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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terrizaje 碎碎念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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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errijaze/降落
时间线:四年级圣诞节前的某周
出场人物:近乎系列全员
我冲出魔药课教室,那冰冷的蛇窟,真是让人一刻都不想多待。
南茜在我身后冲我喊:“乐遥!乐遥!你走慢一点!”
皮皮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在我头顶上盘旋。放在往常,我或许会翻个白眼,但现在我不想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你可以认为我是一句话都不想说,因为现在不管什么话对我来说都多余,不论是我的话,身边人的话,《圣经》的话,上古圣贤的话,……还有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庞弗雷夫人的话:“乐遥!孩子,慢点儿!嘿、嘿,亲爱的,发生什么了——哦,南茜,发生……?”
嗯,也包括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的红发少年:“嘿,乐遥,等一下!你这是怎么啦?”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科莫,小我一年级的笨拙但可爱的小狮子,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他的可爱并不能阻止我狂奔。
说实在的,我原以为他们早该习惯了这个局面,毕竟这两年来,这种事情每隔两三天都会发生。
噢,我是认真的,千真万确,每隔两三天就会发生,包括我的头痛,腿软,乏力——呃,总而言之,各种不舒适。嗯,我当然知道你觉得我说自己腿软是在说谎,但这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总之我现在有点疯掉了,在崩溃的边缘,我只想跑得飞快,然后像飞机一样滑翔起飞。或许下一回我该发明这样一个魔咒吗?有点困难,我怕我接下来会直接从空中摔下来,然后被开除。
——霍格沃茨禁止不该发生的危险事件发生。
那么我最好有一把飞天扫帚,但很遗憾,我没有自己的扫帚——我为我之前的愚蠢感到抱歉,非常、十分地抱歉。但这没有用,丝毫没有用。所以我突然一转脚下的方向,开始往魁地奇球场那边跑。好吧,好吧,我是说,或许我能凑巧遇上熟人呢。
只是或许,因为我的运气往往没有那么好。
呃,我就知道。
魁地奇球场上只有红色和绿色队服的球员——噢,当然啦,我们也该习惯了。他们是这里的常客。我该知道的,我该习惯的。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了,我喘着气爬上看台——无所谓了,在上面发呆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说魁地奇球场的风往往不讨人喜欢,我说的是不讨我喜欢:这里的风太大(我很难想象那些球员是怎么顶着势头这么大的风在场上横冲直撞的,特别是长头发还不喜欢扎起来的女生或是刘海很长的男生),而且球员们刮起的小规模飓风也叫人心里发慌。所以说真的,平日里我轻易不到这里来。
尤其是,现在我的刘海该死的长。
对不起,我也不喜欢讲粗话——我只是,现在我心里实在是窝火。这种近乎没来由的(所以实际上当然是有来由的)怒火经常让我抓狂,还有我这具残破的躯体,反正没一个能让我安生。
梅林知道,我只是真的很想度过平静而充实的一周,当然,是由我定义的充实的一周,而不是由教授们定义的。
烦透了,真的烦透了。
老实说,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仍然活着,这样活着真的没什么意义。
——所以兴许是因为我还没有死吧。
天啊,这该死的风。
我猛地一甩头,将挡在眼前和粘在嘴唇上的长长的刘海甩到侧面去,再不耐烦地转过脸时,我对上了一双好奇的棕色眸子。嗯,栗色头发,这张扬的眉毛,红色的领带,黑袍子下露出来的绸缎衣服……
我好像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所以他是在看我?
我眯起眼,悄悄看了看周边——至少拉文克劳的看台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已经在最高处了,没有人在我背后——嗯,如果没有另一个骑扫帚的勇士的话。
所以他是在看我。
我缩了缩脖子。怎么说呢?虽然他最近安分了不少,但仍是个臭名昭著的恶作剧大王。
“你要不要过来玩玩?你带扫帚了吗?”
