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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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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变幻莫测,上一刻还是暖阳黄昏,下一秒就乌云密布,闷人的燥热重重压下来,像是在地面罩了个大蒸笼,蒸腾的热气从地缝渗出,熏的人莫名烦躁。
“哗啦”一声,大雨兜头淋下。
操场上人群惊呼一声,加快脚步四散跑开,匆忙的人群中,显得冷静的人就这样突兀地显现出来。
傅屿愣了愣,眼珠转了转,他身上湿润开来,动作不紧不慢往前走,似乎只是起了场风,对他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下雨怎么不避,傻了?”一道阴影投下,遮挡住愈下愈烈的雨势。
傅洵洲拿着一把黑色大伞,将淋湿的傅屿纳入伞下,“哒哒哒”的雨珠砸在伞面,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着男人有力的问话。
傅屿偏头看去,弯了弯眼眸:“已经淋湿了,就不想躲了。”
他望着自己这个贵人事多的便宜哥哥,“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公司不忙,顺路过来接你。”
虽然这个弟弟是个白皮黑馅的,但好歹是他弟弟,不为了他自己,为了让爸妈安心,他也应该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
男人的手握着伞柄,好好的将青年护在伞下,不让雨水打湿,行动间似乎能看出一股小心爱护的意味,眼神专注落在青年身上,仿佛这是他细心呵护的小树。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开一片水洼,苍白的手指捏紧了伞柄,少年漆黑的瞳孔里名为惨淡的情绪扩散开来,灰扑扑的只够容纳一个人的伞下,是半湿的衣物,冰冷的黏在皮肤上,不舒服的触感一路抵达内心深处。
“班长?”冒着雨跑回教室取伞的许缨喊了他一声,她抖开雨伞走进雨中,隔着雨幕问他:“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头发湿了?”
雨幕尽头,一道刺目的车灯明灭着,陈寂回头,“刚回教室取的伞。”
许缨就随口一问,“哦”了一声,抬起下巴示意食堂方向道:“我朋友还在等我,走了啊。”
说完跑进雨中。
……
钥匙插进锁眼,翻转一圈,门就开了。
房间里,陈稚忍住鼻间的痒意,眼睛从寓言故事书里移开,朝门口蹲下身一股脑捡讨债人贴的纸的陈寂看去。对方把纸张拿在手里用力地卷起来,几步跨进来丢进垃圾桶里,他做这些毫不顾忌房间里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场,并不在意女孩是否会被画满恶意的纸张吓到。
陈稚瞟了一眼纸团,自然地略过,只问:“拿着伞,还淋成落汤鸡,你变笨了。”
如她所言,陈寂真的跟个落汤鸡似的,整个人站在那儿,就一会儿的功夫,地面已经积了一滩水,清俊的脸上,湿软的短发还在往下滴着水,那双素来无波澜的眸子装了一些陈稚并不能理解的情绪。
陈寂不语,去卫生间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毛巾在头上潦草地擦拭,狭窄到只能站一个人的卫生间里,他看着镜中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分钟后,落到盆里的湿衣服上,他蹲下揉搓着衣服,力道很大,手指的骨节和手心泛红一片。
他穿着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旧伤痕。
陈稚听到声音,钻头进来,皱眉:“你今天才穿的,发什么神经?”
陈寂挤干净水,探出窗外把衣服晾起来,绕过她,破天荒道:“你就当我发神经。”
他进厨房给陈稚做晚饭,完了自己从书包里拿出湿硬的馒头啃起来,单薄的身影坐在矮凳子上,开始默背单词。
……
浴室里。
纯男性的裸体暴露在暖色的光晕里,热水兜头淋下,肌理分明的胸膛在水汽蒸发中散发出迷人的荷尔蒙……
卧室门被一只堪称漂亮的手拧开,拖鞋打在瓷砖地面的声音并不小,然而封闭的浴室内水雾缭绕,置身于起中的男人并未意识到有人进了他的浴室。
他唇角抿着,身体呈现一个紧绷的趋势,手上的动作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又被水声覆盖。
他正处在一个愉悦又难受的状态中,脑海里时而空白,时而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
临到尽头,浴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清冷的音色喊出他的名字:“傅邢?”
