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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报复 ...

  •   人是温暖的、有七情六欲的,却非要定下规则画地为牢。

      可心是活的,灵魂是野的,它们从来不认什么章法。

      越是桎梏,越是想挣脱。

      越是告诉自己“不可以”,那点星光般的渴望反而越亮。

      女孩们的喧闹声从走廊传来,彼时卡利斯塔擦拭床头柜灰尘。

      众人视线与之交汇,屏息凝神,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为人知的圣诞夜。

      卡利斯塔能感受到那些人刻意压低的谈笑、窃语中的惶然与轻松,仿佛只要不提,它就永远不会回现。

      却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个迟疑的眼神,更谈不上反思。

      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分寸,在他们眼里,恶意和玩笑之间没有界限。

      凡是引人发笑的,就可以被称作“玩笑”;若是被指责了,一句“别太认真”轻轻带过。

      她们反复确认医疗翼只有卡利斯塔一人,孤援无助后又暗戳戳松口气。

      “庞弗雷夫人在哪?安吉丽娜在黑魔法防御上被误伤了。”

      黑魔法防御……是西里斯的课。

      卡利斯塔在脑中默念了一遍,可似乎与他有关的所有词汇都成了禁语——即刻后悔。

      “安吉丽娜,怎么了?受伤了?”卡利斯塔甜滋滋地和她打招呼,两步并做一步凑上前来撩起被血水浸湿的百褶裙,就仿佛前几天被关在盥洗室不是自己一样,“庞弗雷夫人去温室取药材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态度关切,眼神又那么真。

      几人面面相觑,显露不屑,用看智障的眼神扫视卡利斯塔——时不时从门牙缝蹦出啧啧两声。

      还以为能令多少男孩魂牵梦萦的人物有多厉害,不过如此罢了。

      女孩们将安吉丽娜移至床上,道了声离别又回去上课。

      “别拿魔杖指着我!”安吉丽娜见到卡利斯塔只是把杖尖对着自己伤口便条件反射,如惊弓之鸟退至床头。

      “只是为你止血。”卡利斯塔对于这类咒语得心应手,或许是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真的在魔杖微光下愈合,直至毫无痕迹,“你的膝盖骨因为魔咒的冲击力而裂开了缝隙,如果不把这条伤口缝合好,我没法进行下一步。”

      安吉丽娜开始一步步放下戒备心,却对着迎过来的药水甩开脸:“滚开,我不会喝你的东西的。”

      “怕我?”卡利斯塔挑眉,笑意更浓,“干坏事心虚吗?”

      “庞弗雷夫人回来之前,我不会喝任何东西。”

      “我不会报复你,我真的非常非常能理解你,”卡利斯塔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宽容得近乎圣母的笑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你对弗雷德有好感,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保护他。”

      “你想搞什么鬼?”

      “我们何苦为难对方呢,你说是吧?”

      安吉丽娜眯起眼,想看穿卡利斯塔似洋葱般层层包裹的黑心。

      “安吉丽娜,天地可鉴,我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吗?”卡利斯塔睫毛轻颤,语气真挚,就差把心肺掏出来给对方看:“我知道断了腿是什么感觉,非常非常痛。”

      “少在这装,我不吃这一套。”

      “随便你,“卡利斯塔耸耸肩,“不喝,疼一个月可能都好不了,喝下去,你睡一晚明早起来活蹦乱跳。”

      安吉丽娜斟酌半晌,还是伸手夺过瓶子。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开始是温润的,仿佛喝了冬日酿的蜂蜜酒,带着迷人的甜味与暖意。

      她抬眼,正欲松口气,却在下一秒被蠕虫般得生物狠狠掐住了神经。

      那种温暖很快变质,像鼻涕虫在胃里钻动,胃壁抽搐,紧接着是剧烈的反胃和不适感。

      她觉得双眼开始模糊,视野向内塌陷,却用尽最后气力如溺水的人寻求浮木般死死把指甲嵌进卡利斯塔手臂。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可与此同时,自己喉咙像被水泥般封死。

      “亲爱的,我的药水让你神魂颠倒了。”卡利斯塔轻,语调柔软得像情人耳语,却令人寒意直冒。

      她一个翻身跨坐在安吉丽娜身上,指尖划过那张因恐惧而僵硬扭曲的脸。

      啪——

      响亮的耳光掀起了医疗翼鲜少的静谧。

      安吉丽娜眼中世界天旋地转,脸颊赫然出现道五指印,火辣的疼痛席卷了所有思绪。

      卡利斯塔毫不怜惜地揪住她的头发,将那张受惊吓的脸生生拉近,温热又危险的吐息砸在安吉丽娜眼皮上,一字一句低语着:“那本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你毁了很多,尽管我仍然站在这里。”

      “可是我的底线是我自己。”她收紧手指,语气变得残酷,“敢来伤害别人就要承受住报复。”

      卡利斯塔轻轻拉开抽屉,抱起本如砖厚的课本,纸张边缘泛黄卷翘,像某种沉睡的古老刑具被唤醒。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放心...庞弗雷夫人的生骨灵是最有效的,不管你的手脚扭曲成什么样,第二天都会是完好无恙,就像新的一样...”