……你、要、不、要、过、来、玩、玩?我真的没有幻听吗?我不由得产生了怀疑。
但是如果一定要回答点什么,那么答案必然是:“不,谢谢。”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会答应。
为什么?嗯,这么说吧,整个霍格沃茨里姓唐的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但我们绝对不是同一物种:唐晓翼,他应该是灿烂阳光下的如茵青草,呃,或者向日葵,算了,还是蒲公英吧;而我,唐乐遥,人如其名,是阴暗角落里被人遗忘的一只不起眼的阴郁小伞菇——所以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魔药课教室和我有种奇异的磁场契合感,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我的魔药课成绩好得出奇,以至于在我的成绩单上金鸡独立,即使并不能阻止我们俩闹别扭。
对不起,我又扯远了——不过你已经明白我要说什么,我和唐晓翼,真的不是一类人。
于是这天我干了一件出格的事情,一件足以登上霍格沃茨校报头条的事情,一件绝对能被通报批评和收到红彤彤的吼叫信的事情:我当时唰地站起身来,抽出魔杖一挥——给自己套了个漂浮咒,唐乐遥改良版,顺带一提,在我这里它的正式名称应是“跳伞预备式”——然后往后一跨,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嗯……我最后跟他挥手道别了没有?很难说,我记不清了。
不过我想我前面有句话说得太早了——在特立独行这方面,我们其实是一路人。不过大多数时间,我应该比他低调很多吧。
我是说,或许是。
怎么说呢,如果非要在这件事上下什么定义,唐晓翼的特立独行源自于他性格的张扬与自信,而我的特立独行是一种可能会被心理医生确诊为分裂样人格障碍的病态表现。
大多数现在和我往来的人对我的第一印象大概是那枚被我用作发簪的书签,上面还坠着两个木制的时钟表盘,配色缤纷,东西方特色兼具的漂亮小装饰品。这是我外婆送给我的圣诞礼物,两个时针的时间都很精准——不过它们平常不会走动,需要你敲敲它们的背面。
科莫第一回跟我搭上话就是因为看到我在向它们问时间。当时我正在黑湖边的榛树下看《奇草异花志》,随手敲敲晃到我跟前的吊坠,然后他在我背后很惊讶地叫了一声“哇哦!酷!”,差点没把我吓到弹了起来。
嗯,反正,我如果哪天在霍格沃茨出了名,大半的功劳要归到我身上这各式各样的小装饰品头上。这是当年我的想法。
然而事实是,我在霍格沃茨出名是由于有一段时间我用了一块灰色的面纱来遮盖我嘴角被自己在睡梦中咬出的伤口。用南茜的话来讲,我当时看上去就是一只“在雾里阴郁游行的幽灵”。这身奇异打扮和我那双据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的灰色眸子一并为我在拉文克劳异人榜上争得了一席之地。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当然,拉文克劳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是说,所有拉文克劳的学生都明白,特立独行和与外界格格不入是许多拉文克劳给别的学院留下的非正面印象,而我们无意澄清这一点。所谓拉文克劳异人榜并非我们的自嘲之举,相反,这是我们对抗外界流言蜚语的武器——拉文克劳们有自己特殊的团结方式,这个榜单就是这种灵巧风趣的善意的体现。这些称号实际上都是我们对彼此的昵称。
第二天早上我掩着嘴巴打着哈欠走进公共休息室时,不出所料地又收到了不少来自朋友们的善意调侃:坐在壁炉边上的金发男孩加利指着桌上的校报,冲我扬了扬眉;南茜佯装叹气,但随即掩着嘴冲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原本正在和好友艾德拉下棋的直性子姑娘桃乐丝干脆直接举起校报:“恭喜我们的雾小姐,你又上报啦!”然后所有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的学生都停下手中的任务,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从我身后的楼梯上走下来的红发姑娘琪拉微笑着,挽过我的手将我带到沙发那边去,加利和弗西往旁边挤了挤,给我们空出了恰好的位置。桃乐丝从桌子抓起两把小姜饼塞到我们手里,一人一份,然后双手托腮看过来:“太惊险了,太刺激了——乐遥,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拆开饼干的包装,“大概是因为从后面走是最快最方便的。”噢!海莉的妈妈的秘制饼干!这无可比拟的香气,成为我抵御接下来一天可能要面对的各种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的强大动力。虽然说,我想我能找到一处不错的避难所。
艾德拉微微弯起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这么说,你的‘跳伞预备式’应该是帮上了大忙啊。”艾德拉,我们的天使,她居然还记得伞「Aterrizaje」兵行动!
莫莉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她刚刚躲在那里干什么?),激动地问道:“所以唐跟你说了什么?”她的小脸通红,眸光闪动——对的,这位是我们拉文克劳里唐晓翼的头号粉丝,从认识我第一天起就不断缠着同为唐姓的我问东问西。我不得不在初次见面时就挑明我和另一位唐姓小霸王几乎没有丝毫关系,不论是血缘关系还是朋友关系;但仍然,我不时就能看到她向我探出脑袋。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不是他的远房表妹”这句话我已经说厌了,那段时间里我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自己丢一个混淆咒,然后冲到礼堂抓起一个面包遁走。
“噢,他说,”我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过来玩玩?你带扫帚了吗?’”
