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作饵（十七） 哎，事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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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季忠的话，季婉仪捏着布条的手微顿，痴愣了愣复述道 ：“嫁人。”
复又仰头望向新得来的爹，眨了眨眼，“嫁谁？”
“还糊涂着呢！
自然是长枫啊，此番他从青门境来大靖。就是为了完成他娘遗愿，与你成亲。”
季忠絮絮叨叨说着，转身坐于桌案向翠儿招了招手，翠儿见状忙将茶水递至季忠手边。
一席言罢。季婉仪手摸了摸眉毛，自打醒来听几个丫鬟闲聊，外加季忠说的话东拼西凑，总算是明白了这一系列事情原委。
原身是大靖国，广源郡季知州的掌珠——季霜，年过二八，也就快满十七岁了。
小字婉仪，模样与自己相差无几，完全就是缩小版的自己，原身小时候娘就染病去世了。
这次楚长枫从青门境回来，就是为了来娶季霜。
两人的婚事，是为了完成季忠去世的老婆和楚长枫的娘——大靖侯府侧妃，这两人的遗愿。
墨轩，凌霄随同楚长枫，自青门境到季府提亲，发现季霜受妖兽所困，这才有了早前那一系列心惊胆战的捉妖事件。
三人是在“青门境”修行的灵术师，或是电视剧中的宗门派系？
据丫鬟们闲嗑牙说，那青门境灵气充沛，是修行人士都稀罕的宝贝地方。具体为啥独独那里灵气充沛，她这两日也听得一头雾水。
“此番你二人成婚，也算了我这桩心事”，季忠缓声说着轻将茶盏放下，手放于身前轻握，深看了眼季婉仪。
心中叹道：此番婉仪与长枫成婚，去了青门境。也好灭了临安王府那小王爷王束，屡次三番来讨她做妾的心思。
“表哥伤势怎么样？”季婉仪望了眼季忠，复牵了牵被她压塌的被褥。
昨日醒来，屋子里七八个大夫围着自己跟看大熊猫似的。得亏自己机智，引着大夫当着季忠面，说是受了惊吓一时记忆缺失，这才将话圆了过来。
也不知道其他人伤势怎么样，后面发生的事也都不清不楚的。
“枫儿都是些皮外伤，安养些日头便好。”
“其他人呢。”季婉仪望了眼季忠，轻皱了皱眉头，表哥人是挺好，可…他想娶的是季霜！
“都见过大夫了，放心。”季忠见她眉头深锁，想是她担忧楚长枫伤势，“行了，爹这便去你表哥那儿，晚些再来看你。”
说着季忠便起身向门外行去，前脚刚跨至门槛，不放心又回头叮嘱。
“你切末劳神，安心养伤。”
待季忠脚步声远去，季婉仪心提起，瞅了眼正拾掇碗箸的丫鬟翠儿，“翠儿，麻烦你准备些…茶点。”
“小姐这是饿了？”翠儿轻转身，握着筷箸的手微顿，抬眉望着她。
季婉仪微摇了摇头，瞄了眼门外，“多带几盒，我想去看一下…凌姐姐和表哥他们。”
凌姐姐这么厉害，她知道的事肯定多。
“可…老爷…”翠儿轻抿唇，眼中踌躇之色难掩。
季婉仪瞧了她眼，翠儿可能是怕季忠罚她。唇角微微上翘，宽慰道：“没事儿，天塌下来有我担着呢！”
说罢，她自榻畔起身，鹅黄色裙裾顺着雕花木榻滑落，趿着鞋刚迈步踢至一物，骨碌几声响，顺着声音瞧去。
淡蓝色的石头，泛着辉芒，透着诡异的寒气。
“妖核。”季婉仪轻道了声，身子微矮套上鞋跟，拾起那枚石头。指尖霎时觉得寒气如绵针扎刺，忙将妖核丢回榻畔矮几上。
她深吸了口气，颠簸着步子行至门前，看着疏漏天光的雕花木门，抬手一把将门推开来。
季婉仪抬脚，鹅黄色的蝶纹裙摆拂过褐色的门槛。人伫立在门前小一会儿，却听身后半晌未有动静。
