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16、伤心人别有怀抱

　　第十六章，伤心人别有怀抱
　　姚雪峰这才明白，鹤莲宫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真名，进而嫁祸给他。雪峰在续缘谷自露身份，江同岑也在场。
　　碧莲庄与鹤莲宫早就勾结在一起，共谋平定江湖的大计，自己不过适逢其会，作了替罪羔羊。
　　而江南……
　　江南和师妹，朋友和情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雪峰呆不下去了，多一刻也不愿意。都说女人有颗易碎的心，其实男人也是，扒下他的铠甲，他比女人更脆弱。
　　姚雪峰转身往门口走去。小四惊道：“你去哪里？”拔步跟上。
　　伍如珠正想迈步，伍姥姥一把拉住她，沉声道：“小子站住！你忘了我的吩咐？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给我回来！”
　　姚雪峰听而不闻，径直往前走。
　　江同岑笑道：“姚凤梧，何必急着走？把剑留下再走不迟。”
　　碧莲庄弟子闻言，纷纷拦在门口。
　　姚雪峰缓缓转过身，突然微微一笑：“你想要我的剑？”
　　“不止剑，你这个人我也想要。听江南说你武功不错，本庄主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留下，必不亏待你。”
　　“怎么个不亏待法？”
　　“你若肯助我，将来平定江湖，名利金银女人，你一开口本庄主绝不皱眉。”
　　“果真如此？”
　　“本庄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会食言。”
　　“那好，”他笑，“我现在就要。”
　　“你尽管开口。”
　　“今天的新娘子真漂亮，我就要这个新娘子！”
　　此言一出，江同岑气白了脸。全场哄堂大笑，继而都安静下来，等着看笑话。
　　新娘子的身子颤了一颤，脸色苍白。
　　江桓大怒：“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子！”
　　姚雪峰微笑：“江公子，令尊都开了金口，你怎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食言呢。将来平定江湖，名利金银女人，你一开口令尊绝不皱眉。”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有人跟着起哄：“嗨，我说江公子，你索性大方点吧！”
　　小四边笑边接道：“江公子，女人算什么，你要多少有多少，难得他看中，你就让给他吧！”
　　秦紫绡冷冷道：“姓姚的小子！那天说的话你没听清楚么？又来这里捣什么乱？”
　　姚雪峰看着新娘，微微笑道：“你的话我很清楚，新娘子想必更清楚？”
　　新娘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对姚雪峰道：“姚师兄，承你后颜岛舍身相救，小妹万分感激。小妹昔日也曾有恩于师兄，今日乃喜事，师兄有何不快，请暂且搁下，待小妹日后再给师兄赔罪如何？”
　　姚凤梧是新娘子的师兄？情况突转，群雄议论纷纷，这两人之间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姚雪峰也曾佯装嫖客调戏她，停舟阁内两次敌对，翠微楼上把酒言欢，却没哪一次是这样客气的说话。
　　客气，就是疏离，就是你只是我师兄。
　　今天对姚雪峰而言，简直就是平生最倒霉的一天，更是最伤心的一天。
　　他微微笑着点点头：“师妹所言甚是。”再不多说，转身离去。
　　洪罗英丢个眼色，碧莲庄庄丁一拥而上。
　　姚雪峰停下，环视一圈：“江大庄主，这些三脚猫能耐我何？还是您亲自下来吧！”含着满腔的苦闷不得发泄，这些人简直就是上来挨揍的。姚雪峰双掌交错，空手入白刃，两招便拿住一名庄丁，顺手一甩，直直地向江同岑飞去。接着左封右挂，指东打西，带得几个人晕头转向，不辨南北，小四直叫“留几个给我”，话还没嚷完，七八个庄丁横了一地。
　　江同岑一式太极云手，半路飞来的庄丁稳稳落地。