沙发上坐着的和沙发旁的人都怔了片刻,接着弗西伸手揉了揉耳朵,转头问加利:“是我的听神经出了问题还是大脑皮层出了问题?”
加利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刚刚生吞了一只蟾蜍,他把手放到弗西肩上:“伙计,听神经出了差错不会让你听错或幻听,你要不考虑一下耳蜗和你的精神状态?不过我想你并没有听错,除非我们的雾小姐在讲话的一瞬间对所有人都施咒了。”
……我就知道没人会信。我扭过头在公共休息室扫视一周,大喊:“诺兰,我能荣幸地成为你的试伪咒的首个试验者吗?”
诺兰兴奋地举起手:“马上就来。”
我微微扬起下巴冲其他人说:“看好了。”
诺兰小跑到我身边,小声念了一句“真伪立现”,然后举起魔杖,指着杖尖的白色光点对我们解释,如果我说的是真话,光点会变成蓝色;如果我说谎了,则会变成红色。他冲我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我清了清嗓子:“我不喜欢魔法史。”
光点变成了柔和的蓝色。
好,我又说:“我的魔药学小测拿了T。”
光点一瞬间变红了,还一闪一闪的。沙发旁一片嘘声。
我于是挑了挑眉:“唐晓翼对我说:‘你要不要过来玩玩?你带扫帚了吗?’”
光点重归蓝色。一切顺利。
我拍了拍诺兰的肩膀:“谢谢,伙计。”
他冲我笑了笑:“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他冲沙发旁一圈人道,“如果谁还有需要,欢迎来找我,我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接着他又小步跑回书柜旁。
南茜将放在诺兰身上的视线收回,冲我眨了眨眼:“所以,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我说的是你和唐晓翼。”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莫莉捂着脸尖叫了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天啊,梅林的袜子,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我感觉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去掉感觉,它一定抽搐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五百年前是一家’这句话是真的。”
艾德拉适时帮了我一把:“而且唐晓翼这段时间都很守规矩啊。”
莫莉看了看艾德拉,又看了看我,手仍抓着我不放:“乐遥,拜托,拜托,下一回如果你再见到他,能不能替我要一张他的签名?”
我感觉我的脸都要僵硬了。
……且不说我干这件事是不是很丢人,你认为我遇到他的时候我们当中会恰好有一方带了纸和笔吗?——算了,这个问题真的很不女巫,毕竟我们都会变形术。说实在的,在灵感突袭时举起魔杖把手边任意两件东西变成纸笔对拉文克劳们来说真的是家常便饭,我见到过的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有一回级长和他的室友在餐桌上争执起来,顺手把叉子变成了笔,并残忍地剥夺了我们吃鲜美多汁的鸡肉馅饼的权利——嗯,请相信你聪明的小脑瓜,我们级长确实把馅饼变成了他的草稿纸。拉文克劳长桌上那一瞬间的寂静简直是死刑处决前的最后宣判。而我一边用我的勺子捣着碗里的鸡蛋羹,一边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甘普五大法则说我们不能用魔法变出食物,那我现在念咒立停或反咒还能让鸡肉馅饼重归餐桌吗?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望眼欲穿。
……嗯,所以我在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的风驰电掣中和莫莉对视良久,久到天使艾德拉都开口试图调解,劝说莫莉别在为难我了:“莫莉,我想这有些……”
“咳,好吧。”我说。
其实,或许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然后我就一脸迷茫地被化身为只会激动尖叫的变种曼德拉草的莫莉狠狠抱了个满怀,接着迷茫地目送她冲上楼去。
待我再转回来时,迎接我的就是几位朋友写着明晃晃的“不赞成”几个大字的脸庞。南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指头戳了戳我的脑袋:“梅林的花边内裤,有生之年我到底能不能听到你好好地说‘不’?”艾德拉满脸严肃:“下回我一定会盯好你的。”琪拉面色严峻地纠正道:“没有下回。”桃乐丝捏了捏我的手,没说什么;弗西和加利爱莫能助地看了我一眼,一头扎进书本里——他们最近在研究人体解剖。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所以用扩音咒和曼德拉草的哭声是有可能制成新型有声武器的对吧?”
