前往空灵山提升修为。

　　苏梦熙猛地拍开宋沐的手，一把将她狠狠推开，声音激动又尖锐：

　　“凭什么！凭什么我比你努力，法术也比你强！你们宋宫不过比我们苏宫官位高了些，你便能一步登天封神，我却只能困在次位域当个小神？”

　　周围众神闻声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宋沐没料到苏梦熙会突然动手，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指尖都攥得发白。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放软了语气，轻声解释道：

　　“梦熙，你别这样，这肯定是弄错了！我们可以去问问神君……”

　　“够了！”

　　苏梦熙厉声打断她，怒吼道：

　　“宋沐，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这封神之位，我势必夺回来！你给我等着！”

　　她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宋沐一人茫然站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没过几日，便是宋沐的生辰。

　　辰时，宋沐满心欢喜地出门采购生辰要用的东西。
　　午时，她提着大包小包踏入宋宫，刚要开口唤爹娘，声音却戛然而止。手中的物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将她彻底砸入噩梦。

　　昔日繁华的宫殿已成一片火海，梁柱断裂，火光冲天。母亲、侍卫、婢女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整个宋宫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宋沐脚步沉重地向前走，眼眶瞬间被泪水灌满。她缓缓蹲在母亲的遗体旁，轻轻将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首翻转，让她的脸朝向自己。
　　然而，当看清娘亲的面容时，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将她吞噬。

　　母亲的面庞上，赫然刻着一道道狰狞的梵文，如同噬人的恶魔，深深嵌入血肉之中，鲜血顺着纹路汩汩流出，染红了整张脸。原本温婉的容颜，早已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是对低位域、次位域小神的极致羞辱。
　　神界早有明文规定：凡被刻上梵文者，死后魂魄必打入冥界大牢，永无轮回之日。

　　更残忍的是，这些梵文必须在被刻者生前强行刻入，绝非死后可为。刻完之后，还不能立刻处死，要让他们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死去，生不如死。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痛心的。
　　低位域、次位域小神死后，尸首尚可被旁人接近；可高位域、终位域、尊位域的神官，尸首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唯有龙吟剑能破此限制。

　　这种区别对待，无疑是低位域与次位域小神，又一次遭受的不公与歧视。

　　宋沐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撸起母亲的衣袖，只见手臂上亦是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鲜血早已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她惊魂未定地抬手，轻轻合上母亲的双眼。抬头望去，其余尸首亦是如此，每一个人，甚至连看家护院的犬只，身上都被刻满了同样的梵文。

　　宋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试图平复心绪，却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长剑穿透了她的心口，随即猛地抽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白的长袍。

　　宋沐缓缓回头，正对上苏梦熙那张满是挑衅的脸。

　　宋沐满脸不解，不明白自己用心对待的挚友，为何会对自己以及家人下此毒手。

　　苏梦熙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恶毒：

　　“很震惊吗？你们宋宫的命运，早在很久以前注定了。被我亲手毁灭，不过是迟早的事。你也配和我争梦神之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宋沐紧紧捂住心口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下，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苏梦熙并未停手，反而火上浇油，语气残忍至极：

　　“你母亲身上的梵文，是我一笔一笔亲手刻上去的。她当时叫得那叫一个惨，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也不知道，是想让你替她报仇，还是想让你为她送终。”

　　宋沐终于忍无可忍，双眼被血丝填满，如同被激怒的困兽。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地面，那里掉落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宋沐急忙弯腰捡起，毫不犹豫地朝着苏梦熙的心口刺去。

　　然而，苏梦熙早有预料。

　　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在唇边逸出一声冷笑，双手迅速结印。原本倒在远处濒死的宋父，身体猛地一颤。一股诡异的粉芒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强行将他提起，像一具提线木偶般，精准地挡在了苏梦熙身前。

　　宋沐瞳孔骤缩，想要收力却已来不及。锋利的匕首，正正好好刺进了父亲的胸膛。

　　宋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只见父亲的身上，同样被刻满了梵文，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

　　可父亲的嘴角，却还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在说：“没事，孩子，爹不怪你。”

　　没等宋沐反应过来，父亲的身体便直直地倒了下去，永远地离开了她。
　　父亲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成了宋沐心中永远的刺。

