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酷哥之护妻狂魔》话与青灯

44、同行（二十四） “公子…知

　　板车上。

　　晃来晃去的黛青色裤腿，与红色腰带随步伐起伏。

　　酡色的烛灯被风吹过，地面重叠的光影交错，不时掠过两端的黑色铭文矮柱。

　　两个黑柱子？

　　瞧着有些眼熟，她不敢多看怕被发现，忙又闭上眼。努力回想了一下，那柱子像是阻挡妖兽的铭文阵柱，不过矮了许多，不过半人高的样子。

　　隔了许久，直到闭着眼的光都暗了下来。

　　嘎吱嘎吱几声响后，又有了光感。突然，感觉似是重力向下晃了晃，忽地又向上升起。前侧幽幽然响起一道嘘哨声，断断续续吹着小曲儿。

　　嘈杂声显然小了，还有回音。季婉仪悄然睁开眼，昏黄的光线下，不断光影交错闪在眼前。

　　她仔细瞧了瞧，是一个四四方方木栅做的手摇式升降梯。

　　茶褐色的木梯门，菱形交叠的合木式，外包机械的升降装置，传来上行时，咔哒咔哒地链条响。

　　木梯在上升！突然，光影微动晃了下，季婉仪吓得敛气闭声，睫羽轻颤眨了下眼。

　　前方人并没有动，悄无声息地转过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是戴维帽的商队领队。

　　她吓得瞪圆了眼，怕自己发出声音，直接抬手将嘴捂住。

　　戴维帽的朝前一晃，抬手夺了赤莲看守的腰间剑。没等他反应过来，“铮”，青光一闪，呼哨声戛然而止。

　　负责运送他们的人，死了。

　　“咚——”

　　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下，停下。

　　地上的脑袋，眼瞪得滚圆正巧看着季婉仪的方向，讶异的神情像是冻在满是血污的脸上。

　　温热，滚烫的血，呲一声溅到她脸上。

　　“嗒”

　　“ 嗒”

　　“嗒”

　　血顺着纤长睫羽的滴落。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摔进了冬日里碎冰的湖中，脑子都冻住了般。

　　空气中，瞬时喷漫出浓郁的腥锈血气。

　　半跪在车前的躯体，平直的切口筋肉森白的脊骨凸露，汩汩向下淌着热乎的血。

　　“哎，笨女人，别去看！”

　　耳畔传来青色而稚嫩的声音。

　　突然光线一暗，季婉仪被阿四小小的手捂住了眼睛。

　　满眼的红色变成黑漆漆一片，刺鼻的铁锈气血充斥在鼻腔里。季婉仪上眼，胃部一阵痉挛，恐惧和恶心一同冲了上来，背过身去一把抓住胸口，弓着身子吐了出来。

　　“呕”今日没有吃食物，只能呕出酸涩的唾液。

　　她恨自己刚才没闭眼，看到了这么刺激，血腥的一幕，画面像是烫在脑子里一般深刻，骇人。

　　半跪在地上的躯体，颈部的血汩汩淌了几下后，便开始凝固成暗红色的悬涕。

　　稍微冷静了一下，她别开眼，不再去看那血腥的地方。

　　不能怕！

　　不能怕，妖怪，腐烂的尸体都见过的。

　　是哪怕她见过了腐尸，看过了妖兽。

　　可，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抖着手将脸上的血擦去，极力控制着害怕的情绪，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我…我…我没事。”

　　“骗鬼呢。”阿四站在旁侧，挑着眉头满脸的不相信。

　　“没事，我没事，真没事，能有什么事。”

　　说着她手拍在阿四肩头，颤巍巍握住板车扶手捏死，从昏睡的两夫妻身体上翻过。

　　她闭了闭眼，试着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现在情形不能慌。

　　撑着身子，走至冷眼抹刀的戴帷帽人的身前。

　　她不清楚如此冷静杀人的他，是否会带上自己，和阿四。

　　毕竟相识不过四日，一个馒头，可抵不了一条命。

　　相较于她的紧张，戴围帽的人却显得极为冷静自度。

　　他在擦刀。

　　纤细的手随意拿起半跪在地上的躯体衣带，不紧不慢地擦过刀面，直到刀身血迹全无，露出白晃晃的光面。

　　这是几日来，季婉仪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他一袭蓝袍在外，黑色的内衫隐约透出，衣袍整洁干净，被关三日，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身量不算高，只比自己高半个头。肩臂也不宽，瞧着倒…像是女孩子的身高。

　　不不不，他应该是男的。季婉仪脑子否定了这一猜想。

　　她之前见到的女灵术师，凌姐姐，和那射蛇妖的女孩子，可都没这么让她觉着害怕的。

　　他脸被围帽遮盖住，只看得清光影下的下颌有些清瘦，长发露在后背高束，身上还透着新鲜的，血腥气息，是刚刚这位匪徒的血。

　　瞧着年纪，她只感觉和十七岁的原身年岁相仿。

　　透过纱帘季婉仪感受到他的视线看来，冷淡，平静，没有波动。

　　脑内一番念头过去，季婉仪已经逐渐冷静下来，这个人不是墨轩，表哥，凌姐姐，对原身与自己毫无情感可言。

　　只是相处不过一周的陌生人。

　　她深吸了口气，看了眼抓着自己，却嫌弃避开血迹的阿四。

　　打算赌一赌，他或许，在自己和阿四不碍事的前提下，会把我们带上。

　　毕竟他有提醒过“等。”和，“闭眼，睡。”起码，没让他讨厌。

　　她抬头看着他，极力稳住声音，“接下来，怎么办？”