可能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会开始怀疑开头时我说的那些关于我每隔两三天就会让自己陷入崩溃的边缘的诸多事实,毕竟我在和朋友们相处时一切正常,毫无异常——这是真的,这都是真的。当我不在朋友们身边,或者当我看到了某些特定的物品,闻到特殊的气味,那头凶兽就来了。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过那个抑郁症是黑狗的比喻——不,我不是说自己有抑郁症,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患了什么病——我的意思是,我的情绪不稳定状态也像那只抑郁症黑狗一样,出现得随心所欲,不过大多数时候它还是有征兆的。
正常情况下我确实与常人无异,尤其是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乐观向上无疑能驱散我心里徘徊的乌云。但可惜,我又是个极度需要私人空间的可怜虫,是个孤芳自赏的独行侠——这大概也是我的状态一直得不到很好的控制的原因。
还有我的名字,我为什么叫“乐遥”呢?真令人费解。或许也是这个名字和我那双灰沉沉的眼睛让欢愉望而却步了吧。有一回我把这个问题踢到我爸爸跟前,但爸爸告诉我,我的名字的含义是“快乐逍遥”。……一时间真的令人无法反驳,这个解释不论是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毫无破绽。但我还是嘴硬地说:“那为什么不是‘乐逍’呢?”……为什么不是呢?——答案是,没有为什么;如果有,那就是因为“乐逍”不够好听。我得承认,我已经习惯“乐遥”这个名字了。当然,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我仍然会斥责它。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对生活感到无望,开始陷入一种“众生皆苦,唯生死水甜”的状态了——别误会,大家,我的意思是它尝起来真的会回甘,虽然它闻起来是有些不讨人喜欢。呃,当然,失眠是难免的。我脑中的想法真的堪称嚣张跋扈,它们才不会管我是不是想睡觉,哪怕我的身体已经快溺死在困意里了,它们照样能活力十足地四下乱窜。
因此那时候起我开始迷恋在黑夜中保持清醒的感觉,甚至我的日记本扉页上都用深蓝色兰香墨水写着“黑夜是我的庇护所”。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决定去天文塔看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启了我的夜游生涯。夜游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特别在你学会了幻身咒之后。但是施幻身咒有一点非常令人烦恼,就是施咒成功的时候你会从头到脚浑身冰凉,而且有时候我发现它的时效不够(当然这很可能是我的问题),所以后来我把它改良了。
天文塔是我的常驻地。真的,在这里观星和学习的体验都很美妙。在我最上瘾的那段时间里,我甚至给睡袋施了变小咒带到这里来。什么?你问会不会被人发现?嗯,当然有可能。但除非你闹出的动静太大,或是有人本就打算到这里来,否则很少会有人发现你的。不过我和劳伦斯认识的就是这么认识的——只不过不是因为他发现了我,而是我发现了他。
其实是这样的,有一回他因为一些伤心事,半夜跑到天文塔宣泄,然后把正在酣睡中的我闹醒了。我还记得我顶着一头乱发从睡袋里怒气冲冲地爬出来时他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见鬼了”。不过在我发现他脸上的泪痕时,尴尬到说不出话的人就变成了我。我记得我当时瞪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复制成双把另一个睡袋丢给他,刚要钻回去继续睡觉,就被他拉了拉袖子。……最后我们坐在天文塔上沉默地吹了半宿冷风,接着我收获了一个夜游兼学习搭档。
不过,如果你是个夜游的惯犯,你可能会碰上不少更棘手的事情,比如说遇到费尔奇和他的猫,又或者不巧撞见了皮皮鬼,当然最恐怖的是同时遇到他们——第二天你准会成为全院的公敌,你还得祈祷沙漏没有见底。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情况,不过大多数只针对个人(除非拉文克劳有更多夜游的倒霉蛋)——那就是被鹰状门环的问题给困住了。说实在的,门环在午夜至黎明提出的问题难度似乎普遍比正常时间要大,以至于我经常在好不容易进门后寻思它是不是因为我打扰它睡觉而恼了——门环会睡觉吗?不过更多时候我都是困得睁不开眼,以至于门一开就直接栽了进去。
比如说现在的我,就站在门环跟前禁不住地点头,试图在我混沌一片的大脑中抓住一丝清明,以便回答门环的问题——“什么东西比亘古更久远?”
我一开始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一个词“太古”,但门环沉默不语。那就是不对,或者这不是它想到的答案。我皱起眉,比亘古更久远……能先于时间出现的是什么呢?
