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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拨雪寻春 ...
谢府檐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是旧雪还未来得及消,就又下了新雪。
谢杳心念微动,摇身一跃,站上屋顶。她用手将雪轻轻拨开一处,小心翼翼地坐下,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谢府旧宅位于常乐坊最偏僻的一个小巷,不远处便是长安东市,那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里却幽深僻静,可谓大隐隐于市。
谢杳由衷佩服祖父的眼光,这座占据天时、地利的宅院正好便于她行事,无论是防范宵小,还是远离纷争,都是极有助益的。
谢杳唤来棠梨,交代她道:“这几日,你要叮嘱府内的人守好府门,借我身子不适为由,任何前来拜访的人,都一律不见。”
“小姐,这样恐怕会惹人非议,”棠梨温声相劝,“若是无人拜访倒也无妨,可若是有人拜访,我们闭门不见,岂不树敌?”
“我就是要让他们议论,让他们告诉圣上,我们江宁侯府并无结交世家之心。”谢杳莞尔,继续说下去,“更何况,欲真心结交之人,是断不会在这个时间前来的,也绝不是吃个闭门羹就会离开的。”
棠梨恍然,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果真如她所言,长安一些闻风而动的达官显贵纷纷前来拜访,又都一概被拒之门外。
一连三日下来,这些人通通就此作罢,偌大一个谢府竟连一张拜帖都没送进去,这消息顺着长安东市一传,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倒是有一个人,一直不曾放弃。
第五日,苏木又来到谢府门前,他白日忙着其他事务,忙到日落才想起给太子妃的拜帖还没送,急急忙忙赶到谢府。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庭,心中暗喜:终于没什么人了,不然挤都挤不上前去。
棠梨见来人是他,犹豫不决,算上前几次已然拒绝东宫四次了,这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她开口,苏木就抢先一步把拜帖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快步跑开,边跑边回头喊道:“拜托棠梨姑娘了!”
棠梨忍俊不禁,心想: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她边想边转过身,被陡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影吓了一跳:“小姐!你何时来的?怎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你做亏心事了?”谢杳打趣道。
没等棠梨回答,谢杳轻轻一抽,拿走了她手里的拜帖。
谢杳坐在府内的海棠树上,借着月光,翻阅着手中的拜帖。
海棠树下,一个小厮提灯走过,被她唤住,将灯笼递了上来。
谢府门外不远处的马车里,元序望着忽然亮起的海棠树,勾了勾唇,借着灯笼的光亮,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莫名想起多年前在江宁侯府的海棠树上,小谢杳无助的模样,那时候的她像一只小兔子,小小的个子爬到那么高的海棠树上,竟一点都不害怕,等到要下来的时候,才有些不知所措。
谢杳怀中的拜帖被她挂灯笼的动作一带,坠下树去,她倾身一跃,在拜帖落到地上前接住了它。
一些儿时的记忆,在她脑中闪过。
“子启哥哥,抱——”小谢杳张开双臂,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她本来不想让他帮忙,可环顾四周,除了他以外也没有旁人在,只好向他求助。
元序走到海棠树下,抬手试了试又放下:“你爬得太高了,我没办法直接抱你下来。”
“那我跳下去,你可否在下面接着我?”小谢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元序点头示意,向她伸出手:“别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小谢杳紧闭双眼,用力一跃,片刻后,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自那以后,她越来越亲近这个从长安来的少年,总是喜欢听他讲有关长安城的故事,那是儿时的她最向往的未知天地。
彼时,她尚且还不知晓元序的身份。
“子启哥哥,如今的我也可以自己稳稳跃下海棠树了。”
谢杳收好拜帖,拂了拂衣袖,转身向屋内走去。
苏木拿着几盏灯笼快步走向元序:“殿下,你要的灯笼。”
元序接过灯笼,将它们一盏盏挂在谢府门外的柳树枝桠上。
整条小巷被照得透亮,光华如白昼。
几个行人路过,见这场景都不由得感叹:“这是哪家的公子?竟这般有心。”
苏木见驻足的行人越来越多,低声提醒:“殿下,此举过显,恐暴露身份,还是快些回去吧。”
元序颔首,转身上了马车。
在马车掉头驶离的那一瞬,谢杳循着嘈杂的声音走出府外,整个巷子的明亮灯火尽收眼底。
苏木怕有人暗中跟随,回头观望,恰好看到走出府来的谢杳:“殿下,谢府有人出来了!”
元序急忙掀起窗帷,远远望去,少女已是亭亭玉立,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谢杳的目光越过人群,最终停在一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上,那马车的装饰富丽华贵,十分惹眼,她会心一笑,已然知晓是何人所为。
她从衣衫夹层中拿出拜帖,递给棠梨:“传信姑姑,雨水节气,我于楼内赴太子之约。”
* * *
北方的正月总是春寒料峭,让人难以捉摸。这不,昨儿还是艳阳高照,今日就下起了小雨。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窗棂,像一首琵琶曲,动人心弦。
去年这个时候长安还在下雪,今年的上元才刚过,就下起了雨,这样的天气,倒是有几分像江南。
想到这儿,谢杳不由得叹了口气。
棠梨望着郁郁寡欢的谢杳,很是发愁,小姐不是最喜欢雨天吗?
