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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久不见”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是一点一点漫进房间的。

      不像正午那样刺眼,也不像傍晚那样慵懒,只是温柔地、安静地穿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空气里带着清晨独有的清润,窗外的鸟叫声清脆细碎,混着楼下花园里草木被露水打湿的淡淡气息,让人一睁眼,心就跟着软下来。

      简辞是被门外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睡初醒的慵懒。昨天实在太累,赶早班飞机,一路折腾,下了飞机又跟着江怀逛了大半个南城,晚上还拉着人打了一局热血沸腾的游戏,回到房间沾床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直接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摸索着伸出手,在床头胡乱摸了几下,才抓到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一看时间——十点半。

      简辞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反应过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

      在海城的那三年,一个人住的时候多,睡眠一直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常常睁眼到后半夜。可昨天一回到江怀家,躺在这间被一直保留着的房间里,闻着熟悉的淡淡洗衣液味道,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毫无顾忌。

      原来有些地方,真的能让人一靠近,就自动放松。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算清晰,却足够让他辨认出是谁。

      是江怀的声音,清淡又平稳,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

      “刘姨,今天早餐准备两份。”

      紧接着是家里阿姨刘姨略带惊喜的声音:“少爷,有客人?”

      “简辞。”

      “阿辞回来了?”刘姨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熟稔的亲切。

      “昨天刚到。”

      简辞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没有刻意通知,没有隆重迎接,可从江怀随口一句“准备两份”,从刘姨脱口而出的“阿辞”,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个家当成外人。

      三年相隔,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浑身的疲惫散了大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亮,比三年前高了不少,轮廓也更利落,只是眼底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慵懒。他简单洗漱,胡乱抓了抓头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江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家居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晨光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江怀抬起头,目光望过来,淡淡开口:“早。”

      简辞靠在栏杆上,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散漫:“哪有您早,江大学霸。”

      江怀没接他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楼:“刘姨早餐做好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就传来刘姨热情的声音:“阿辞醒啦?快下来,刚煮好的云吞,还热着呢!”

      简辞眼睛一亮,立马精神了。

      云吞,还是刘姨最拿手的那种鲜肉云吞,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一进餐厅就笑着喊:“好久不见,刘姨!”

      刘姨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满满的,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柔:“哎呦,阿辞,可算回来了,快快快,坐下吃,刚出锅的。”

      “好嘞!”

      简辞乖乖拉开椅子坐下。

      晨光斜斜切进厨房的玻璃窗,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流淌成一片柔和的光河。云吞蒸腾的白气袅袅升起,带着鲜美的香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把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熏得微微湿润,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江怀在他对面坐下,面前也摆着一碗一模一样的云吞,还额外多了一碟小菜,一杯温牛奶。

      两人相视而坐,低头喝汤,吃云吞,没有太多话,却格外自然。

      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每天早上挤在这张餐桌前,刘姨变着花样给他们做早餐,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简辞挑食,江怀就默默把他不爱吃的葱挑走,简辞吃得慢,江怀就等他一起。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们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毛躁,如今再坐在一起,身形都长开了,气质也沉稳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默契。

      时间好像在他们身上走了一遍,又好像只是轻轻绕了个弯。

      简辞小口吃着云吞,鲜香的汤汁在嘴里散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无数回忆。

      还是那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就像身边这个人,也一点都没变。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怀。

      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姿态从容,手指修长干净,连握勺子的样子都很好看。简辞心里悄悄叹了一声,这家伙,真是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一顿早餐吃得温暖又踏实。

      吃完之后,两人一起回到客厅,随意坐在沙发上。

      简辞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不想动,江怀则拿起刚才没看完的书,继续翻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阳光慢慢移动,空气温柔得不像话。

      简辞正昏昏欲睡,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先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说话声。

      简辞微微一愣,下意识从沙发上直起身。

      谁会这个点过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刚伸手拉开门,一股带着浅淡茉莉香的暖意就先一步扑了过来。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人紧紧抱住。

      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力道不算重,却格外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熟悉体温。

      简辞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江母。

      “你这孩子,来家里也不提前说一声!”江母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嗔怪,却没有一丝责备,“瞧瞧,又瘦了,是不是在那边受欺负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连串的关心扑面而来,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简辞回过神,轻轻回抱住江母,脸颊蹭到她柔软的针织衫,浅紫色的料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笑着摇头,声音乖乖的:“才没有呢,江姨。我吃得可好了,你看,健壮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胸,展示自己一点都不弱。

      江母被他逗笑,松开手,细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疼爱:“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就是太瘦,以后在这边,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这时,江父也从后面走了进来,看见简辞,眼睛一亮,笑着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好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们临时提前回来,还不知道你这小家伙已经偷偷摸进家门了。”

      简辞立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嘴甜地喊:“江叔,好久不见,您又年轻了。”

      “哈哈哈哈,就你嘴甜。”江父爽朗地笑起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简辞从小就嘴甜,会说话,长得又好看,江父江母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疼,有时候甚至比对江怀还要上心。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完全把刚从外面进来的江怀晾在了原地。

      江怀刚从小区门口散步回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刚买的水果,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爸妈围着简辞嘘寒问暖,亲热得不行,而他这个亲儿子,像个透明人。

      他无奈地挑了挑眉,开口问道:“爸,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两天才结束出差吗?”