我试探着说:“道。”
门环于是问:“何谓道。”
我脱口而出:“道可道,非常道。”
……我感觉门环白了我一眼。
好吧,认真一点。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自己脑中为数不多的中国时代哲学知识:“在中国古代哲学中,道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一条最根本的规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是万物产生的根本,所以我认为时间也是生于道并且要遵循道的规律的。又《庄子》中说道‘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所以我想道可以是您说的比亘古更久远的东西。”
“……有道理。”门环沉吟了片刻,为我开了门。
我跑跑跳跳地走到门后。
说完那一大段话后,我已经不那么困了,至少我觉得我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然而今夜,此刻还能保持眼神炯炯的可不止我一位,在我蹦进公共休息室后,我敏锐地捕捉到沙发上有一星光点——亮度不大,魔杖的持有者应该不是在看书,感觉更像是在发呆。
我走近一些,眯起眼,勉强借那点微光认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埃利加,拉文克劳里除去我以外最令弗立维教授头疼的心理有障碍的学生——没有恶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弗立维教授跟我谈话的频率很高,而好几回我推门离开时,都能看到埃利加抱着一本老旧的黑皮封面本子靠在离办公室不远的柱子上发呆。因此我们虽然差了两个年级,此前几乎没有讲过话,但我对这张脸已经可以说是印象深刻了。
我坐到埃利加旁边,他似乎僵了一下,攥着魔杖的手向前倾了倾,大概本来是想熄掉光点的,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持原状。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试图还原他眼中看到的场景,不过我一无所获,于是我开口问:“你在想什么呢?”
埃利加没有即刻回答我,他沉默地抚摸着魔杖,杖尖的光点在我的视野里来回晃动。我没有出声催促他,继续盯着沙发对面的书架和墙壁发呆。大概过了三分钟,埃利加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发音也有些艰涩,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几天没说过话了:“为什么活着。”
“噢,这个,我也想了很久,还没有答案。”我回应道。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锐利:“所以为什么还活着。”
“我猜是因为我怕疼。”我老实回答,“从弗立维教授找我谈话的频率你应该也猜得到,我也是那种至少有过自杀的念头,甚至有过几次自杀行为的问题学生。自杀的念头……嗯,确实,对我来说,它曾经被我认为是一条很重要的后路,一个可以终止一切的方法。现在它仍然是我的后路——你应该也知道,自杀冲动是一个你只要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就不会再摆脱的东西。”
我拉过他的小臂,拉高袖子,给上面一道新的伤口施了一个愈合咒,并附赠了一个“清理一新”——我在清洁咒上动了点小手脚,因此施过咒后会让人闻起来香香的。埃利加抬起袖子闻了闻,看上去对这个小技巧有几分兴趣:“这是什么味道?”
“桂花。”我得意地笑了笑,“你想学的话下次教你。”
我把魔杖收起来,试图给这个小鬼灌点鸡汤:“去年冬天天气最冷的时候,我一度被困在自己的消极情绪中不可自拔。我们家乡像我们这样不大不小的少年少女们对悲伤有个形容叫‘悲伤逆流成河’……”
埃利加突然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惊讶道:“你喜欢读李煜吗?我现在更喜欢苏轼,你也可以读读看——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埃利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话。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倒是很少这么描述我的状态,但那时候我确实险些溺死在自己的情绪中。有一天我在黑湖边上复习,魔法史,你知道它有多枯燥。我当时烦躁得要命,冲动之下抓起手里的历史事件辞典往湖中心丢了过去——但是从湖里伸出一只黑影,把书丢了回来,直接丢到我怀里。然后我前襟湿透地抱着辞典在湖边站了很久,接着我突然哭了——我觉得当时我看起来一定又丑又狼狈,不过都无所谓了。那天傍晚我回到宿舍,什么都没吃,洗澡过后倒头就睡。半夜被饿醒后我掀开帘子,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仍然温着的南瓜羹,旁边还有一条我看上了很久但是一直舍不得买的新发圈。”
我将手放到埃利加肩上,看着他的眼睛:“埃利加,你可以相信,在霍格沃茨,总有人能接住你。”
周日的早上和劳伦斯在图书馆里度过。劳伦斯的魔法史笔记是我见过的最完整最全面的魔法史笔记——他绝对不只是认真听课而已,大概还做了很多额外的研究,我记得上面有一段话像是从《山海经》里摘下来的。而我可能会在课堂上试图用野史抠出课本上没有的细节,接着我的思路会被一路带偏。所以每回写论文的时候我都可能在某个地方忽然刹车,抬头就看到劳伦斯欲言又止的表情,接着我心虚地嘿嘿一笑,拿起魔杖速速来一个删除咒。
我们本来打算学习到十二点,但劳伦斯的室友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跑过来告诉他,级长似乎有话要跟他讲,他就先离开了。可是这位眼睛绿得和领带几乎是同一个颜色的男孩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拿起劳伦斯座位上那一摞书最顶上的《中古魔法史十五讲》,露出下面的《山海经》,接着看了我几眼,又把书放了回去——看得我背后发凉。
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是一点都不陌生,每一回南茜和莫莉要造谣的时候都会露出一模一样的神色。
我大气都不敢出,直盯着他,然而那家伙什么都没说,冲我点了一下头就走了。我欲言又止地看着那个背影,《山海经》确实好看啊……?