一门之隔,浴室内,男人从绷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走出雨帘,靠近浴室门,闭着眼头靠在门上,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在。”
天光大亮,他睁开眼,空茫地望着缺了几块皮的天花板,许久后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落到脸上,略带狼狈的盖在脸上,遮住眼底爱恨交织的欲望。
昨日回来,傅洵洲就催促着青年去洗澡换干净衣服,为了防止感冒,给他煮了驱寒的汤。
谁知半夜,闪电轰鸣中,他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他的床头。
他头疼地闭了闭眼,“怎么不回房间睡觉?”
人影没有说话,尽职地扮演着人形立牌。
傅洵洲的好脾气快要耗光,“说话。”
还是没有开口,傅洵洲坐起身,正要说什么,窗外闪电一闪而过,白色光亮中,是青年陡然苍白的脸。
傅洵洲意识到他并非在恶作剧,打开床头的灯,见他状态不对,拉过他,“怕打雷?”
青年愣愣的点头,张了张唇,一句“怕”就这样脱口而出,跟个没家的小可怜似的。
傅洵洲摸上他的额头,温度高的不像话,这是发烧烧昏头了。
他起身把青年按在床上做好,僵硬地哄他:“哥去给你拿药,你乖乖坐着,灯是开着的,别怕。”
得到青年的点头后,他才走出卧室去拿医药箱,刚出去,后脚身后就跟了个小尾巴,他无奈地看着青年,只能任由他跟着,自己抓紧取药烧水。
吃完药后,对方昏昏欲睡,硬是要跟着傅洵洲回他的房间,一副离不开人的样子,傅洵洲也实在不放心,就随他去了。
等青年睡下,他把大灯关了,留下两盏小夜灯,昏黄的光里,青年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傅洵洲以为他睡了,想着给他紧一紧被子,撑起身就看到对方睁着眼睛望着前方默默流泪。
他顿时慌了,手足无措,想扳过他的身子,又怕弄疼他……
傅洵洲绕过床,走到他这边,蹲下身看着他,“为什么哭,还难受?”
澄澈的眼睛望着他,眨了眨,一滴泪落下,近似气声的呜咽响起,“难受……”
“哪里难受?头疼?”男人的手放在青年额头,低声问询,神态温柔,和白日矜贵疏离的姿态不同。
青年没回,呆呆的,傅洵洲怕他继续难受下去,想带他去医院。
“不去。”青年拒绝。
他说:“睡一觉就好了。”
傅洵洲犟不过他,跟他说好,真的难受到忍不了的时候就去医院,不要讳疾忌医。
他躺上床,青年呢喃着,“你会一直在吗?”
傅洵洲说:“会。”
对方像是缺爱的小孩,一直不停的询问,确定他的心意。
他便一直耐心的回应,“我在。”
被子里,青年被傅洵洲的动作吵醒,瞳孔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眼里还有未消散的困倦。
这不是他的房间。
傅屿立刻反应过来,他坐起身,扭头一看,他哥在旁边睡着。
他下床回自己卧室,洗漱出来他哥已经在厨房准备做早餐了。
傅屿走过去,还没说话,厨房里的人就说,“还烧吗,难受的话就不去学校了。”
傅屿摇头,“没事。”
他还记得昨天的事,只是发烧,又不是失忆,但自己小蝌蚪找妈妈似的寻求温暖的模样让他有些不想回忆。
他怕对方提起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因此注意力有些分散,完全没看出男人闪躲的眼神。
傅洵洲端着面出去,示意他过去吃。
看着青年乖乖吃面,给他接了杯热水过来,难得地打趣他:“你怕打雷?”