　　将一个人丢出去，不是什么深奥的功夫，难就难在速度。姚雪峰毫不费力地将人甩过大厅，去势迅疾，群雄看得暗暗叫好。
　　一个人快速飞来，是多么大的力道，可江同岑竟也毫不费力地就接下了。这份功夫，群雄中不是无人能及，但也绝对高不过他去。众人心惊，往常不是没切磋过，只觉得武功平平，不想他居然藏拙藏得这么深。
　　看样子真是蓄谋已久，如今敢动手，必定羽翼已满，众人心中都浮上不祥的预感。此时大家尚不知自己门派已为他所灭。
　　“哈哈哈哈！”突然一人大笑站起来，一如方才江同岑那样。
　　众人一看，金圣手！
　　金圣手看着江同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大庄主，你想到了么？”
　　倒在地上的红线婆婆、燕子三抄水陈琦也相继站起来。
　　江同岑惊讶莫名，他们怎么没中毒？
　　转过来看秦紫绡，恰好她也转过眼来，两人面面相觑。
　　红线婆婆眼里像要喷出火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怎么没中毒是么？”
　　秦紫绡一看金圣手：“有个金圣手在，我鹤莲宫的迷药虽厉害，想来难不倒他。不过……”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娇媚笑道：“就凭你们几个，闯得出我的天罗地网么？”
　　金圣手冷笑：“人算不如天算，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紫绡闻言不语。她并不把红线婆婆几个放在眼里，但姚雪峰却令她十分忌惮，尤其那柄宝剑，正是她天蚕带的克星，因此迟迟不肯动手。
　　江同岑不知内情，以为她被金圣手唬住，厉道：“金老儿，唬人也不看看地方！鹤莲宫主一声令下，足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亲家母，时间紧迫拖延不得，请快下令吧！”
　　他说时间紧迫，乃是因为群雄人数众多，迷药又得来不易，分量不足。他也暗恼自己失算，如今主力都调派在外，只留了一少部分来打“死老虎”，庄上力量空虚，万一群雄恢复过来，他只好坐等乱刀分尸了。
　　而鹤莲宫的主力到西南攻打续缘谷，还在赶来途中，在场的人手也不多。
　　秦紫绡比他更明白目前的情况，姚雪峰的去留举足轻重。所以才对他出言相激，指望他袖手走人。
　　见秦紫绡按兵不动，江同岑一抖衣袖，打算亲自下场。

　　突然伍姥姥大喝：“小子！姥姥叫你听话，你听是不听？”
　　姚雪峰道：“姥姥到底要我做什么？”
　　“姥姥是为你好。喏，那个疯婆子，是你仇人对吧？拿下她，姥姥给你出口气！”
　　伍姥姥朝红线婆婆呶呶嘴，姚雪峰哭笑不得。他总算明白伍姥姥干什么来了，确实不是砸场子，而是帮江同岑“打死老虎”来了。
　　“姥姥，我与续缘谷恩怨已结清，从此都不再提。恕我不听姥姥之言，告辞。”
　　明白兄弟的心情，小四追上来：“雪峰，等等我！咱痛痛快快喝酒去！”
　　姚雪峰朝他肩膀用力一拍，二人相搂着出门。
　　伍如珠跺脚大嚷：“情哥哥！不要丢下人家！你都这样了……人家，人家要跟着你……”
　　姚雪峰不听话，伍姥姥正恼着，听伍如珠这么一说，大怒，飞身越过姚雪峰，朝小四抓来：“你个臭小子！给我滚回来！”
　　小四又气又恼，急得直跳脚：“姑奶奶！你话说清楚会死啊！”
　　伍美人的意思，怕小四又见着哪个姑娘说“绝色美人”，她要盯紧点。
　　伍姥姥先前没听到小四那句，再者对孙女的魅力充满信心，于是生了误会。
　　小四哪里是伍姥姥的对手，而且也不敢跟她动手，在姚雪峰身后左躲右闪，伍姥姥紧追不放，二人就绕着雪峰转圈。姚雪峰头大如斗。
　　本来气氛已剑拔弩张，被三人这么一闹，顿时松了下来，大家均感好笑。
　　江同岑气闷，伍姥姥是他费了老大功夫请来的，甚至承诺事成之后让江南迎娶伍如珠。不惜牺牲儿子请她来，结果她却跟毛头小子在那儿闹。
　　秦紫绡更恨得牙痒痒，眼看姓姚的小子就走了，老太婆你发什么疯！
　　两人正恼恨着，伍姥姥擒拿手抓住小四肩头，小四惊慌，肩膀用力一挣，被伍姥姥借力往前一推，一个狗吃屎跌在地上，摔得十分狼狈。
　　伍姥姥上前抓起他，拖回伍如珠身边：“臭小子！偷吃了抹抹嘴就想走人？”
　　小四不停挣扎：“我没有！我没有！伍如珠乱说的！”