      江母这才分出一点目光看他,语气随意:“臭小子,小辞回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听刘姨说人到了,立马就往回赶了。”

      江怀颇为无语:“这不是你们出差忙着吗?想着等你们回来再说。”

      “再忙有小辞重要?”江母理所当然地开口,说完,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言而喻——在这个家里,简辞显然比他这个亲儿子更受宠。

      江怀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江母懒得理他的控诉,直接挽着简辞的手,笑眯眯地往客厅沙发走:“小辞,快坐,跟阿姨说说,这三年在海城过得怎么样?习不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江父也跟在旁边,一脸关切。

      江怀就这么孤零零地被晾在后面,手里还提着水果,像个多余的外人。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默默把水果拿到厨房放好,才慢悠悠地走回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江母紧紧挨着简辞坐,手指轻轻拂过他外套的袖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辞,下次回来提前跟阿姨说,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阿姨给你做一大盘。”

      简辞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谢谢江姨。”

      他是真的很想念江姨做的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肉质软烂,是外面任何饭店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刚说完,江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笑着递到简辞面前:“拿着,刚回来,图个吉利,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简辞一愣,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江叔,不用了,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再拿红包了。”

      “什么大不大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江父不由分说,直接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不许推辞,不然江叔可要生气了。”

      简辞推辞不过,只好双手接过,小声道:“谢谢江叔。”

      红包不算薄,握在手里暖暖的,比钱更重要的,是那份沉甸甸的疼爱。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几人身上,气氛温馨得不像话,连窗外轻轻掠过的晚风,都好像变得格外轻柔。

      江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自己爸妈围着简辞嘘寒问暖,看着简辞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又开心,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心里没有丝毫吃醋,只觉得格外踏实。

      好像这个家,因为简辞的回来,才真正完整了。

      只不过,这份阖家欢乐的温馨,似乎与他无关。

      疑似快乐与他无缘。

      江怀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哭笑不得。

      就在几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江怀适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叙旧:“得了爸妈,你们下午不是还有一个重要项目要赶过去吗?再不走,该来不及了。”

      这话一出,江父江母才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哎呀,你看我,一见到小辞,什么都忘了。”江母一脸懊恼,却又舍不得放开简辞,“小辞啊,阿姨本来还想多陪你一会儿呢。”

      “没事的江姨,你们忙正事要紧。”简辞乖巧地说。

      江父江母会突然提前回来,完全是因为他。

      这个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一走就是三年,乍一回来,谁都会忍不住激动、想念。

      江母拉着简辞的手,再三叮嘱:“江怀,你在家好好照顾小辞,听见没有?不许欺负他,不许让他受委屈,不然……”

      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简辞在旁边听得偷偷想笑。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只要他稍微受一点小伤,或者哭鼻子,江父二话不说,抄起挂在阳台的七匹狼腰带,追着江怀满院子打。不管是不是江怀的错,先揍一顿再说。

      江怀从小到大,抱怨最多的两句话,一句是“谁才是你亲生的”,另一句就是“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待遇依旧没变。

      江怀无奈点头:“知道了,爸。简辞怎么可能被我欺负,他不欺负我就算好的了。”

      这话倒是实话。

      简辞从小就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经常惹完事,最后锅都扣在江怀头上。

      “那就行。”江父满意点头,“反正你不许欺负人家。”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叮嘱了好几句,才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往门口走。

      简辞和江怀一起送到门口,看着江父江母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两人才转身进门。

      一关上家门,简辞立马换了一副模样。

      他抬着头,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洋洋,看着江怀,故意拖长语调,贱兮兮地重复:“听到没有,江叔说了,不许欺负我。”

      最后几个字,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江怀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眸色微深,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逼近他,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好啊,简少,我还就要——欺—负—你。”

      一字一顿,故意放慢语速。

      简辞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嘴硬:“你敢!江叔江姨可是说了,你要是敢欺负我,回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信。”江怀挑眉。

      简辞哼了一声,不再跟他斗嘴,转身一溜烟跑进客厅,瘫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江怀跟在后面进来,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们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地说话、斗嘴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改变很多人,很多事,足够让陌生变得熟悉,也足够让熟悉变得陌生。

      可奇怪的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竟然一点不适都没有,一点隔阂都没有。

      没有生疏,没有尴尬,没有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

      仿佛这三年的分离,根本就不存在。

      因为他是他最重要的人。

      而他,也一样。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神奇,哪怕隔着千里,哪怕许久不见,哪怕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人和事,再重逢时,依旧能一眼看懂对方的眼神,一句话就接上对方的思路。

      不会因为距离就变淡,不会因为时间就生疏。

      即使分开,也不会把彼此埋没。

      三年的时光,像是在他们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一切都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一天,又像是悄悄把所有思念都揉进了日常细节里,不动声色,却格外深刻。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记得,往往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暖人心。

      其实这三年,他们也不是完全断了联系。

      偶尔会在深夜打视频电话。

      有时候,视频刚接通,两人会同时伸手,想去调整镜头角度,手指在屏幕前顿住,然后又同时笑着收回手。

      那一瞬间的默契,不用言说,就已经足够。

      江怀会很自然地跟他说起:“你上次在视频里说喜欢的那个设计师,最近出了新系列,我帮你留意了。”

      简辞也能精准地接话:“我上次听江姨说,你总忘记带钥匙,我给你寄了一个备用的,应该快到了。”

      他记得江怀不喜欢带钥匙。

      江怀记得他喜欢的东西、忌口的食物、胃疼的毛病。

      他们会分享各自的生活,吐槽身边的人和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从傍晚聊到深夜,直到手机发烫,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仿佛这三年里,他们从没有过千里之隔。

      仿佛他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打闹。

      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心底的想念,全都藏在了一句句“我记得你喜欢”“我知道你会忘”的细碎日常里。

      就像客厅里常年温着的一壶茶,不管隔多久再端起来,入口,都还是暖的。

      简辞窝在沙发里,换着电视台,眼角余光偷偷看向一旁坐着看书的江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是记挂了三年的人,身后是把他当亲人疼的家人。

      他忽然觉得,这趟回来,真的太好了。

      南城的夏天,好像因为这场久别重逢,变得格外温柔。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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