傅屿握紧手中的筷子,垂眸看着碗,声音冷淡下来,“不怕。”
傅洵洲嘴角的笑意僵住,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青年放下筷子,没看他,丢下一句吃好了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傅洵洲立在桌旁,眼睛从门口移开,他低头看着碗里没动多少的面条,轻轻叹了口气。
晨光熹微,空气清新,傅屿望着车窗外走神。
“停车。”他突然道。
司机停下来,扭头,“少爷,离学校还有几百米……”
回应他的是车门关上的声音,青年的话飘进来,“你回去吧,我走去学校。”
他往后走了五十米左右,才看到临时放置的垃圾堆。
这是个小角落,基本没人会过来。
离得近了,傅屿才看到一闪而过的雾蓝色头发。
“那什么陈寂是吧,你都惹了些什么人啊,本少爷难得见义勇为装个大的,就遇到□□,我操了!”
瞿楚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一拳,却没躲过冲着肚子来的那一拳,双拳难敌四手,他完全被压着打,已经没了刚才一脚踹人的潇洒劲儿了。
陈寂没学过专门的打架功夫,他仅有的只是应对无赖练出来的蛮力,他跟狼崽子似的揪着一个人往死里打,被一脚踹开后,没了对抗的先手优势,为了抱住自己的身体不伤及根本,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挨打。
瞿楚费力应付着四下而来的拳头,嘴里嚷道:“哎我草,别打脸!”
他被丢到陈寂旁边,吃了一嘴的灰尘,“妈的,别让我查出来你们是谁。”
“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放大话?”他们嗤笑。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一把抓住陈寂的头发,往后一拉,露出他的脸,手重重在他脸上,“小子,只要你一天没进监狱,就摆脱不了我们。”
瞿楚听了一嘴,满脑子疑惑,什么监狱,这家伙犯事了?
他扭头去看陈寂,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陈寂任由男人抓着,他盯着男人,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挑衅犹如实质,瞬间引爆了男人的怒气。
往日对方都老老实实挨打,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敢挑衅他们。
“艹!”男人甩了他一巴掌,站起身踹了他一脚。
陈寂嘴角瞬间出血,半边脸肿了起来,他躲避着男人的拳脚,吸入烟尘的喉咙不停咳嗽着,仍在挑衅。“没吃饭吗?”
瞿楚都快目瞪口呆了,“你这家伙……”
“老大,夫人不是说别打脸吗?”一个尖嘴猴腮的拉住男人。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甩开他的手,命令道:“给我揍他,往死里揍,想想少爷平日里对你们的好,如今他死不瞑目,杀人凶手还好好站着,光明正大逍遥法外……”
这番话一煽动,其他人立马就上头了,开始义薄云天起来,势必要为他们死去的少爷报仇。
完全忘了自己跟着口中的少爷,做了多少孽,人命?不值一提。
数不清的拳打脚踢狂风暴雨般落下,陈寂默默受着,一晚没睡好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睁着眼,倔着不肯服输,心里阴暗的情绪冲上头,这阴沟里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他要爬出去,不计手段……他要杀了这些人,杀了一切不顺他心意的人!
瘦到骨节突出的手里牢牢抓住一颗石子,不规则的形状划破他的手心,留下数道血痕。
瞿楚没忍住骂了一句,算他倒霉。
自顾不暇中,落在身上的拳头少了,他定睛一看,和他穿着同一件校服的人毫不费力控制了这些人,招式利落,力道快准狠地直击弱点。
眼见打不过,对方站起身就跑了,临走还要放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敢惹张氏,有你好看的!”
傅屿没理会他的威胁,他偏头看向地上的两个人,“你们还好吗?”
瞿楚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上除了点擦伤,看起来没多大问题,他站在青年面前,扭捏道:“没事,是我技不如人……谢谢啊。”
傅屿问躺在地上跟条丧家之犬的少年,“你呢。”
瞿楚一看他就来气,“这家伙简直疯了,不知道哪儿招来的人。”
“你先走吧。”青年突兀道,“回去换身衣服再来学校。”
“啊……好。”瞿楚愣了愣,雀跃的心跳慢下来,他的视线在青年平静的面容和地上躺着的陈寂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心事重重离开。
等人离开,傅屿俯身,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