侧头悄悄瞧去，却见翠儿垂着头，踌躇半晌才将茶点装好，默声行至她身畔。
她提起挂在臂间的月牙白狐裘大氅抖了抖，柔覆于季婉仪身后。
翠儿垂头闷声不语，正欲替她系那绦带。
“翠儿，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季婉仪说着，下意识抬手便去截那绦带。
“小姐，这本是翠儿份内之事。”翠儿低着头，声线略带鼻音。
语罢，翠儿未抬头，指尖轻颤着，仔细将那斗篷系好。又自提篮里取出一物，放于她手里揣着。
掌心透来融融暖意，她垂目看去，见是团秀锦缎包裹的手炉。这女孩子明明和原身岁数差不多，做事却完全没有十几岁小姑娘的毛躁，仔细还周全。
“翠儿，这些我都可以自己做的。”
“小姐，醒来后都不愿让翠儿服侍了，是打算成婚后……不带翠儿去了？”翠儿抬头望向她，眼圈早已锈红。
听着翠儿的话，季婉仪略微诧异，颤巍巍地抬手将翠儿眼角泪抹了去，尴尬笑了笑，“真要是结…成亲，一定会带上你的。”
不成亲，自然也就不用带了。
“我以为小姐，不打算带我走。”翠儿掩唇啜泣，泪珠从面颊滚落。
季婉仪尴尬笑着，搓了搓指尖，抬手擦去她颊边泪，“没有…的事。”
据府中小丫鬟闲磕牙说，这翠儿从小跟着原身长大，两人感情深厚。她留在季府，应该也能过得挺好。
“至于服侍这事儿，自是小姐我大难不死，觉得人凡事还得多靠自己嘛。”
毕竟…自己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
季婉仪挽过翠儿手臂，轻拍了拍她手，强将视线看向庭院，“别…胡思乱想了，咱们快走罢。”
闻言，翠儿破涕为笑，是啊，小姐自小是应承过的事，便是会做的。她欣喜着抬手，搀扶着季婉仪往西厢客房行去。
季府庭院大。
出了厢房翠儿引着，掠过庭院几个洒扫老婆子。一路顺着回廊过了道月洞门，硕大的鱼池，仅偶有几尾鱼浮游。
近日天气骤冷，寒流猛蹿而来，略有降雪的意味。
沿着池边小石子路，穿过两侧幽竹，再过了道门，便见嶙峋山石顶清水缓缓而泄。
季婉仪手提着鹅黄色裙裾，一瘸一拐向前奔着，裙裾轻曳飘摇在她身后如春花。翠儿皱眉，手上下颠簸着扶她，“慢点，小姐，别走这么急，仔细你脚伤。”
“好”，季婉仪眉心一跳，大家闺秀怎么能走这么急！收住步子，双平髻的步摇随着她止步一晃，丁零当啷的脆响。
两人绕过山石，自左侧上了几步石阶。几个家丁路过避至一旁，向季婉仪福了福身，她学着电视剧里随意点了记头，让翠儿往前继续引路。
院里的几株乔木参天，零星几片疏叶挂于鸦枝，偶尔寒风经过，又拂去几片。
季婉仪眼珠乌溜溜地转，左右瞧着心底默默记着去往西厢房的路。自己从小那迷路的本事，说自己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的，走哪儿都能丢。
上了阶梯，两人自长廊行去，这才到西厢房前。
季婉仪瞧了眼这牡丹花样的雕花木门，侧头睇了眼翠儿：“这儿就是凌姐姐住的地方了？”
只听翠儿轻应了声，抬手笼袖叩了叩门，“凌姑娘。”
无人应。
“小姐，凌姑娘许是有事出去了。”她转头望向季婉仪。
季婉仪跛着脚贴身走近了些，斜倚于窗前，透过窗棂瞅了眼，房内黑灯瞎火。
她扭身回看，“那墨轩和表哥住的地方，离这儿远么？”
“墨公子住在前面，表少爷住后面院儿里。”翠儿微微侧身，抬手自旁指去。
季婉仪顺着所指方向瞧去，见墨轩与凌霄住处，仅间隔一间。
“哦，那…还是先去表哥那儿。”她说着，将大氅内鹅黄色长裙轻提起，跛着脚疾步向前行去。
