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作饵（十六） “这，便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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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骤然紧缩，她张口便要喊，然而还未及开口，唇上，肩上，腰间，无数双玉瓷手将她桎梏，身子一寸寸没入无数只手中。
我的天，这究竟怎么回事呀！
季婉仪瞳孔极速收缩，身子颤粟着，口却发不出半丝声音，露在外仅能活动的手，向前探去仅捻住凌霄粉色的衣角。
下一瞬，手捂住季婉仪那满布双惊恐的眼。眼前一黑，失去意识，手捻住的粉色衣角，自指尖滑落。
须臾间，境消失了——原本还剧烈颤动的树枝戛止。
墨轩抬眸看向头顶的尸茧，视线移至身侧的楚长枫：“我去烧尸茧。”
“你们就在此处。”
楚长枫与凌霄对视一眼，看着墨轩齐声道：“好”
正在此时，凌霄轻转头，看着那赤红的袖口半截露在外的手，瞳孔抖震，“婉仪！”
听见声音，墨轩转身目色一沉，身形微滞，季姑娘何时入的树内，余光扫了眼腰间停滞的铃兰花铃。
是玉树的境，压住了铃兰花铃。
而旁侧楚长枫转身陡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玉树。下一瞬，握剑的手急转，流云剑光如电闪，直逼玉魄树。
见势，墨轩陡地抬手，虚空中蓝光迸闪，黑色长剑陡然直劈下去，溅起银色火星。
无数只玉手盘缠，齐齐握住左右袭来的两柄剑身。
“嚯”几声剑鸣，十数只玉手应声落地。
万千玉手上下挥舞，中心处凸出的一道人形，依稀可见一只微带肤色的手。
季婉仪脑中响起一阵轻笑声后，那低沉的女声说着：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像是跨过千万年的沧桑，仅为这一次相遇。
“等我？”
季婉仪瑟缩着自后退了半步，攥着袖口，左右偏头看了看。
此处，像洗褪色的大地与苍穹相连，茫茫一片，无休无止的白，像电视剧里拍的天堂。
她抬手轻按着眉心，试图清醒几分，这是哪里，我死了么。
“我死了么？这是哪儿，你…在哪里。”
那声音先是轻笑，像是笑她无知，“你低头看看。”
就在这话音儿落下时，季婉仪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伸出指尖，自心口处轻轻一点。
“我，不就在这儿么。”
季婉仪心中惴惴，顺着指稍垂目视去。
心口处，赫然多出一莹白小树，坠满了银蓝石叶没入她心口。体内，玉色包裹血红的心，银蓝色的经络曳着辉光，流动在心脉。
无数纤纤玉手，凝成一巨手轻托住少女，而少女在这一息间沉睡。
两道身影于巨大玉魄树前，长剑翻飞，却无法劈开那玉白的树杆中心。
地面上，堆叠着数不清的手似带着意识，如蠕虫齐齐朝玉树躯干爬去，没入那玉白的枝干之中。
挥舞着手的树杆，蟠交叠杂裹着的一道人形，突兀地静止着。
“强行劈断树，只怕腐尸全会掉下来。”墨轩微皱眉，难道季姑娘所听见的声音，是玉魄神树。
他看了眼身侧，楚长枫双目锈红剑光缭乱在他身前，复又将视线移至旁侧凌霄，“师姐，破境曲招魂莫停。”
话毕，墨轩足下轻点，衣袂翩飞，就着那无数玉手几步飞踏，御炁蹿了上去。
话轻落下，凌霄看着旁侧挥剑斩树的楚长枫，心中微涩，又看向那被树包裹的人形。
她眸色沉凝，抬手自琴弦轻拨，“铮”琴音扬起千丝万缕气浪，向玉树荡去。
墨轩立在那蟠交叠杂的玉树枝桠，扬手一挥。
“哧哧哧”几声响，十几张灵火符分置伏在那银色垂的枝桠间。
他身形一晃便又回落至地面，扬手间，“哧”一声风响，枝桠燃起蓝色焰花，蓝色闪电般疾速蹿去。
顷刻之间。漫天蓝色焰朵如琼花明灭，森然，诡异，惑人心魄的美。
失去玉魄树芯的玉魄树极速枯竭，暗敗。花枝乱颤的手，不断脱落。
“嚯”一声响，楚长枫手中剑劈向玉树后侧，连人带玉将季婉仪从树中带了出来。
楚长枫双眸赤红，将季婉仪拥在怀中，颤着手探了探她鼻息，肩头松下三分，柔声轻唤，“婉仪。”
少女双目轻阖宛如熟睡，没有反应。
墨轩目色微沉，立在楚长枫身后，视线落至他怀中少女，握剑的手不自觉一紧。
正在此刻，一连串咔嚓惊溅而起，“隆”一声巨响，玉树如倾覆的殿宇轰然坍塌。
凌霄看了眼胸口微微起伏的季婉仪，复抬眸看向坍塌的玉树，急声道：“先走，阵破了，此处撑不了多久。”
*
五日后，霜降。