“小姐,你看这天气,多应景啊!”棠梨说着,推开了窗子。
一阵凉风吹来,卷着雨丝,轻轻打在谢杳的手上,让她回过神来:“什么?”
“雨水节气啊!今日还是小姐你的生辰。”
棠梨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腔调,笑着望向谢杳,一字一顿念道:“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
谢杳不禁苦笑,生辰,一个人的生辰吗?
棠梨明白小姐的故作轻松,可一时又想不出办法开解,只好在房中踱步。
徘徊间,她不经意一瞥,想到个好点子。
“小姐,你一会儿要穿哪一件赴约啊?”棠梨挑了几件粉色的衣裳,拿到谢杳面前。
“这件颜色淡了一点,有点素,这一件虽颜色正好,但花纹太多,有点过于华丽……”棠梨说个不停。
谢杳实在无心继续听下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去把兄长给我新做的那件衣裳拿来。”
申时正刻,谢杳按拜帖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红尘楼。
楼内人声鼎沸,却并不如往日喧嚣,想来是这阴雨天气,惹的人们不愿出门。
她刚上到二楼,就撞见正欲下楼去迎她们的苏木。
“棠梨!”苏木先认出了棠梨。
“想必这位就是谢二小姐了,”他侧目望向棠梨身边戴着帷帽的女子,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妃,请随我来。”
雅间的门被苏木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立在窗边,听见声响,回身望过来。
透过帷帽的缝隙,谢杳看清那人的面容,心头一震。原来,去年上元节,自己在红尘楼上望见的那位白衣少年就是元序,怪不得,她当时会觉得他的面容如此熟悉。
元序望着渐渐走近的少女,脸上扬起明媚的笑意。
相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见谢杳穿青碧色的衣裙,这颜色好像江南的绿水,让他想到江宁城和煦的春天。
“参见太子殿下。”
谢杳刚欲行礼,就被元序拉到桌边坐了下来。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谢杳闻言微怔,他竟没有自称“孤”,而是“我”。
“此处没有外人,谢二小姐还要一直戴着这顶帷帽吗?”
谢杳轻轻摇头,旋即抬手拨开帷纱,小心地摘下帷帽。
少女面若桃花,肤若凝脂,气质清丽脱俗。
元序很是感叹,当初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了。
谢杳端起茶杯:“臣女以茶代酒,敬殿下。谢殿下这些时日的相护,若非如此,谢杳恐难能这般顺遂。”
元序不答,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
谢杳一愣,忙收回手:“不知殿下相邀,所为何事?”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身披桃红色绣花斗篷的少女闯了进来。
“太子哥哥,你究竟在这里见什么人?为何失约不去府里的宴席?”少女生气地望向他们,眼中满是对谢杳的敌意。
元序敛了笑意,向谢杳介绍道:“这位是孤的表妹,薛国公府的三小姐,薛蔓儿。”
谢杳忆起姑姑同她说过的话,大晟的薛国公薛凌寒,洛阳人氏,乃当朝皇后的父亲,其位高权重堪比一国宰辅。倘若不是朔光帝废除了旧制,不立丞相,他无疑是大晟朝堂人人推举的首选。
谢杳和颜起身:“薛三小姐,幸会。”
薛蔓儿不屑地回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下笃定:这般好看的女子接近太子哥哥,定是别有用心。
她正欲开口刁难,却见谢杳忽地转过身,落落大方地对着太子说道:“太子殿下既还有约要赴,谢杳就先行告退了。”
“谢杳?”薛蔓儿惊愕地望向她,“你是谢杳?”
“放肆!”元序将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摔,冰冷的神情让人望而生畏,“太子妃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不止薛蔓儿,就连谢杳都被元序这番举动惊的动作一滞。
大晟太子素有温润仁德之名,传闻至今还从未说过他有与何人争执,抑或是动怒。
“国公府的宴席孤从未应过,谈何失约?”元序丝毫不留情面,“倒是你,骄纵成性,无礼至极,国公府就是这般管教后人的?”
薛蔓儿被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孤对你的容忍到此为止。”元序一字一顿,下了逐客令。
薛蔓儿见心思被点破,终是按捺不住,也顾不得体统,哭着跑了出去。
君王之怒,若雷霆万钧。
谢杳望着薛蔓儿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轻叹。
门外的苏木和棠梨见状都不敢言语,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
苏木心下一横,伸手关上了门。
谢杳深吸了一口气,温声相劝:“殿下何必动怒,她年岁尚小,不懂事罢了。”
元序直视着她:“年岁尚小又如何,孤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孤的太子妃,他们怠慢不得。”
“殿下素来温润谦和,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会误了名声。”
“孤不惧。”元序豪不犹豫地说道。
“殿下可以不惧,但谢杳却不能推脱,是谢杳之过……”
“昭昭。”
谢杳眼睫微颤,少年声音温和,一如多年前在江宁时唤她那般。
“你我之间何以如此生分?”