翠儿忙跟上去虚扶着她，季婉仪被着翠儿搀扶着，跛着足，颠簸着跨过门槛。
人还未到，便听见远远传来季忠沉长的笑声。
季婉仪刚自灰墙拐角处走出来，见不远处雕花房门外，立着一道袅娜身影。
是凌霄。
凌霄今日依旧束着平髻，荷色发带交缠将余下墨发挽于身后，长披于腰间。
一袭桃粉色的斗篷里，是浅荷色的银莲花绣纹裙。人侧对着季婉仪，面朝着厢房半开的雕花房门，眼一瞬不眨地瞧着内里。
“凌姐姐。”季婉仪忍着脚疼不顾伤，忙上前，手正放入提篮里。
话音儿才落，凌霄身影微滞，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凌霄微蹙着秀眉，眼中还有未收住的余波，视线轻垂低低应了声，“婉仪，伤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季婉仪瞧了眼眼角微红的凌霄，正垂头欲取那茶点盒子，却听得旁侧凌霄柔柔一道声线。
“婉仪无事便好，我且还有事，便先回房了。”凌霄说着浅浅一笑，转身便疾步向前。
闻声，季婉仪正抬头，手中握着那食盒，顺着声音扭身瞧去。
却见凌霄半垂着头，持琴疾步往拐角处行去，桃粉色的袍角与荷色裙裾逐浪般追打脚跟。
“凌姐姐，等…”季婉仪话还未说完，正举步向前，却听得身后传来季忠朗朗笑声，“好好好，那就这般定下了，待你二人伤好，便先于府中办一场婚宴。”
紧跟着便是拔高的一道声线。
“哎哟——
脚还伤着呢，不是让你歇着，怎么出来了。”
身后传来季忠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心疼劲儿，仿佛季婉仪就是那吹起来的糖皮儿人，一弹就碎了似的 。
哎，事儿都凑一堆儿来了。
季婉仪听得头皮发紧，无奈之下只得转过身来。但愿表哥没和爹爹说，自己早就失忆的事儿，她蛮喜欢这爹的。
却听季忠又吹胡子气急道：“让你好好照顾小姐，怎让她出来了！”
“爹，我来看看表哥。”
季婉仪跛着脚挪于翠儿身前，人凑到季忠跟前仰头冲他笑了笑。季忠胡须轻动，手负在身后看了翠儿一眼，便也将此事略过不谈了。
翠儿头一垂，扶着季婉仪。心中却甚是欢喜，小姐是护着我的，果真是多想了。
“表哥，伤好些了么？”季婉仪旋即又看向旁侧楚长枫，嘴角微微僵了一瞬，顺势便将手中食盒递去，“这茶点挺好吃，表哥尝尝。”
楚长枫立于菡萏雕花木门前，今日穿了身月牙色暗纹长衫，外搭一件鹅蛋青的外袍，清风明月般淡雅，舒然。
“我无大碍，婉仪有心了。”他视线落至季婉仪，双眸柔波万千，抬手揉了揉少女额角。
另一手接过茶点，柔声探问：“脚伤可好些了，身子可还有其他不适。”
季婉仪身子一颤，面上浅笑着，自己现在可算知道，表哥为啥总这么亲近了。
轻退了一步，月白色斗篷轻掠过脚踝，视线瞥至已走远的凌霄。
心下无奈叹了口气，面上却强保持着笑，道：
“我啊…没事儿，好多了。”除了夜里梦魇，老觉得有妖怪唤我名儿。
“瞅你这得意劲儿，还出来瞎逛。若非你表哥，墨公子和凌姑娘，你还有命回来！”
“你呀你。”季忠愤愤说着，终是忍不住抬手朝季婉仪额角轻戳去，“这般自作主张，有没有把你爹放在心里。”
季婉仪捂着脑门心，低头尴尬笑了笑，心中抹了把汗。
看季忠这样子，应该能确定没说她在山庙就失忆的事，不然又得圆，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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