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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中 加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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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琴与我上了同一所学校。跨区,私立,重点班,说出来很有排面,穿着校服走在小区里更是趾高气昂。
军训第一天,我和秋琴坐着我爸的车,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学校。先前考过摸底考,也是来过一次学校,但还是晕头转向的,摸不清南北,被学长带着走才去到宿舍。
女生宿舍在另一头,秋琴朝我挥挥手,跟着她的学姐走了。
我的宿舍在六楼,学长帮我拿行李箱和桶,走在拥挤的楼梯里。
“怎么没有电梯啊。”我累的手脚发软,又被重物扯着绷紧了全身。
学长喘着气说:“有,学校不给我们坐而已。”
我们不再说话,楼梯间全是喘气声和行李在地面碰撞的刺耳噪音。到了六楼,学长如释重负,将我行李往地上一甩,完成任务般快活又随意地走了。我拖着一堆物品,来到了604门口。
开门,地面没有地方放脚,满是杂七杂八地物品。几人在床上捯饬着蚊帐,见我进来客气地说了句:“你好。”
有个看着文静的眼镜哥,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大惊,他解释他提前看了宿舍的人名,恰好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于是我也去门口的名单看了眼,照着床号知道了他是王靖瀚。
其他几个人没来得及认,就被他们催着快点搞。一堆东西要整理,他们这些提前到的堪堪搞好,我才刚把衣服整齐塞进柜子里。集合时间所剩无几,于是被他们生拉硬拽出了宿舍。
我们狂奔出了宿舍向着教学楼跑去,找教室又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到班门口已是心如死灰,好在班主任没多表态,只是提醒了几句。我瞧见那秋琴挤眉弄眼地笑话着我,翻了个白眼回敬。
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和王靖瀚坐在一起,班主任开始说话了。我没怎么听,心思全被窗外的光景吸引。有人在外面打篮球,手起手落,动作干净利索。
“走了。”直到王靖瀚拍了我的肩,我才意识到,我的思绪已经逃脱很久了。
军训七天,煎熬又痛苦。每天趁着训练完后短暂的时间摸两把篮球,这种紧张又偷摸的行为更让人兴奋。
宿舍里李弘毅常会陪我打篮球,我两渐渐聊的多了。一天,打完球,他将球抛给我:“你家住哪啊,离得近的话周末一起打球啊。”
我沉默了。
我的家,我的小镇,都是非常之不起眼的,说出来不知道的人疑惑,知道的人嫌弃。我糊弄了过去:“远得很,跨区了。”
他诧异:“来我们这山卡拉上学,疯了吧。”
我笑着说:“那你是没见过我家了。”
确实,我来的这个区学习资源也并不好,可这已经是我能来到的最好的学校了。人们常说广州富有,偏偏富有的从不是我们。细说起来,这广州的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那老三区是妥妥的上层,我们这一块别的不说,山多得很,经济却如平原似毫不起眼。
其他的不多讲,军训完后是开学,开学后我努力学习。可是我很累。可不要叫嚣什么初中哪累了,累在心底不常说,但爆发起来是势不可挡的。
大概初二,那时的我一周四节补习班,周末在机构和地铁上度过。我妈又不给我手机,没有任何娱乐,还被训话,我心里承受度不高,甚至脆弱不堪。考一次试便低落个好几天,秋琴几人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劝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已经记不太清了,用我妈的话说是着了魔。开始是情绪低落不爱说话,到后面已经变得喜怒无常,甚至饭都吃不下去。唯一有点印象的是我那时对妈妈的恨,我恨她管我管那么多,不像我爸从不管我。
我会对她说出恶毒的话语,用上我这辈子最丑恶的嘴脸攻击她,现在想来也是好笑又后悔。我爱她又恨她,我爱的是她对我的好,却又用尽全力去恨她的缺点,后来才慢慢明白,爱与包容共存,我以前只是依赖罢了。
这一切的转折点,说来简单,听起来又有点牵强好笑。初三,我妈仍旧让我去上补习班,但她不再管我其他事,大概她也看出了我的失常。那个补习班我就全程发呆,偶尔听听老师讲的笑话。
小地方,补习机构不是正规的,老师也没有师资,但确实讲得好,在我们这里已经是最棒的英语老师了。他讲得唾沫横飞,不断在黑板上写出龙飞凤舞的英文,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簇簇响。
“讲累了,我们来聊聊八卦。”他拍一拍手,腆着圆鼓鼓的肚子笑得邪恶。
这的学生有大半是本地学校的,我在他们其中格格不入。一堆在睡梦中惊醒的人叫嚷起来,分享着每所学校的炸裂消息。
“老师,你那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期末考只有550分,加上个体育什么的分数也上不了第一梯度分数线。”一个七十五中的女生嘟囔着,语气中满是嫌弃,“老师天天骂我们是最差的一届。”
“曾经辉煌过啊。”老师感叹道,“前两年你们学校不是出了个上720的学生吗,在这边可少见了。”
我沉默,720分对我来说其实不算高,尽管现在我一点没学,但吃以前的老底第一梯度线肯定能上,只是看我愿不愿意冲。
一个男生翻白眼:“一个学校几年就出了那么一个,还怀念上了。”
女生说:“总比你们好,一个都没有。而且那个天才打架还厉害,一脚把你踹倒。”
“诶诶诶,不许吵。”老师踢了一下男生的桌子,“那个男生我熟啊,前两年的学生天天提到他,最后他还去了省一中,是不是?”