　　他微侧了侧头，沾着血的围帽帘轻晃，收刀的手顿了一息。

　　阿四抬眸看了眼戴帷帽的人，又转头看向季婉仪。

　　光闪在眼前，季婉仪一手撑在板车推上，后背蹿了一股冷汗。

　　她忐忑等着答复，也有些后悔，怕，怕被他嫌麻烦直接抹了脖子，嘎了。

　　又觉得自己胆儿肥了。

　　能这么平静和一个前一秒冷血杀人，后一秒冷静擦刀的陌生人打商量。

　　他淡然收刀，转头看向那手摇木栅栏升降梯，伸手握住操纵杆左右一晃，“咯咯咯”一连串链条的声音响起，木梯晃晃悠悠停了下来。

　　“跟紧。”

　　雌雄难辨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轻飘飘的落下。

　　季婉仪手撑在板车手柄间全是汗，松了口气，吓死，赌赢了。

　　声音落下，阿四前脚刚出升降梯，发现季婉仪没跟上来，转头看去。见她在推木板车，气急了抓住她手臂往外拉，“你管他们干嘛，走啊！”

　　“阿四，搭把手。”季婉仪咬牙推着，将木板车往外奋力推。

　　帮他们？阿四拧紧了眉头。

　　他这两日算是知道她这脾气，一旦她决定了的，就一定会犟着去做。忍了气一把抓把车推手。

　　往旁侧车上俩夫妻看了眼，哼。抬眼看向季婉仪，“这边。”

　　他说着，狠将旁侧一道半开的门撞开。

　　是一个杂物石室，看着像是久未有人来过。

　　阿四将季婉仪手扯开，咬牙将板车向上推去，“咚咚”两人从板车滚至地面，捯了出去。

　　季婉仪被扯得撒手，踉跄两步向后退。

　　“想死，你就带着他们好了！”阿四看了眼旁侧季婉仪，气急。

　　季婉仪紧了紧袖口，看了眼躺地上睡得死死的两人。

　　呆在这儿，虽说不一定能救命，但不至于立刻死…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做到这里。毕竟有武力值的人，没吱声带上他们。

　　“别看了，他们如果真死了，那也是自找的。命！”阿四边说，抬起脚，报复性狠踹了两脚睡死过去的昭哥。

　　“砰”将门反手关过去，拉着木梯的手柄。转头看向旁侧季婉仪，“帮忙啊，笨！”

　　“阿四——”季婉仪不高兴地看了他眼。

　　“聪明，聪明，你最聪明！行了吧。”

　　她一把抓住木板车，吃力将板车向前推，塞进木梯中卡死。拍了拍手，走近阿四“砰”弹了他一脑门蹦子，阿四捂着脑袋“嘿”了声。

　　甬道远处，传来轻微步声。

　　“快走。”季婉仪心中慌乱，一把拽着阿四，转头看了向走远戴围帽的人身影，往前跑去。

　　升降梯的一个外出口，地宫下三层，东门。

　　茶褐色的合式门外，守着四名身着赤莲劲装的男子。

　　两人靠坐在弧形的两石砖壁前，木箱上零散着桥牌。另两人身前各放了瓶烧酒，瓷瓶轻砰，发出好听的声音。

　　四人身后拱起的石墙约有五丈深，墙錾刻着铭文阵可以随时打开，以作敌袭防备。

　　不过寻常灵术师中了菡萏迷香，根本无需打开铭文阵，便被直接迷倒，除非和他们一样有解药。

　　“哗”地声响，其中一人将桥牌一推，打趣说着，“没意思，今儿活儿完了，夜里玩儿把大的？”

　　“行啊！”另一人搭上他肩头，笑了笑，“别到时候裤衩子输没了，找我们哭着要回来！”

　　“滚！”他一把掀开他的手，霍地站了起来，撞得木箱上的酒坛子摇摇晃晃。

　　一时间，笑骂声此起彼伏。

　　远处突然传来一行脚步声，四人同时噤下声。

　　从圆弧形的门洞中望去。

　　风雪潇潇，琼瑶匝地，呜呜风声如鬼厉啼叫，天地茫茫一片雪白中。

　　一黑袍少年，面容清冷，一双黑潭般的眸子与雪色相悖，冷然没有一丝情绪。

　　他单手持着一柄森黑长剑，黑色的银线云绣铭文服衣摆被风拉扯，搅着雪絮上下翻飞，冽响。

　　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来人，候三爷的人也不会来隐藏的点子，只会在商定好的地方交货。

　　“看看去！”其中一人抬手戳了戳身旁的人。

　　话音才落，咔哒咔哒一连串木梯链条响动，三人侧头看了眼木梯。

　　空空荡荡，他们在等兄弟把这批货运出来，好送出去商量好的点子交差。

　　下层的褐色的木梯还悬停着，被木板车拤死了。

　　甬道另一端拐角，为了跟上前侧戴斗笠的人，季婉仪与阿四加快了步伐。

　　整个楼道很长，四壁皆是灰黑色的石砖所嵌，约莫间隔二十米左右才有一盏油灯。她却看见，有之前出石室外，见到的矮桩黑色铭文柱。

　　寂静的楼道间，仅有三人的脚步声，和略微急促的呼吸。

　　季婉仪边跑，边抬手擦着额间的汗，看着前侧半丈外戴斗笠的人，“公子…知道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