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同行（二十三） 季婉仪侧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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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一会儿。
听到他咽下馒头的声音，顿了一息，声音很轻，“阿四，狗阿四。”
季婉仪环住膝头的手缓缓滑落，转身看着他后脑勺，抿了抿唇，他这是突然受刺了？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想笑就笑吧。”
他瞧了眼蓬头垢面的季婉仪，随手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抬手垫在脑后，“我瞧你和我也没啥区别，大不了是比我舒坦一点。”
季婉仪：“……”
“哼，狗爷我当年喝狗奶活下来的，嘴里这四瓣牙最牢实。”
他撇了她眼，得意地扬起下颌，像是炫耀战绩一般，将手往嘴里一划拉开。
黑洞洞的口里，敲得看不见牙桩的牙梗上有疤，里面仅有四瓣上下牙大牙。
“所以叫狗阿四。”
阿四说得底气十足，眼里的是光彩。
季婉仪仔细看去，发现他满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嘴角也有几道小疤。她想了想，估计那些本该在牙槽骨上的牙，多数也是跟今天这样抢食儿，被打掉的。
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觉着这孩子臭屁得要命，想笑。鼻子却又略有些酸。
隔了一会儿，她抬手揉了揉他干草般的头发，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阿四，很好听呢。”
“好听个屁！
笨女人，看样子也没念过几年书，谎都撒不来。”阿四倔然扭过头，环住手闭上眼，“别吵，要睡了。”
季婉仪扶着眉心吸了口气，看了眼背过身睡觉的阿四，咬牙切齿，这小孩哥。
隔了一会儿，阿四便缩着身子往季婉仪这边靠，她托住他。
看了眼锈迹斑斑的铁门，想着先前戴斗笠问的话，抬手护着阿四的头，将他轻轻靠在墙角上，拢了一堆干草铺盖在他身上。
随后，小步走近了戴帷帽的人，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刚才问的，我看见有三…三个。”
门洞那里黑压压的人那么多。
“不…”她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像是土匪头子，走了两个说要去解决洛摹的人，门洞不知道有多少人，大概十多个。”
见戴帷帽的人久久没有反应，手却覆在腰间握拳，视线一低落在他腰间躞蹀上。
哦，墨轩之前也是把剑放这儿的。
季婉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那——他是在找武器！
她一股脑将刚才听到的跟倒豆子般，叭叭说出来，“还有，土匪头子他们说…说什么堂上的兄弟，要把什么货让给一个叫…叫候三爷…”
“哼，这位公子一看便是从商的大户，想必不会不知赤莲吧。”
季婉仪话还未说完，另一侧墙角，幽幽响起昭哥的声音将话打断。他声音带着七分嘲弄，和压抑不住的怨气。
房间内，清醒着另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欢晴靠着黑石墙坐直了身，面露委屈，“我和相公，本想这趟随行怎么看都是稳妥的，谁成想…”
她话还没说完，旁侧武安猛地踹了一脚墙，“咚”。
他气血充红了脸，“你倒说说，这批货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让他们冒着交易城到关口的官道，这么短的路程来截！！”
季婉仪身子弓得有些麻，蹲了下去，撑着脑袋看着两人想了想。她记得，这俩夫妻是和她一样自己说要搭商队的。
确实挺倒霉的。
又转头看向旁侧戴围帽的商主，他微垂着头，漠然坐着没有回应。
“哼，这下装哑巴了。格老子的，真他娘的倒了血霉！”
见还是没回应，武安骂骂咧咧一会儿，见一直没回应骂着骂着声音逐渐小了，慢慢也就没了兴致。抄着手转头靠着墙偏头闭上眼，不再理会这边。
欢晴缩靠在他身边，嗔恨了眼戴围帽的商主，显然是认同她相公的话，却也无可奈何哀哀闭上了眼。
阿四听见声音，睁开眼睛懞懞醒来，看了眼远处两人，紧皱住眉头。
爬起来闪到季婉仪身边，蹲在她身前，转头警惕地看着对面两夫妻，“他们又干什么了？”
“没事儿，你多睡会儿”，季婉仪摸了摸他小脑袋，看了眼闷声不语戴帷帽的人，凑近了他些。
咽了口唾沫，稳住情绪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法子能出去？”
“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本就狭小的石室内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
一时间，石室内都跟商量好似的安静。
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巴掌拍死下去。季婉仪略愣了愣神，隔了好一会儿，才退开半步，往地上坐去看着地面，缓缓皱住眉。
阿四看了眼戴帷帽闷声不语的人，又看向季婉仪，看出她在强撑着。向前一步蹲下身来靠近她，小声喊了句，“哎，笨女人…想什么呢。”
季婉仪垂着眼，没有回答。
“想哭你就哭，吶，狗爷我肩膀给你靠靠。”
