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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蚨引血 ...
梁若鸢将账册残页塞进怀里:“我们走。”
蓝羽犹豫片刻,紧跟着她,两人回到大功坊,途经一处带有水火墙的别院,临近的军器局早前不知为何炸了,如今废墟里似有脚步声?
蓝羽停住细听:“见鬼了?”
月淡灯昏,梁若鸢指尖擦过似是焦黑的砖墙,捻了一抹粉末,看不清颜色,凑近闻了闻:“青岗石……用来稳定火药的。”
蓝羽眸色一冷,绕路翻了进去,借着疏淡月色,他在残破的熔炉旁细看了一番,似有一块砖石较旁侧更松动,他想了想,以刀尖撬开。
砖石底部暗槽露出半截图纸,他拿起看了看,摸着边沿似有烧焦的痕迹。
梁若鸢拍了拍他的肩,指向灯亮处,两人于灯下再看:“佛朗机炮的改良图纸?!难道宁王和工部在私造火器?!”
房外传来铁靴纷沓声,两人忙躲进阴影处偷望,数十东厂番子提灯而来。
“走。”梁若鸢低声道。
她伏低身子,刚出几步,蓝羽朝反方向射出一枚袖箭,只听不远处一声撞响,东厂番子皆转了方向,急急朝响声一带跑了过去。
两人趁机翻过断墙,落入徐氏祠堂中,一面面牌位泛着阴森冷光,梁若鸢转头一看,吓得险些跌倒:“这是什么地方?!”
蓝羽侧目一眼,解释道:“哦,这是徐有贞家的祠堂。”
“徐有贞?”梁若鸢忽然不怕了,走进堂中上了三柱香,算是打个招呼……
她一块块牌位细看:“都是大人物啊……”
供桌第三块灵牌的位置似与旁的灵牌不同,她上前摆了摆,本想摆正,发现是固定的:“这……”她各个方向试了试,“咔哒”一声,灵牌下方一处暗格弹开,一卷账册静静躺在里头:“这是掉馅儿饼了?”
她拿起转身,与蓝羽一同查看:“蓝大人,这好像是工部的东西?”
蓝羽点了点头:“徐有贞也算会藏东西了,竟……”
院子大门轰然撞开,曹化成阴笑着跨进门来,身后番子刀光森寒:“二位,夜闯私祠可是死罪。”
蓝羽踢翻长明灯,火油泼洒,烈火窜起的一瞬,他拉起梁若鸢正要逃跑,脚下却似踩了什么机关,一块地砖陷了下去,之后数块砖石便开始纷乱挪动,两人脚下瞬空,一起滑进一个地洞里。
两人顺着滑道,好不容易到了底,梁若鸢揉着摔痛的腿脚爬起身来,发现是一条地下甬道,各处阴暗潮湿,墙上痕迹一看便是新凿的。
蓝羽站起身来,试探着往前走,一处光亮渐渐出现,他拉着梁若鸢蹲下,冷笑一声。
梁若鸢凭着直觉看了看方向:“这里往上走应是永昌钱庄了。”
几名力工正将木箱搬上小船,蓝羽紧紧盯着:“他们用钱庄作掩护,把官银从密道运到秦淮河……”
“嘘……”梁若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知是不是听见声响,几名力工皆朝他们所在之处看了看。
木箱缝隙露出一把火铳的铳管,梁若鸢咂舌道:“难怪银子不见了,都做成兵器了。”
一声哨响,那些力工抽刀扑来,蓝羽甩出袖中飞镖,拉起梁若鸢且战且退,“乔姑娘当心了!”
梁若鸢与他背对背:“你我这回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回头记得跟你们大人说我点儿好话,我可要多领点儿赏钱。”
两人逃至出口,钻进河畔芦苇中,梁若鸢将账册其中关键页撕下,卷起,塞进蓝羽衣襟里:“分头走!”她将剩余的账册塞在自己怀里,“你走水路,我去引开他们,你是锦衣卫,拿着这个便可办事快些。”
蓝羽一把将她拽住:“等等!你看!”
河面一艘官船驶近,徐有贞正与一名胡将密谈,那胡将留着络腮胡,腰间犀角带上挂着一块宁王府的令牌,
梁若鸢低声道:“所以,工部、东厂、宁王,是一伙儿的?”
蓝羽回头望见火把如龙:“不论如何,我们先回去再说。”
芦苇随风荡开,梁若鸢目光落在丛中一叶小舟上,狡黠笑道:“不如我们上船看看。”
……
聂未晨昏迷不醒,知觉中身子寒冷飘摇,各处都在发痛。
耳边有河水拍打船板的声响,他在梦里回到了那年冬天,河间府衙粮仓外,官差将他吊在刑架上,脊背一阵阵地刺痛,凝着密密麻麻的血冰。
官差的嗤笑声传来:“小贼骨头真硬,说!同伙在哪儿?!”