      安吉丽娜已经预料到她想干什么,支支吾吾,从嘴角滴答滴答泄出滩口水,“不要,你不能...”

      她想退缩,四肢却因药水被麻痹,动弹不得。

      卡利斯塔高高举起厚重的课本,像拎着斧子般,双眼死死盯着洁白的被单那一小块凸起的——安吉丽娜的膝盖骨。

      她手臂一沉,空气中划出低低的风声,课本精准砸中靶心。

      “啊!!”

      膝盖骨遭重击,安吉丽娜腿一缩,像折断的草茎般浑身痉挛。

      又一下。

      沉重的课本带着怒火砸去,骨头与神经交错的疼痛仿佛电流般蔓延四肢。

      安吉丽娜五指张牙舞爪奋力靠近膝盖,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本能地哆嗦。

      卡利斯塔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沉默地挥动那本厚重如砖的教材。

      她的喘息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来。

      终于,她停下了。

      课本边缘紧贴在指节间,指尖泛白,微微发颤。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蜷缩的身影,眼神冷如冰霜,眉梢却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疼吗?”她慢条斯理地问,声音柔软得近乎温柔,“很好,记住今天的报应,镌刻在你的骨子里。”

      她松开手指,啪嗒一声。

      课本被甩到床底,卡利斯塔随意得像扔掉块废布似得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退出视线,留下一地痛苦与狼狈的喘息。

      安吉丽娜试图呕吐或说话却觉得喉间涌出藤蔓——植物竟顺着气管往上爬,缠住舌根,勒紧呼吸,好像自己被泥土活埋。

      却又恍惚看见卡利斯塔的脸缓缓放大。

      她本该熟悉那张脸,可当对方靠近,惊恐发现——卡利斯塔的头发是簇扭动的蛇,闪着湿漉漉的鳞光,在空气中嘶嘶作响。

      她想退,却发现脚下像被无形的藤蔓紧紧缠住,想把她拽入某个深渊。

      而卡利斯塔的嘴唇,是深不见底的红,吐出细长的信子,冰冷、湿润,几乎就要舔上安吉丽娜的脸。

      她尖叫,想要后退,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那张嘴越来越近。

      感觉整个人被寸寸吞下——被撕裂,拖进那张深红色的嘴里。

      卡利斯塔不知道安吉丽娜看见了什么恐怖景象,竟就这样不省人事了。

      镇静剂中的基础配方能平息波澜,同样也具有一定的致幻性,除了这个,她还在掺了...具有微毒性的黑根草。

      她知道分量该如何掌握,知道怎样让人筋骨无力、意识恍惚,又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场噩梦,醒了就好。可偏偏,这才是最折磨的那部分。

      窗外风卷着雪打在玻璃上,像厄运在不耐烦地敲门。

      ...

      西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是一阵清冷的草药气息裹住他,而后便看见了她——看见那个低头擦拭药瓶的女孩,发丝垂落,挡住了半边脸庞,动作一丝不苟。

      她穿着不太厚的高领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搭着,鼻尖因室温和寒意的碰撞而染上浅红。

      发丝被静电吸起一缕,在她耳畔轻轻晃着。

      瞧上去不如往日张扬,安静得像是雪中微微燃烧的灯火——那么沉着,又那么温暖。

      无需言语就能渗透骨头。

      西里斯站在那里,一时间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他像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某种庄重而私密的瞬间。

      他几乎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又不忍心惊扰这幅画。

      雪落无声,心跳如鼓。

      嗯对的,他是来看学生的伤势的。

      “药里有一些助眠的成分,她已经睡着了。”卡利斯塔注意到他,率先开口。

      “嗯,好。”西里斯目光落在床帘缝隙,安吉丽娜的身影隐约可见——睡得沉沉的,并无大碍。

      他眸色微敛,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两秒,便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并不关心却必须知道的事实。

      “卡利斯塔,我想问的是...”