　　“不……不！怎么会这样……”

　　宋沐抱着头，崩溃地喃喃自语。

　　苏梦熙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厌恶，猛地一脚踹在她身上，语气不屑：

　　“装什么装！是你亲手杀了你的父亲，真是可笑！你也别活了，下去陪你的父母吧！”

　　宋沐无力地倒在地上，生命在鲜血中一点点流逝。
　　她嘴角溢出鲜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可置信地问：

　　“为…什…么……我把你当家人一样看待……”

　　苏梦熙闻言“噗嗤”一笑，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为什么？因为我压根没把你当挚友。你只是对我有利用价值罢了。”

　　“现在你挡了我的路，自然要除掉。况且，我没在你身上刻梵文，你该好好感谢我才是。”

　　就在这时，宋宫的牌匾应声掉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宋沐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闭上双眼。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可黑暗之中，唯有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照亮了她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

　　宋沐死在了二十岁生辰这日，家破人亡。

　　南栩温柔地安抚好南之胤，但他心底却掠过一丝不安。明明风和日丽，他却感到脊背发寒。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自从踏入这风晦宫起，就从未消失过。

　　南栩余光瞥见一旁发呆的宋沐，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有些担忧道：

　　“宋沐？你还好吗？”

　　宋沐猛地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南栩，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无…无碍，只是想起了生前的一些……往事。”

　　南栩无奈地撇了南之胤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南之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哎呀，别想那些破事了！我跟你说，我哥修炼成功那日，见到冥那家伙，吓得转身就跑，结果不小心‘扑通’一声，直接给人家跪下了！”

　　南栩原本还感慨这小子长大了，能懂自己的意思。
　　可一听这话，瞬间瞬移至南之胤身边，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

　　“南之胤！我不是说了，这事你只需自己知道吗？！”

　　南之胤被捂得呜呜叫，宋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强忍着笑意，抬头看向天空。

　　南栩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宫殿，抬手在南之胤头上敲了一下。

　　南之胤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含糊不清道：

　　“哥，你打我干嘛？”

　　南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瞬间软了，却还是板着脸，冷声道：

　　“你还有脸问？我当时特意嘱咐你，这事只需自己知道，不许跟旁人说。”

　　南之胤挣脱开他的手，语气更委屈了：

　　“我那时也没逼你说啊，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

　　南栩被噎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

　　“还不是你那时刚修炼成功，见到我哭得稀里哗啦，我为了哄你才……”

　　宋沐转过身，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南栩，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你们也别吵了。我倒是好奇这个‘冥’，我与他只遇过两面。第一次是在黑水洞，第二次是咱们召集会议。”

　　南栩与南之胤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南栩率先开口：

　　“这冥神秘得很。我也只见过三面，一直戴着面具示人，平日里就待在冥雪宫修炼，极少出来。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也不知他的生前身世。”

　　南之胤想了想，补充道：

　　“我只见过他一面，就是我修炼成功那日。会议那次……我睡过头了，没去。”

　　两人闻言，一脸无语地看着南之胤。

　　南之胤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燃起一股怒火，气急败坏道：

　　“刚见面他就阴阳怪气！说什么，就你这种小屁孩也能当上复生？现在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说着，还故意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学着冥的语气阴阳怪气：

　　“就他厉害，就他牛逼，操的虎逼一个！气死我了！”

　　南栩看向南之胤，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南栩开口道：

　　“确实。我修炼成功见到他时，也是这般说我的。用六个词形容他，便是：神秘、嘴毒、冰山。”

　　南之胤立刻接话，一脸嫌弃道：

　　“不对，是八个词！还有两个：傻逼！笑都不笑一下，跟个脑残似的！”

　　宋沐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真‘礼貌’。不愧是我们堂堂文雅温柔落大人的弟弟。”

　　南之胤“切”了一声，一脸不屑。
　　南栩则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宋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疑问道：

　　“所以……你们刚修炼成功，冥见到你们就阴阳怪气？”

　　南栩与南之胤异口同声，语气一致：

　　“对！嘴比毒蛇都毒！”

　　宋沐回想起自己初遇冥的那一幕，随即点头附和：

　　“那你们要听听，我与冥的初遇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