一群人附和:“诶对。”
“那个人是不是叫……”老师故意停顿,但其他人已经说出口。
“尹不依。”
我的头猛地一抬,瞪大的双眼恰好与老师对上,他眼里笑意更甚:“啊对对对,七十五中的风光人物,最后去了省一中啊。”
最后那一句,仿佛是说给我听的。
过往的回忆席卷而来,那些黑巷里的笑声,风声,脚步声,随即占满我的大脑,近在咫尺而又似有似无。最后的最后,是那写着飘逸名字的一纸。
我攥紧手中的笔,认真地阅读起上面的课文。
我想着,我要考省一中。
我就这么开始了努力,我的家人都没管我。但其实成绩提升并不明显,大概是一段时间真的没学习导致的。秋琴自告奋勇地担任了我的“辅导老师”,每周约我到广场去写作业。
我们坐在奶茶店,一手拿着笔,一手拿奶茶。放眼望去,广场中央的篮球场上赫然有熟悉的人,林毅臣在打球,刘睿在一旁喝水,看似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球赛。
我们只是看了一眼,又低头开始写作业。很久没联系了,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秋琴指着我的错题讲解,突然身前出现一道阴影遮住作业本,我抬头,发现是林毅臣。
“喂,在这里写作业过分了吧,扰乱我们心态,还怎么打球啊。”他语气熟稔,仿佛我们只是一周未见。
刘睿站在一旁,手中托举着球,问我:“写完作业,打不打球?”
我被吓住了,毕竟与刘睿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惶恐不安。
“我还要给他讲题呢,滚一边去。”秋琴摆摆手,呲牙说,“要不就过来陪我俩写,要不自己去玩。”
“那么久没见了,怎么就赶人啊。”林毅臣佯装叹气,一把拉过一旁的椅子。
刘睿也坐下:“那我就看吧,看你们把作业写出花来。”
我还是放下了笔,或者,从他们向我们走来那一刻,作业已变得不重要。
我们开始了长达2小时的叙旧,把过往的,现在的,一切的故事分享了一遍。最先是质问刘睿曾经的冷淡。他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觉得你们那么努力学习,我就是个混的,和你们玩不到一起。小学自尊心作祟,就不和你们说话了。”
“以为自己很帅是吧。”秋琴气笑了,“我看你现在也是很装呢。”
刘睿急道:“现在不就好了吗。你看看张知文,装作自己爱读书呢,小学野成啥样了,现在倒好,一天到晚就在装。”
“我要考省一中,不爱学也得学。”我敲了敲笔,撇嘴。
秋琴说:“我也是。”
林毅臣惊讶:“我靠,厉害厉害,给我们小学光宗耀祖了。”
林毅臣自己要走篮球特招,以他的水平可以去一个好学校。刘睿坦然说他是读技校的命,不聊学习。
我们聊的开心,直到天黑才纷纷回家。一开门,糖醋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爸爸端上最后一碗饭,招呼我和妈妈来吃饭。
很美味的饭,很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