　　“好啊，还不承认！我让你跑！”说着扬掌要揍他。
　　姚雪峰赶紧架出手住伍姥姥。一下子失去了朋友和情人，他实在没心情做这个和事佬。第三次想走，第三次没走成，他的心情，已经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但总不能让她把小四揍扁吧。
　　“姥姥，你误会了，小四一直和我在一起。”雪峰打算劝完架再走。
　　哪知，伍姥姥眼一瞪，指着姚雪峰鼻子：“好啊你们两个混蛋！你们居然……居然……”手势突然改为拍他肩膀，“啊哈哈哈，也好，从今往后你们要相亲相爱，妇唱夫随，不许合伙欺负如珠！”
　　全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从此伍氏祖孙扬名武林。
　　姚雪峰只觉得心力交瘁，一阵天旋地转。
　　江同岑大喝：“伍姥姥！”
　　伍姥姥一愣，总算想起正事来，再一拍姚雪峰：“小子不出手算了，看姥姥整治她！”说着桀桀怪笑向红线婆婆扑去。
　　红线婆婆冷哼迎上来：“不要脸的老怪物！”
　　伍姥姥的长相么，不需多言，比对伍如珠即可。祖孙俩一般的丑，却各有各的忌讳，伍姥姥虽然年纪大了，外貌却始终是她心中的隐痛。因为她认为，如果她长得再整齐点儿，当年雪叟绝对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伍姥姥原打算逗逗她，闻言勃然，手上立即加紧攻势。群雄只看见掌影翻飞，完全看不清人。伍姥姥行事虽然很不像话，滑稽古怪，但手底下确实有真功夫，隐隐还胜过姚雪峰一筹，红线婆婆离姚雪峰都差了一截，怎打得赢伍姥姥。
　　这一见真章，高下立判。
　　突然，厅中倒在地上的群雄先后站起来，怒喝着扑向江同岑。原来金圣手趁江同岑被伍姥姥吸引注意的当口，悄悄给群雄服下解药，经过一阵休息，群雄恢复了气力。
　　江同岑和秦紫绡心一沉，终于明白功亏一篑，也顾不上别的，与扑过来的群雄混战成一团，碧莲庄与鹤莲宫弟子也加入其中。

　　金圣手和陈琦见状，上前助红线婆婆，三人合斗伍姥姥。金陈都是驰名武林的高手，这一加入，果然将伍姥姥的出手压住。
　　伍如珠见奶奶被人围困，大喝一声，一扯小四，也上前助战。
　　小四犹豫，要帮忙么？转头看雪峰。
　　姚雪峰也完全傻了眼，这怎么办？
　　他答应了伍姥姥，按说该帮伍姥姥，可帮她岂不就等于帮江同岑？站在道义的立场，应该帮群雄才是，可他实在不愿帮那群手下不怎样，嘴上却厉害的江湖好汉。
　　看看四周，如今只有三个人还站着没动。他和小四，还有新娘子。
　　四目相望。如火如荼的战况渐渐远离，空旷的大厅只剩了青衫少年和穿着凤冠霞帔的身影。
　　其实看见她的瞬间，姚雪峰明白了很多，明白了自己的心，也明白了她的心。那晚花丛中的不是红菱，而是她,或许只是想看自己一眼？或许想对自己说什么？全厅的人倒了自己却没倒下，是因为梦里那一阵幽香。
　　当他被群雄误解，百口莫辩时，她冷冷地站了出来。

　　只是，她选择了宏图霸业。
　　新娘子眼里泛着点点银光，比天上的星星更璀璨。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轰!”一声巨响，梁柱断成两截，接着爆炸四起。
　　所有人都吓呆了，大家纷纷惊叫：“发生了什么事？”刺鼻的烟尘弥漫，无数残砖碎瓦倾盆落下。
　　秦紫绡怒向江同岑：“这是怎么回事？”
　　洪落英抢上前：“庄主，有炸药！”江同岑惊慌四顾，整个大厅已摇摇欲坠。
　　他狂怒：“谁，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出来……”
　　小四就站在门口，回过神来，他猛一个后翻撤退，边退边喊：“雪峰！快走！”
　　姚雪峰几乎跟他同时动身，向厅内激射而去，扑向站在另一头的新娘子。
　　小四惊叫：“你干什么！”
　　新娘子看着扑过来的少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下，晕湿了嫁衣。
　　烟尘弥漫中，小四只看一团人影自地上滚过，四周砖瓦雨落。
　　“雪峰！”小四大喊，转身向后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