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幸存》荒鸟

3、是这种人

　　徐星下课，洗完澡来了吧台，他的手机在吧台里噔噔响。
　　珠珠还在屏幕上疯狂打字，聊的正欢。
　　徐星看着她，伸出长手臂掏来自己的手机看，果然是那个群，他堂姐徐棠，珠珠，还有他自己，三个都是他爷爷的书法学生。
　　群里已经聊了二百多条了，竟然是徐棠在聊李炼的事，虽然他们高一时她已经高三了，但她是知道李炼的。
　　“你俩就不能私聊？”徐星一边爬楼一边说。
　　“私聊还怎么给你看。”珠珠说着还一脸骄傲。
　　徐星看徐棠说了他不知道的事，她说当年高三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追过李炼，一直追到高考，后来俩人有没有在一起，她就不知道了。
　　毛小桃下课了，一排小豆包站齐了给教练鞠躬道别。
　　李炼牵着他路过吧台时，徐星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残留淡淡的沐浴液味。
　　“小桃，和星星教练，还有姐姐拜拜。”李炼似乎是必须让自己有句话说。
　　徐星眼睛看着他，嘴上说着：“小桃拜拜。”
　　珠珠也身体前倾：“拜拜，小毛桃。”
　　走过去后，只听毛小桃说：“幼儿园小朋友也这么叫我，小毛桃，我不喜欢他们这么叫。”
　　徐星看了珠珠一眼：“听见没，孩子不喜欢。”
　　闭馆回家，车停在车库里，徐星给徐棠拨去电话：“睡了吗，姐。”
　　“睡不了这么早。”
　　“姐夫呢？”
　　“遛狗去了。”
　　“哦，那…聊两句。”
　　“群里聊的都看见了？我就等你找我呢！”
　　“嘿嘿。”
　　徐星似乎听见了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徐棠吐了口气，开口说：“我真不知道他和那女生在一起过没，不是一个班的，细节都不了解，不过…你感觉他是吗？”
　　“应该…我表现的还挺明显的，他的反应，应该是。”
　　“珠珠说，他和林立行是一个挂的？你这眼光…这么多年还没变？”
　　“也不算吧，我不觉得他们像。”
　　“珠珠怕你一个坑绊倒两回。”
　　“李炼内核和林立行还是不一样的。”
　　“你了解他？还是以为他收养了朋友的孩子，就善良又伟大了。”
　　“嗨…这不正在了解的过程当中吗。”
　　“可珠珠说对方挺冷的。”
　　徐星一笑：“我觉得还行。”
　　“你这……”
　　“嗯？”
　　“是婶婶走了你敢谈了，还是他出现了才想谈的。”
　　“都有吧，一半一半。”
　　“要是现在婶婶还在，你敢有这个想法吗？”
　　“要是还病着，我肯定不会，如果健健康康的，可能会吧。”
　　妈妈治病三四年，他断情欲三四年。
　　“林立行已经彻底是过去式了呗？”
　　“早就过去式了，从我退役那天就是了。”
　　“那行，只要你想好，我支持你，亲人朋友不会永远陪你的。等有了眉目，约他来姐这边玩。”
　　“嗯，还真有这个想法。”
　　“再有两个月就能下雪了，不是有孩子吗，带孩子来玩，多好的理由啊。”
　　徐星傻傻一笑：“嗯。”

　　结束通话，徐星回到了一个人住的别墅。
　　自从爷爷奶奶走后，他的床就摆在了一楼客厅的落地窗旁。二楼搁置着，偶尔有哥们喝多会来住一下，他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和他一起住了，他会把二楼重新装修一下的。
　　周六，李炼带孩子来上课。
　　徐星就在吧台里坐着。
　　早来的教练都好奇：“星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徐星： “你珠珠姐有事，我替她一会儿。”
　　其实吧台也没什么事可做，有没有人替都无所谓的，也就是卖卖饮料。
　　上午只三个场地有学生，家长没那么挤了，李炼坐在沙发凳上刷手机。
　　徐星在吧台里看他的背影，一直看，一直看。

　　背后那直白的目光，李炼感觉自己要被盯穿了，他直起身体，收起手机，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毛小桃的大背心，一直到膝盖上方，像裙子一样，他此刻是场上跑的最欢的一个，和教练说话声也是最大的一个。
　　后背有脚步声，还有咔哒咔哒的火机盖打开合上的声音：“去抽一根？”
　　徐星问李炼。
　　喝酒那晚他知道李炼也抽烟，并且和他一样，抽的很轻。
　　来到安全通道里，李炼靠墙，徐星倚在楼梯扶手上，各自点着了自己的烟，徐星问：“休息时就不戴眼镜了？只上班戴？”
　　“嗯，放车里了，开车时也得戴。”
　　“哦，多少度？”
　　“左眼三百，右眼二百。”
　　“还不一样？”
　　“嗯，斜视。”
　　“哈哈！”
　　徐星笑的特开心，他真觉得李炼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只不过说了珠珠不信。
　　今天李炼不是上班时的装束了，他上身的小熊卫衣很普通，牛仔裤也有点旧了，就滑板鞋有点时尚帅气，但还是不如徐星的一身潮牌。
　　“小桃下课你们干嘛去？”徐星吐出一口烟。
　　“回家。”李炼低头身子前倾，往徐星旁边的垃圾桶掸烟灰。
　　“带他玩会儿啊，去对面商场。”徐星看李炼的眼睛。
　　李炼回看他。
　　“我俩。”徐星笑盈盈的语气。