于是我又在图书馆呆了大约四十五分钟,劳伦斯顶着被风吹乱的刘海回到桌旁,告诉我今天下午他应该来不了。我安慰地冲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收拾好作业和参考书到礼堂去吃了午餐。
由于没有午觉的习惯,我并不打算回拉文克劳塔——说真的,爬拉文克劳塔真是件蛮艰辛的事情,它太高了,除非我下午不出门,否则我不会想回去的;而劳伦斯下午要处理些别的事,我想我大概也不会单独到图书馆去,所以我最终抱着书包走向了黑湖。
黑湖边上不远处有一棵橡树,树下围着一圈低矮的灌木,中间围出来的空地就是平日里我喜欢待着的地方。我喜欢在这里看书(主要是看闲书)、发呆和冥想——这是个非常适合放松的地方,因为空地的面积刚好可以让身量不大的我躺下来,舒展四肢——尽管从外面看起来没有那么宽敞。我猜这里应该有过别的主人,而且他或她很可能使用了什么高深的魔法,我暂时还没有破解。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找到合适的体位,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好不容易挣来一个这么空闲的午后,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今天的天气晴朗得恰到好处,日光温煦,和风微微,大片成团的白云散布天幕,像小时候玩的充气城堡一般;到处闻得鸟声啁啾,阳光下的黑湖慵懒歇息,偶尔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我几乎要在这样柔和的自然的静谧中迷迷糊糊睡去。暖风的爱抚实在太过柔软……
“嘿!你睡着了吗?”但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传来,打破了这份和谐的平静。
我带着一股被人坏了好兴致的恼意回嘴:“我就是原来已经睡着了,现在也该不得不变成‘没睡着’的了。”
“嗯?你会在梦里吹口哨吗,灰雾小姐?”他又问。
啊?什么东西?我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点缀着两只棕色大眼睛的东方面孔——老实说,他那种欧式大双眼皮有时候还蛮令人羡慕的,鉴于我是内双。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你在哼《森林狂想曲》,你没发觉吗?”
我把手塞到脑袋底下:“你是不是把我和格雷女士搞混了?”
“噢,雾小姐,抱歉抱歉。”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还有,我不会吹口哨,也没听过《森林狂想曲》。”我认真地纠正完,又闭上眼睛。
但他还在不屈不挠地喋喋不休:“你真会挑秘密基地——嘿,不请我下去坐坐吗?等等,你又要睡觉了吗?”
什么叫又要睡觉了吗?为什么他嘴里的话听上去总是有种别样的味道——我看起来这么像贪睡的小猪崽吗?我一骨碌坐起来,没好气道:“唐大少爷,打扰人家睡觉不是什么好习惯吧?”
“但这就是我的习惯呀。”他说。厚脸皮得让人无言以对。
真是好生嚣张。我挂上一个虚伪的微笑,有些东西不能太纠结于讲道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您请吧。”让我来见识一下他的捣蛋程度。——唉,这个呢,主要是,如果他非要大驾光临,我还真拦不住,因为他只需要从上面跳下来就可以。
“唉,别这么苦哈哈的嘛。其实呢,我只是捡到了一张诗笺。”他抖了抖绸缎长袍的袖子——这让我想起来,他头一回在霍格沃茨出名,就是因为没穿校袍,在被人问到时他还非常大大咧咧地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走得急,忘记套上校袍而已。”——从兜里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竖排诗笺。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我猛地站起身,但是来不及了——我听到他缓缓开口,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道:“昼霞晓星彩云追,照影惊觉红泪垂。念君君不识人意,我心能成几度灰?”