      卡利斯塔抢先一步,“关于共感,我已经解决完了。”她象征性地扭着自己的脸颊肉,而西里斯也没有感受到同样的拉扯感,“看见了吗?”

      我想问的是你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你的眉眼总是乌云不散?

      西里斯望着她,嘴唇动了动,那句没能出口的话在喉咙口哽住。

      他很少有此刻这样的情绪,一种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怅然的感觉缓缓升起,像失去什么,又像终于放下什么。

      他本应该庆幸,因为这层枷锁般的关系终于消散了!

      “好,你请假了很多天,如果需要补进度可以随时找我。”

      “嗯。”

      她的应答干脆而短促。

      西里斯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释然。

      或许是时间,他需要时间来稀释痕迹。

      卡利斯塔复课了,生活仿佛回到了一开始。

      尽管依旧看不透近在咫尺的未来,也始终不曾停下步伐。

      她将一切的始端告诉了米里森。

      她们靠在宿舍的地毯上相依偎,米里森安慰:“女孩儿对于比她年长、有权有势、英俊潇洒的人物确实毫无抵抗力。或许你不是喜欢他,而是渴望一个能庇护自己的对象,就像鸟儿受到惊吓蜷缩进巢穴。”

      “也或许,你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你,你自己,就能守护好自己。”

      ...

      天光从拱形窗泼洒下来,照亮一对并肩前行的身影。

      “所以你是说——‘变形咒’的核心并不在于意念的强度,而是……”卡利斯塔困惑地蹙起眉头。

      “而是想象得足够具体,”塞德里克笑了,语调温和得像一片云,“你不能只想着把羽毛变成猫头鹰,你得想象猫头鹰的种类、颜色、重量、温度和纹理。魔法会根据你给出的细节来完成变形。”

      卡利斯塔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眉眼舒展开,轻轻应声。

      两人边说边笑,走得近极,甚至连影子都靠在一起亲吻。

      “你什么时候对变形学感兴趣了?”

      声音仿佛贴着耳后低低传来,如一阵没由来的风。

      ——西里斯·布莱克。

      他不知何时出现,单手捏着一小碟卷起的羊皮纸,指尖若无其事地轻敲纸边。

      脚步慢悠悠地从他们身后经过,似乎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卡利斯塔鞋跟打滑,又在原地僵住——这诡异的偷情感是从何而来的?

      “教授,”塞德里克咧出个好好学生微笑,“我们在复习变形学的重点内容,卡利斯塔掌握得非常快。”

      “哦,你们继续,不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西里斯噙着笑“不过...我猜一个教授能教会你的可能比一个六年级学生更多。”

      某个小拇指暗戳戳地接近,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包裹卡利斯塔的小指。

      “其实如果你反感的话,现在就可以甩开我。”塞德里克小心翼翼道。

      “不反感,我手也冷。”

      他知道她在慢慢接受他,那是一种比OWL成绩单还可靠的肯定。

      于是他顺势更近一步,五指一握,轻轻覆上她的整只手,掌心贴掌心,似乎要将全身的体温倾注在此。

      ...就像宣誓主权一样。

      卡利斯塔心虚,脑门上直冒冷汗,觉得身子板怎么也直不起来。

      到底是谁辜负了谁啊...明明是这条蠢狗先推开自己的。

      可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孩宣誓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西里斯转过身,不动声色掠过那双交叠的手,唤得不紧不慢,“迪戈里...你昨天交上来的那篇论文有点问题,今晚上来我办公室。”

      卡利斯塔没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异样的情绪,略不满地耸耸鼻子。

      这就是成年人的规则吗?还当真冷得猝不及防。

      “好的教授。”

      塞德里克微笑点头,彬彬有礼,仿佛丝毫未觉出那句“有点问题”背后意味。

      可他握着卡利斯塔的手却并未松开,甚至顺势收紧了一些。

      半晌,塞德里克似笑非笑地偏过头:“布莱克教授平时都挺好说话的,希望你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他有什么偏见……”

      话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嘴角带着点无辜:“哦,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好像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卡利斯塔淡淡摇了摇头,“我不了解他。”

      两人蛐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自作聪明以为对方听不见。

      空气微微凝滞。

      而远处的西里斯,眉头微蹙,脸臭得跟下水道堆积了几十年的淤泥似的。

      尤其是——

      “我不了解他。”

      五个字,竟能轻而易举造成暴击!

      烦躁,无来由地窜了上来,一下涌满胸腔。深沉,黏腻,又难以启齿。

      他心头涌出一团无名火。

      可这偏偏又是真的,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只得压下气焰,站在拐角,扫过走廊。

      暗骂:靠,最烦小白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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