元序眸中是难掩的失落。
谢杳默不作声,心中五味杂陈,大概是因为时间?身份?权力?又或许是这所有的一切,把他们从儿时的亲近一点一点拉到如今的距离。
二人纷纷落座,相顾无言,惹得门外的苏木和棠梨好一阵担心。
苏木焦急万分,殿下今日怎么回事,明明一直盼着能见到太子妃,怎的一见就哑巴了。
棠梨心中也犯起了嘀咕,太子殿下刚动完怒,小姐怎能这般直言不讳,更何况殿下还是为了小姐好,小姐倒像是全然未领情。
月见端着食盒,还没走到门口,就瞧见这一左一右满面愁容,好似霜打了茄子般的两个“门神”。
她忍俊不禁地走近,苏木和棠梨同时抬头,望见来人是月见,如蒙大赦。
月见轻轻叩门,在屋内的人应了声后,才慢慢走了进去。
“见过太子,太子妃。”月见施完礼,提着食盒走到谢杳跟前,“这是太子殿下托师父给你做的长寿面。”
谢杳猛地抬眸,月见阿姊怎能在太子面前称姑姑为“师父”,难道……元序早已知晓姑姑的身份?
月见知谢杳所疑,迎上她的目光,向她眨眼示意。
“月见告退。”
言罢,她不作多留,转身极快地退出了雅间。
“快吃吧。”元序提起茶杯,给谢杳倒了一盏茶。
“谢殿……”
元序猛地抬眼,硬生生把她的话给噎了回去。
谢杳垂眸,思绪翻涌,若非太子相邀,她很难来到红尘楼。
她到长安后的这段日子虽然顺遂,但难保不会有人暗中监视,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慎之又慎。她远离故土,心中难免思念与她同在异乡的姑姑,却也只能忍耐,惟恐行差踏错给姑姑招致祸患。这所有的艰难与难言之隐,都被太子化为乌有,成了合情合理的坦途。
她用余光偷偷瞥向元序,少年姿容如玉,威仪秀异,容貌可谓冠绝天下。更难得的是,他的眼眸清澈纯净,透着悲悯,如山间清泉,不染纤尘。
“嗖——砰——”
烟花跳跃升空,绽放出流光溢彩,点亮了长安的夜空。
谢杳透过雅间的窗子望出去,恰好能望见烟花的全貌,没有一点遮挡。她肆意地笑着,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这笑容映在元序的眸中,让他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在无人知晓的一隅,少女欣喜地望向天空中盛放着的焰火,在她身后,少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女,眼中亦满是欢喜。
谢杳回头,撞上元序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她望着少年灿若星辰的眼眸,心念微动。
“生辰快乐!”元序粲然一笑,“愿昭昭,岁岁不独往,年年胜今昔。纵世事难平,亦不萦于心;纵四方难往,亦不辍于行。”
谢杳移开目光,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焰火不绝于耳,响彻整个长安东市。
趁着声响,谢杳轻声开口:“子启哥哥,多谢。”
“你说什么?”
红尘楼内外皆是一片嘈杂,元序没能听清她说的话。
谢杳笑着摇了摇头,不欲再重复。
夜色阑珊,已将近戌时,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宵禁的时间了。
元序担心途中生变,执意将谢杳送至谢府门口。
马车刚一停稳,他就立刻起身,抢先走了出去。谢杳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后面,却见元序忽地停住脚步,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谢杳眉头微蹙,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软剑。
“苏木!”元序声色俱厉,“去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谢杳环顾四周,不只谢府门前,整条巷子都是一片狼藉,元序之前亲手挂在树梢上的灯笼被全部撕碎,散落在地上。
“这几日一定要多加留意,小心为上,我会派侍卫暗中保护。”
元序的眸中满是担心,谢杳却好似意料之中,神色从容。
“无妨,此番应该只是个警告,”她淡淡开口,“这里离东市不远,他们也不敢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元序离开后,谢杳又折返回来。
小巷恢复了原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随意一瞥,慢慢走到一棵柳树旁,俯身轻轻拾起一片被遗落下的灯笼碎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果然有人按耐不住了,可这幕后之人会是谁呢?
那日之后,谢杳依旧隐于府内,不与长安任何世族来往。
时至清明,她来长安已三月有余,这里总算有了入春的迹象,府内的海棠树露出了嫩芽,梁上有几只新燕筑巢,万物复苏,一片生机盎然。
谢杳闭上眼,轻嗅春光,勾唇一笑:“气清景明,万物皆显,正是好时机。”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踏莎行·元夕》北宋·毛滂
“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北宋·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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