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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择刃 白吃白喝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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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风吟庭,迟妄才仔细打量起周遭。原来这里比初见时更阔朗,几处院落依着山势错落,流水绕阶而过,草木扶疏间藏着几分雅致——若是在现实世界怕是要当做5A级景区供起来的。
林绪风引他至朝南一处院子:“此地唤作流萤苑,今后便是你的住处。离主院近,有事寻我也便易些。”
迟妄心头微动。独立的两层小院,这么清幽雅致,放在现实世界里把他卖了都买不起,这里竟是白住的?他几乎要掐自己一把确认不是梦——这种待遇,他写小说都不见得敢这么写。
“谢谢师尊!”他慌忙行礼,动作还有些生涩,稚气的声线里带着难掩的局促,倒让林绪风看得笑了笑。
林绪风知道他的爱徒需要些空间来熟悉环境,边说:“你先自便,我去处理些事。”说罢,广袖轻扬,他的身影已隐在回廊转角。
迟妄独自在院里转了转,指尖抚过廊下挂着的风铃,叮咚声里,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这般郑重地给他一个“住所”。鼻尖微酸时,他瞥见正屋妆台上立着面长铜镜,便走了过去。
镜中人让他愣了愣。
眉眼还是熟悉的模样:丹凤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是比常人略浅的榛色,沉静时带点疏离的锐意;薄唇抿着,左颊那道浅疤在镜光里若隐隐现。只是身形抽条了些,瞧着像十来岁的样子,及肩的黑色头发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这古风庭院衬得有些奇妙,却不突兀。身上那件正青长衫,领口绣着几缕暗纹,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也中和了发色的跳脱。
这优越的待遇也很快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迟妄却突然感觉很疲倦,再也没思考什么,他寻到自己的床铺,倒头便睡了。
一夜好眠,醒来时天已微亮。迟妄猛地坐起——糟了,起晚了!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就往外冲,在花园撞见了正浇花的林绪风。
晨光落在林绪风侧脸,他正执瓢往鲜花的根边洒水,水珠坠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对不起师尊,我起晚了……”迟妄低头行礼,脑子里飞速搜刮着看过的古礼细节,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生怕失了规矩。
林绪风转过身,眉眼温和:“落书既然乏了,多歇会儿也无妨。来,先用早膳。”
迟妄跟着他往正厅走,起初步子都同手同脚的,走了几步才顺过来。厅里已摆好了早膳,精致的糕点码在青瓷碟里,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杜衡香,还混着淡淡的米香。他起初拘谨地只敢小口抿粥,林绪风见状,便将一碟透花糍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红豆馅的。”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细腻的豆沙混着糯米的软,皮很薄,红豆沙的颜色甚至能透过来,这正合他口味。迟妄忍不住多吃了两块,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师尊……这是您做的吗?很好吃。”
林绪风轻笑:“嗯。落书若喜欢,往后我常做便是。”
迟妄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这师尊简直要给自己哄成三岁小孩,他低下头,小声应:“……好,谢师尊。”
用过早膳,迟妄攥了攥衣角,终是问出口:“师尊,我该学些什么?”
林绪风看向他,目光里带着鼓励:“落书自己想学什么?”
迟妄一怔。从小到大,他的选择从来由不得自己,久了竟也忘了“想要”是什么滋味。此刻被这般问起,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他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脱口而出:“我想学刀。”
林绪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好。”
话音未落,他袖中已多了柄长刀。刀身修长笔直,精钢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薄如蝉翼却隐有锋芒;刃上流转着细密的云纹,刀柄以佳木裹着,缠了圈乌色丝线,末端系着枚莲花玉佩,轻晃时叮咚作响,刚柔相济。
迟妄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刀鞘,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抽出半寸,寒光映得眼睫微颤——这刀是真的很帅。
“谢师尊。”他将刀归鞘,别在腰间,学着大人的模样挺了挺腰,倒有几分故作老成的可爱。
林绪风瞧着他,挑眉道:“不给它取个名字?”
迟妄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刀身那抹转瞬即逝的光上:“就叫‘碎光’吧。”
“好名字。”林绪风颔首,“往后,可要多与它亲近了。”
“嗯!”迟妄重重点头,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这是他第一次凭着心意做出选择。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带着久违的鲜活。他望着林绪风转身的背影,晨光在那身月白长衫上镀了层柔光,方才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终于顺着呼吸轻轻落了下来,带着点微哑的颤音。
风穿过庭院,卷着花香漫进来,像是替他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