他咬紧牙关,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县太爷摆了摆手:“扔出去吧,横竖活不过今夜。”
荒郊积雪过膝,他且爬且走,城外有一处荒废的馆驿,那里还有他藏好的火石和干粮,他一心想要活下去。
他左手冻得青紫,意识模糊,眼前停下一架宽大的马车,车帘子掀起,跑出一个毛绒绒的小人儿来:“阿爹!这儿有个血人!”
小姑娘眼眸晶亮,似天边的星子,她跳下车,解下自己的狐裘盖在他身上,又将自己的汤婆子放在他冻裂的手里:“阿爹,他没死,他眼里有火!”
车上男人身着青色圆领官袍,袍上绣有鹭鸶,叹了口气,命马夫将他扛上了车。
火盆边,小姑娘掰碎了炊饼一点点喂给他,将小小的狐裘裹在他身上:“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
她带他进了城,将他安置在城中一处客栈里,每日来看他,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那日她忽然问起。
他摇了摇头,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名字。
关于他自己,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自己在襁褓中时,家人便将他弃于保定府的一处城隍庙前,是一个老乞丐将他捡回抚养,而那老乞丐叫什么他至今也不知道。
他跟着他流浪,一路长大,随流民乞讨,混迹市井,练就了一双“鬼手”,能于闹市解人钱袋而不惊,亦擅撬锁翻窗。
瘸腿的老乞丐冻死后,他便独行千里,沿途偷窃为生,直到那日……
小姑娘望着他,懊恼苦思一番,道:“往北走三百里,阿爹说那里在征兵。”她将身上半枚鱼佩放在他手里,“要是活下来了,拿着这个到苏州府找我,我住通判大人家。”她扬了扬眉毛,很神气。
她跑跳着往房门口去,回头又道:“我要走了,你莫再偷东西了,我从阿爹那里给你要了个身份,就在玉佩里,你从今日起,便叫聂未晨了,阿爹说是‘天将明’的意思。”
玉佩里有一份家丁的身契,他那日带着身契投了军,几年后,他以战功换了假,去过苏州府,通判家,可那里没有人,只有乱生的杂草,断掉的房梁,蛛网挂满了房檐。
之后他又查过,苏州通判卷入科场舞弊案,早已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家中女眷皆官卖为奴。
他黯然回到边关,一心征战沙场,屡次潜入蒙古部落,独斩两名鞑靼斥候,以他们的首级换得总旗衔。
那年冬天,大同府巡夜的兵卒围堵了一名盗取被贪军饷的女贼,他恰好率队经过,认出了她颈间半枚鱼佩:“此女乃我军中暗桩”。
他将她救下,巡夜兵便作罢,又将功劳给了他。
是夜,他将梁若鸢送出城外,把自己的钱袋给她,“姑娘莫再偷东西了,找个地方落脚吧。”
梁若鸢若有所思,片刻,毫不客气地接下,一笑:“多谢官爷,官爷定福大命大!”
他睁开眼,飘渺中听见船板摩擦的吱呀声,背后肩胛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强撑着起身,锁链重重拉扯着他的骨肉,他大概猜到了要去哪里,闭眼吐出一口气。
东厂新任提督韩大用的声音传来:“聂大人可曾听过青蚨引血,子母相寻的佳话?”
他用铁钳夹着一枚青绿色的药丸前来,当着他的面在火把上烤了烤,药丸表面渐渐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这青蚨毒最妙之处,就是能让中毒者的血变成活物,一点一点啃噬自己的五脏六腑,特别妙。”
几个番子将聂未晨压住,强行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血腥味灌了他一嘴。
起初只是喉间微痒,三息之后他脊背不受控地痉挛。
肩胛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皮下似有无数蠕虫爬行,血似在体内沸腾暴走,他似听见自己的血在冒泡。
韩大用的笑声仿佛响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吗?你的血正在生小虫子呢。”
他剧烈地咳嗽,吐出的血沫里竟有米粒大小的青色虫卵,番子们用烧红的铁钎拨弄,虫卵爆出“噼啪”声,刺鼻的青烟徐徐升起。
“五脏如焚吗?比你诏狱如何?”韩大用拔出一柄匕首,划开了聂未晨的衣袖,看着他的手臂渐渐爬满青色支叉,“等这些血纹爬到心口,你大概就会看见自己的心跳出来……”
运河上薄雾一层,官船静静停泊在河心,两盏红灯笼挂在船头,雾气中,如同山兽的眼睛,忽明忽暗。
船舱底部,聂未晨蜷缩在角落里,毒性在他体内肆虐,他十指抠进木板的缝隙中,苍白的皮肤下道道青黑色似毒虫在皮下蠕动。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剧痛,仿若千万根钢针顺着血脉游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和头发,在身下积成一滩水渍。
聂未晨咬破了嘴唇,血腥在嘴里蔓延,他模糊记起韩大用临走前的狞笑:“这毒无药可解,你会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变成毒液,最后从内到外融化成一滩血水。”
船身轻微晃了一下,聂未晨勉力抬头,隐约听见甲板上传来几声闷响。
船尾的阴影中,梁若鸢掠过水面,脚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翻上了甲板。