　　带毛小桃几乎玩遍了电玩城里的所有项目，徐星还是一脸的精力充沛，李炼觉得，这人比他适合带孩子。
　　不过带孩子，好像确实也是那人的本职工作。
　　“想吃什么？”徐星问毛小桃。
　　“麦当劳！”毛小桃相当兴奋。
　　徐星看一眼李炼。
　　“听他的。”李炼说。

　　然而等吃到了，毛小桃的情绪却逐渐低落，汉堡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怎么了？”李炼关心的问他。
　　毛小桃抬眼，水汪汪的：“舅，我妈不让我吃汉堡，我忘了。”
　　李炼的眼睛几乎是霎时红了，他心脏一惴，疼的呼吸不了。
　　徐星看着俩人有点慌了，但没太表现出来，他挪开看李炼的眼睛，伸手摸摸毛小桃的头：“妈妈不让吃咱们就不吃了，小桃还想吃什么，星星教练可以给你做。”
　　毛小桃坚强的用纸巾擦了擦眼睛，看徐星：“星星教练…你怎么和我舅一样好！”
　　徐星受宠若惊的先往李炼那边瞟一眼，接着笑的特开心的说：“真的吗？我和你舅一样的好？”
　　毛小桃点点头。
　　徐星继续问他：“你舅给你做好吃的了？”
　　“嗯。”
　　“他都做什么了？”
　　李炼忽然坐直了身体，把毛小桃剩的一半汉堡拿起来开始吃。
　　毛小桃看一眼他舅，开始回忆说：“肉…烤肉…肉段…”
　　“行了。”李炼说完又大口喝起可乐。
　　徐星还在问：“他做的好吃吗？”
　　“好吃！我最喜欢吃肉了！”
　　“小桃喜欢吃肉肉啊，那我们下周去…”
　　“你不用上课了？”
　　李炼打断了徐星。
　　看看表，已经一点了，周六他下午两点钟开始有课了。
　　徐星揉揉毛小桃的毛，笑笑没说话。
　　李炼起身和毛小桃说该回家了。

　　回公司楼下取车，徐星一路跟着。
　　不知是因为太想妈妈了，还是玩的太久累了，毛小桃还是蔫蔫的，徐星本想活跃一下气氛，可张张嘴觉得不合适，就只沉默着跟到车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刚刚在电玩城开心的时光不存在一样，他和李炼又回到了原来的距离，他觉得自己明明向前走了，可抬头一看仍旧是原地踏步。

　　李炼开了后座车门，对毛小桃说：“和星星教练说再见，谢谢今天带你玩。”
　　毛小桃乖乖听话：“星星教练再见，谢谢你带我玩，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好！”徐星又呼撸呼撸孩子的发顶。
　　小桃上了车，关上车门，李炼冲徐星弯下嘴角，什么话都没说的去了驾驶位。

　　待车开回小区院内停稳，李炼发现毛小桃躺在后座睡着了。
　　他放下车窗，手臂搭在上面，点了根烟。
　　抽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徐星发去微信：今天谢谢你陪小桃玩，但这种事，以后没必要做了。
　　徐星：为什么？
　　李炼：本来就没必要。
　　徐星：我挺喜欢小桃的。
　　李炼：你要说你和小慧的交情吗？
　　只过三秒，徐星发来：不是，是因为你。
　　李炼一滞，心脏停了一下，又继续跳。

　　李炼能交心的朋友，从小到大只有毛小慧一个，他现在，连个能聊聊的人都没有。

　　晚上，把毛小桃哄睡后，李炼去洗脸。洗着洗着，他的眼泪和水珠一起，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为失去朋友大哭了一场，他终于这样做了。

　　一句直球“是因为你”，徐星的心跳不听话了一下午。
　　他感觉有点太快了，可话说到那了，说出来也是有必要的。
　　然而等五点钟下课准备吃晚饭时，他给李炼再发去微信，发现自己被删除了。

　　周三，晚六点，毛小桃是由姥姥带着来上课了。
　　周六上午也是。

　　珠珠原本还想问徐星，可看这情况她也不必问出口了。

　　徐星洗完澡换好衣服，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今天早走？有酒局？”珠珠问他。
　　“没有，就是困了，想早点回去睡觉。”徐星把满是汗渍的运动服塞进背包里。
　　一周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情绪低落的这么明显，珠珠觉得他挺能忍的，长成成年人的样子就是不一样了。

　　回家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呼隆隆滚动起来。
　　徐星趴到床上一动不想动，感觉身上沉的要命。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很多，大学时他看上了林立行，轻松一追对方就答应了，虽然最后他们没有一个好的结果，可他依旧明白自己轻松就能得到一段感情，这方面，他向来是骄子。
　　可是，这次李炼把他删了。
　　他第一，被人这样。

　　原来他真是这种人啊！
　　轻轻松松就能把人推的好远好远。
　　还怎么敢凑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