季府，厢房内十几盏落地攒花灯静立。
蓝绿色的石头泛着光，静躺在榻畔的矮几上。
缭缭青烟自铜炉升起，透薄的烟云扑在季婉仪脸畔。
她正斜靠在木榻畔，单手执着面小铜镜皱眉瞧着自己。
明晃晃的铜镜中，玉瓷般的人，束着双平髻簪着玉流苏步搖，一对血色耳坠子衔着玉圆的耳，青丝与烟青色帘帐交融。
她眨一下眼，铜镜中的人也跟着眨一下，蹙一记眉亦是随之而动。
季婉仪像是看见了新大陆，对着铜镜挤眉弄眼半晌。
暗暗咂舌，原身竟同自己模样也如此相似，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自己。
嗐，不过这样倒正好。免得早上起床照镜子，还怕不适应呢。
她弯起唇角，心中一阵撒花冒泡儿，不枉她一路苟生苟死，活了下来！
正在此刻，门外响起一阵沉稳脚步声，她抬眸看去。
雕花门缝间人影浮动，褐色门柱畔显出一道身影。
中年男子面目和煦，青丝发冠高束，着元宝纹褚色交颈常服，身形修长不胖亦不瘦。
面颊微黄两颊面肉稍薄，皆因连日案情奔波劳碌，而略显清瘦带有疲色。
是原身的爹——季忠。
昨日刚醒就守在榻边，一顿嘘寒问暖。
又是吩咐厨娘炖乌鱼汤，说是有助伤口愈合，又是吩咐听翠儿一一记下大夫说的那些要忌口，要注意，事无巨细的记下。
愣是连榻都不让她下。
起初季婉仪也有些不适应。聊着聊着倒觉着原身他爹，和自己妈妈性格倒是很像。
估计也是因为独自拉扯孩子的缘故，既要顾家挣钱，又得分身管孩子，倒也很快就适应了。
季忠撩衽跨过门槛疾步走来，袍角还未放下，胡须上下抖了抖，“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听着季忠的话，她忙将暗金攒花的手持铜镜放至矮几上，随手端起盛着莲子羹的冰纹玉瓷碗。
“那个爹…我真的没事。”季婉仪心虚说着，瞄了眼身前的季忠。
季忠紧了紧袖口，那手在身侧游移半晌也未抬起，看着季婉仪那伤，满眼的担忧与自责。
这还是怪自己未能顾全女儿，才致她遭此大罪。
他摇着头，齿间轻叹出一气，斜手撩袍角顺着木桌案畔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季婉仪见他神色与昨日相差无几，估计昨天能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不着痕迹将脸又埋在碗里，浅浅喝着莲子羹。
看样子楚长枫应是怕季忠担心，还没把她在山庙就失忆了这事儿告诉他。
正想着侧坐在榻畔，无意间抬腿“咚”腿磕至身畔矮几边角上。
矮几上，蓝绿色的妖核滚了两记，“磕托”落至地面，骨碌碌转了几圈，歇停至床畔。
“哎呦”
她吃痛惊呼，忙不迭放下手里的阿胶莲子羹。
“小姐，仔细伤。”
话音儿还未落，一道身影晃至眼前。
抬目看去，是一身着银段坎肩，细眉细眼束着双髻的小丫头。
是翠儿，原身的贴身丫鬟。
翠儿抬手，小心翼翼地伸手揭开绑在季婉仪腿跟的布条。
腿跟传来刺刺的疼，像是撕扯皮肉一般。季婉仪轻咬着牙根儿忍着疼，瞧了过去。
玉白的足跟，一条蜿蜒曲折的伤蔓延至小腿肚，黑红色半凝固的疤与翻翘的血肉交织，盖着层薄薄的药粉。
伤口因耽误故而愈合得并不理想。
翠儿刚抬起她脚，欲打算重新上药，再包扎一番。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季婉仪侧了侧身避开来，复又瞥了眼那伤。心下叹气，这么长的伤，怕是要留疤了。
翠儿见季婉仪不愿自己触碰，轻抿了抿唇，垂头退至旁侧。
“瞧瞧，你这毛手毛脚的，腿伤得这般重还逞强。”季忠皱着眉头瞧着她那腿伤，心下狠地抽紧，起身转头道：
“翠儿，快，去将清风堂的李大夫叫来再瞧瞧，莫留疤了。”
“是，老爷”，翠儿福身，疾步向门外行去。
“爹，真没事，不是还要交接那…什么案子吗，您别只顾着我将自己给累着了”，季婉仪甜甜一笑，说话还带着颤音儿。
她实在是不想再花心力，应付那些一秒辩忠奸的大夫了。
说话间，忙不跌抬手，“别…去了，翠儿。”
翠儿正行至门口，闻声，复调转身瞧了眼季忠，见他微点了头。缓缓垂头捏搓着衣角，踌躇着步子又退至桌案旁侧。
“好，案子过几日就交接给靖灵师卫，便不归我管了。我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爹爹了。”
季忠说着很是动容，抬手攒着袖口轻拭眼角的泪，复轻抚上她额头，叹声道：
“这，便就要嫁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