说着，他将肩膀朝她挤来，“都说女孩子想哭的时候，男子汉给肩膀就行了。”
“人小鬼大，谁想哭了。”季婉仪抬头看向他瘦弱的肩膀，一时间哭笑不得，“谁说出不去了。”
“切，吹牛皮，你走出去给我瞧瞧。”
季婉仪：“……”
次日，三餐，依旧有人从小窗口丢馒头进来，还是五个，不多也不少。
抢馒头的结局也一如既往，季婉仪与阿四抢不赢小两口。
但，好在自己有馒头不至于饿死，但也只能省着，吃不饱。
季婉仪抬头看了眼旁侧不远处戴帷帽的人，见他这两日既不说话，也不抢馒头。
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小步走近他，轻拍了拍他肩头。
戴帷帽的人略微侧头看了过来。
季婉仪犹豫了一小会儿，蹲下身来将怀中仅剩下的四个馒头，递了一个给他，“外买的馒头，剩的不多。”
阿四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握着馒头的手，仰头看着季婉仪有些着急，“…你给他干嘛！”
“阿四。”季婉仪轻声将他打断，转头定定地看着戴帷帽的人。
隔了好一阵儿。
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帷帽里传了出来，依旧是雌雄难辨，却甚轻，如浮羽擦过耳门。
“谁听得清他说的什么鬼话，姐姐，你别理他。”阿四睡着，将季婉仪拉回墙角，“他就是个怪人，这两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季婉仪皱眉看了眼戴帷帽的，抿了抿唇，越过阿四，径直走至他身前。
伸手一把将手中馒头塞进他手中，转身坐回阿四身边，“没什么，咱们少吃点，不是每天都有馒头么。”
“你！你抢到过几次啊！”
阿四气急说着，想着本就不多的馒头还分出去一个，心里极不是滋味。
看季婉仪仍坚持着要给，最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背过身坐下。
抬头看向铁门上的小窗，只能寄希望于下次扔进来的馒头了。
“能抢到的。”季婉仪轻拍了拍他肩头，若有所思的安慰着他。
这话刚一落下，对面冷冷一声哼笑传来，季婉仪抬眼看去，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阴沟里的臭虫！”阿四说着，朝对面啐了口唾沫。
“哼，等着饿死吧，你们！”
阿四一个挺身，便又打算冲过去，季婉仪环手抱住他拽了回来，按着他坐下，低声道：“省点儿力气，抢馒头的时候再用！”
阿四咬了咬牙，转过头不再看那方得意忘形的嘴脸。
一连两日下来。
只昨天夜里，他倆拼死拼活抢到了两个，还被踹了一脚，当然她也踢了两脚回去，阿四咬了昭哥两口。
吃过之后，季婉仪只觉得夜里瞌睡难得一见的好，整宿无梦。
今日，是关进石室的第三日。
馒头依旧是定点定时且无变量地送来，阿四与季婉仪仍旧费尽全力也抢不过那两壮年夫妻。
直到夜里。
季婉仪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恹恹地躺着，只于一口气吊着命。
“铬”一声金属响，四四方方的橘色光束打在地面上，五个馒头在地上跳了跳，滚得四散开来。
石室内却格外的安静，没有人抢馒头。
她掀开眼皮瞧了去，对面两夫妻靠在一起，从晌午这顿后，一直到现在，两人丝毫没有醒来的痕迹。
转过头，见阿四微皱了皱眉头，眼皮翻动眼见就要醒来。
一串脚步声自门外响起，季婉仪极力撑起身来，正打算去捡馒头，突然手脖子猛然紧束。
浑身像是被拍了一下后，又揪着头皮般身卸了劲儿般，心也咚咚跳。
她即刻稳住下意识就要叫出的声音，还未转头，耳畔传来道雌雄难辨的声音。
“闭眼，睡。”
声音轻而短促，没有情绪波动。
话音儿刚落下，身体那股莫名被卸下的劲儿，又充沛回来。
她陡然转头看去——原来自己刚才是被旁侧戴维帽的商主拽了一把。
而阿四显然被他给捂住嘴，这才松开。
他为什么这么说。
又为什么只告诉我一人？
她扫目瞥了眼熟睡地两夫妻，看了眼同样眼神带着愤怒却压抑着情绪的阿四。
季婉仪忙一把抓住旁侧阿四，轻轻摇头，压低声音“听话。”
脑中回想他刚才说的话，为什么突然让睡觉。
和之前商主那特殊的声音，像是武侠小说里说的什么传音入密般。
声音就一个字。
“等。”
她当时还不太明白，以为是这商主外头有人，会来救他。
季婉仪瞥眼紧皱着眉头，还恨恨看着地上馒头的阿四，见他终靠着墙闭上眼，自己忙闭眼假寐，心中却暗暗思索。
原本走远的脚步声，突然折返，越发多了起来。
近了。
她心中略惊，想到两夫妻昏睡不醒的模样。
是馒头！
这蒙面的商主从不去抢馒头，自己给他的馒头，也不知道他究竟吃了没。
原本还以为这人也像墨轩一样，有灵术，或许跟什么道士一样，有辟谷术。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之前吃了这么好睡。
所以，他一直知道，这馒头有问题？
“铬”又是一声金属响，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头儿，成了。”
“收拾一下，把他们都放暗道里，连带着那半批货一起，交给候三爷他们的人。”
随着脚步声和说话声越发清晰，季婉仪便觉着自己被一把捞了起来。
“砰”一声，又摔落在了硬板上，“磕拖”“磕拖”的声音从两侧响起，不时，颠簸两下子发出咯吱响。
季婉仪侧面朝着左躺着，悄悄虚眼，紧张得手心冒着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同行（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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