“落款C.T.”我硬梆梆地替他补上。
那一瞬间我真是怒火中烧,气到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心情,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词——混蛋。《内经》有云:“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有伤于筋,纵,其若不容。”怒气上涌,我感觉我的脸在发烫,我的手抖得厉害。
然后这个混蛋俯下身看我,居然语气很认真地问:“你失恋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缓了缓,然后沉重地说:“没有,我没有失恋。重点在最后一句,‘我心能成几度灰’,我当时只是,真的有点不想活下去罢了。”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嘲讽的笑,“——想笑吗?笑吧,我没有你坚强,没有你坚韧。我有时候就是很想给自己的时间按下一个暂停键,躲开所有的喧嚣,跑到一个真正宁静的时空去。”我干笑了两声,重新坐下来,靠在树干上,紧闭双眼,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没有骗埃利加,我只是讲得有些轻描淡写。
如果一个人真正认真地考虑过自杀,他永远不可能真正让这个念头离开他的世界和备选计划。这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而是——而是你所有的感官的阈值都被突破,有什么东西——有很多东西(像情感、思绪)全都涌上来,变成一股海啸,高高地突涌而上,越来越高,越长越疯狂。它不会突然扑下来,将你撞得粉碎,它不会;但是你忽然听到“滴”的一声(在那堵高墙上攀到某个高度时),然后一切都寂静无声——这并不是说那股海啸终结了攻势,并没有——你会在寂静到来的片刻意识到,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你想要终结这一切。……看上去海啸似乎根本没有落下对吧?但你的内心已经被夷为一片荒芜的平地。知道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平静了吗?知道什么叫平静的疯狂了吗?这就是。你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干什么。
——终止这一切。
我永远忘不掉那片寂静。
往黑湖里丢辞典仅仅是我的冲动,仅仅是我的宣泄;但如果没有巨乌贼将辞典抛回来那一意外举动终止了海啸的上涌,那么恐怕,等我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我会很平静地扯一扯嘴角,一步一步涉水而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头顶上传来几声响动,接着我听到唐晓翼落到我旁边。
“你别哭呀。”我听到他说,他把手放到我肩上。
我背过身捏了捏鼻梁,接着转回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我没哭。”
但是我看到他用一种很……平和而坚定的目光看着我,那种平和让我突然意识到他想跟我说些什么。……他或许是真的感同身受。
“我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在最初被诊出卢伽雷氏症的时候我其实有想过——我,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过上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肌肉逐渐僵硬、萎缩,最终变成废人一个,我不能允许自己这样度过余生。我也试着读Tuesdays with Morrie,也试着练习meditation,但对当时的我来讲,没有用。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肯定没有你考虑得深。”他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里不带什么笑意,“后来我在伙伴们的鼓动下选择了冒险,估计在大人们看来这些都会被称为怂恿。”
“但至少有人接住你了,在你快要跌落的时候。”我说。
“是啊,”他语气变得轻快,“不管怎么说,有人接住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那种欢快的劲儿收了收,大概怕引起我的反感:“我不确定你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谈这件事,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想了想,摸着下巴说:“我之前看过一部电影的片段,讲一个想要自杀的男人爬上了一棵树,忽然摸到树上的桑葚,他随手摘来吃了,味道很甜。这时树下路过一群孩子,央求他摇一摇树干,果实从树上掉下去,孩子们高兴地捡起来,谢过他,一边吃一边走远了。男人从树上爬下来,他忽然就不想死了——”
“你是因为这样发现了这里吗?”唐晓翼插话。
“这倒不是。”我失笑,“是因为魔咒测试,就是那天我从看台上跳下去的时候用的那个。”当时我央求我在赫奇帕奇的表哥骑着扫帚把我放到橡树的树枝上,他一开始是不赞成的。但是我很坚持,这个魔咒原本是我看到魁地奇比赛时球员被撞下扫帚而摔得很重的时候想要设计的,在试验之前我只在静物和小鼠身上尝试过,不确定魔咒的强度是否足以负荷一个人的重量,所以想要在自己身上试验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改良魔咒,没想到还挺成功的。在我稳稳落地后,我发现树下原来暗藏玄机。后来我又发现用阿霍拉洞开可以打开这里的暗门,不需要每回都从树上走,这里就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我瞥了唐晓翼一眼,他没有再说话,我便接着把话讲完:“而我的话……其实是巨乌贼救了我,还有我的朋友们。他们让我认识到活着很美好,至少和他们在一起很美好。”
“嗯。”唐晓翼赞成地点点头,“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抱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后来意识到——尤其是密密尔泉事件过后,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骄傲。我也曾经问过我很尊敬的一位长辈:‘你最自豪的成就是什么?’她告诉我:‘我活着。’”
他冲着黑湖的方向抬起手,做了个握杯的姿势:“所以,”他又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扬了扬下巴,“敬生命。”他惯有的、张扬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老天,他真的很像一颗太阳,一颗……毛绒绒的太阳。我这样想着,也笑了起来:“敬活着的我们,以及,敬每一天的太阳。”还有月亮和星辰,对不起,要委屈一下你们。
我们假装碰过杯,并且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彼此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或许有点疯狂,但没关系,左右不会有人听到的。
过了一会儿,我从这阵“狂欢”中回过神来:“我说,你找我不是就为了和我聊活着的重要性吧?还有我的诗笺,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唐晓翼摆出一副很惊奇的模样:“这诗笺你不是不要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不要了?它不在我手上只是因为当初被风给刮跑了。我找了很久,谁能想到是在你手里?”