两个东厂番子正打着哈欠巡视,未反应过来,她已贴近,击中了一人后颈,又顺了根船桨,砸了另一人的脑壳。
两个番子无声倒下,她将他们接住,拖到了阴影处。
“问到了,东厢房三个,底舱两个,船上没有银子,军火也不在这儿。”蓝羽从船舷另一侧翻上来,低声道,“徐有贞和韩大用都不在船上了,似都是去迎接曹化成了,这船要去鄱阳,不知大人是不是在舱底。”
梁若鸢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蓝大人,你解决上面的,我去找找聂大人。”
蓝羽迟疑片刻,终究同意:“乔姑娘当心……”
话未说完,梁若鸢已入了船舱,动作轻盈如猫,每一步都踏在了不易发出声响的地方。
船舱底部,血腥和腐气交杂,梁若鸢皱了皱眉,循着微弱的响动,到了最里间的牢房,门锁在她手中乖巧打开。
聂未晨躺在角落里,混身湿透,似皮肉痉挛,嘴角不断溢出一丝丝青黑的血。
他的衣襟不知怎的被撕开,肩上青色毒纹如同活物,正向心口位置一点点爬行。
“大人!”梁若鸢心下极怕,却还是上前将他身子推起,扶在自己怀里,“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青色的毒纹在他肩上一点点爬行,每爬一点都令他闷哼一声。
聂未晨抓住她的手,朦胧中抬眼看她,扯了扯唇角,似想笑又笑不出来,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杀……了我……”
他手心滚烫,毒物似在他体内燃烧,她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一只银瓶,倒出了三粒朱红色的药丸。
“这是南疆灵药,很贵的,大人放心吞下。”她想将药丸塞入他口中,却发现他的牙关紧咬。
“啧,大人,要我拿钳子就不礼貌了啊。”她毫不犹豫,将药丸含在自己口中化开,以唇相就。
药汁随着吻渡入嘴里,聂未晨双眼睁开,梁若鸢从他的血里尝到了血腥与毒味:“啊……真苦!”
片刻,他稍稍缓了过来,毒纹蔓延减缓,却已至锁骨下方,梁若鸢将他扶起:“走,大人,我们快走。”
她开了他背后锁链,将铁钩从他肩胛处拔出,血洞森然,她浑身战栗,咬了咬牙,使了全身力气将他架起。
舱外传来呼喊声:“有刺客!检查牢房!”
梁若鸢目光一凛,扶他到门后隐蔽处坐下,自己抽出短刃,侧身贴在门边,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番子进来还没看清状况,喉间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她握刀的手紧了紧,呼吸都在发颤。
第二个番子进来举刀欲砍,她手腕一翻,短刃绕过了钢刀,刺入对方肩头,那番子整条手臂一下瘫软,钢刀落地。
“底舱有情况!”
喊声更近了些,蓝羽终于赶来,未有心思细问,背起聂未晨往外跑。
“大人,坚持住。”梁若鸢紧跟着跑出去,一面跑,一面与他说话。
他们冲向舱壁一处窗口,那窗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梁若鸢扶下聂未晨,看蓝羽先爬出去,又将聂未晨一点点推出窗外,自己随后爬出。
窗下恰好是一尾救急的小舟,三人稳稳落在上面。
梁若鸢将两头绳索斩断,三人随着小舟一同落下,官船上火光四起,有人大喊:“放箭!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箭矢破空而来,梁若鸢将聂未晨抱住,背向飞来的羽箭。
小舟随水入了芦苇丛,梁若鸢借着月色检查聂未晨身上的毒纹,爬行速度确实减缓了些,可他仍旧呼吸微弱,眉心蹙紧,时不时发出闷哼声。
“青蚨毒已入心脉,寻常解药没用。”蓝羽知道东厂的把戏,一眼便看出端倪。
他取出一个囊袋,九根银针长短不一,整整齐齐藏在袋子夹层里,“先封住大人心脉大穴,我们才有时间想办法解毒。”
蓝羽手法娴熟,将银针刺入聂未晨胸口的几处穴道。
每刺一针,聂未晨的眉心便更紧一些,第七针刺入时,他睁大了眼睛,一口黑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忍一忍,最后一针。”梁若鸢抓起衣袖为他擦了擦,双臂将他抱紧。
最后一根银针刺入他心口上方,蓝羽手中针尖入肉三分,停住,轻轻捻动,聂未晨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
毒纹退去,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梁若鸢长舒了口气,手在微微发抖。
蓝羽抓起船桨全力划水,聂未晨的脸苍白如纸,抓紧了梁若鸢的手。
他五指冰凉,却异常有力,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楚,“别走……不要再走了……”他艰难开口,吐字难辨。
梁若鸢没有听清:“什么?要吃肉?大人……那个……我跟你说啊,你只要活下来,肉管够!大不了我请客!”
“大人是让乔姑娘别走。”蓝羽解释道。
梁若鸢疑惑道:“别走?!……我没走啊,软禁总比追杀好,大人不说放,我怎么敢走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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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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