“好吧好吧,”他颇为遗憾地说,从口袋里摸出我的诗笺和几张彩纸,拍到我手上,“喏,给。”
我把手收回来,拎起那几张居然没什么皱褶的彩纸,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心想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的整蛊玩具吧?毕竟这家伙在一年级的时候就以各种出其不意的恶作剧手段闻名全校,可谓是声名狼藉——而更气人的是,他同时也是解决各种离奇古怪的问题的大师,你在被他整蛊过后还不得不求助于他(有时候,有时候)。
“啧,你这是什么表情?”唐晓翼抱起双臂,“哎呀,真的不是整蛊玩具。它是我新做的剪纸,可以让你剪出来的成品活动起来。我打算再改进一下,因为现在能活动的时长大概只有一天,还不够逼真。”他从我手里拈走一张,掏出剪刀剪了个圆形,然后我看到那个圆形晃晃悠悠地漂到半空中,定住不动了——呃,似乎……还在发光?不对,没有,我的错觉。
我指着那个圆乎乎的玩意问他:“这个胖嘟嘟的是什么?”真圆。
“太阳。”他托着腮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我说。
我皱着眉,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为什么不能是月亮……?”
唐晓翼反应很快:“喜欢白天的人觉得它是太阳,喜欢夜晚的人觉得它是月亮。它究竟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剪刀,一边剪彩云的轮廓一边问:“你为什么不设计一款拥有‘神笔马良’特效的画纸呢?”要不要来个变色咒?虽然夜里的云像是深蓝的,但这个深蓝也太别扭了。
“我知道我是个天才。”唐晓翼沉吟了一下,摸了摸鼻尖,“但这个发明真的不太容易办到啊。”
我给他丢了一把剪刀。但怎么说呢,莫莉的偶像滤镜好像也不算很厚,这个家伙虽然是有点臭屁,可本质上也不算是个自大狂或是热衷于自夸的人。
我们埋头苦干了半小时左右,他忽然插进来一句话:“其实你不知道,我最初听说你的时间比你想的要早一点,在你还没成为雾小姐的时候。”
……嗯?我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弗立维教授跟我说,他遇到了一个在魔咒方面天赋不输于我的学生。”唐晓翼冲我眨眨眼,“他一直很看好你。”他严肃地说。
我低头看了看手底下的草稿,忽然有点想哭,但我咬了咬嘴唇,冲他笑了笑:“谢谢。”
唐晓翼摆摆手:“不用谢——”他用手指了指我的草稿,“这是酬劳,弗立维教授的高材生。”
……啊,我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合着您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呢?
我阴恻恻地说:“看来我首次向弗立维教授打小报告要控诉的对象诞生了呢。”
他颇为无辜地眨眨眼:“教授舍不得的,我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噢——我就说为什么占卜课上我用奶奶教我的方法随手一算,算出来我今天会有意外之惊?喜?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我为我的轻信于人感到抱歉。我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很可惜我不是什么君子。唐晓翼,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你一顿我跟你姓!
然而事实上那天我们对于改良这个小玩意费了很大功夫,甚至日落后还将什么东西变成了灯笼拿来照明,方便我们记录讨论内容。不过最终也没有做出完美的成品,不能急于一时。所以我们干脆定了下周日下午继续讨论。……因此,你也看到了,我们错过饭点是难以避免的。不过没关系,霍格沃茨有个公认的宝藏之地叫做厨房。
唐晓翼看上去对这里非常熟悉,他一进门就有不少小精灵围上来问他要什么餐点。而我作为第一次到这里来的客人,不免先把注意力放在了厨房本身。谢天谢地,唐晓翼介绍我的时候称我为“雾小姐”而不是“唐小姐”,省去了我费一番口舌解释我和唐晓翼本人没有亲缘关系的功夫。他还是很懂分寸的。
我们动身回城堡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天空,掐指一算:嗯,明天是个艳阳天。
令人兴致高涨的艳阳天。哦,还有个前提是这不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走近楼梯将要分别的时候,唐晓翼突然叫住我:“你刚刚是不是算了点什么?”
我刚要矢口否认,就被他一个挑眉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永远不要小看一个破谜者的观察力。”
好吧,臭屁大王。
我说:“你今后会平安顺遂。”
晚上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在暖和的被窝里打了个滚,任困意慢慢侵蚀我的意识,然后意识渐渐消融,我慢慢沉入到睡眠当中。
迷迷糊糊中我突然想到,我似乎忘记了什么。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哎,算了,还是明早起来再想吧。
晚安,雾小姐。
晚安,我的朋友们;晚安,我的新伙伴。
祝好梦。
首发于lof,2023-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