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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零 前因(03) 谁欲叙述 ...

  •   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流绎了。星官没人管我,祭司团没人理我,白虎祭司只会派人通知我去定期联络,主祭或许还记得我,但没空见我,只有接任苍龙祭司的慕祈会叫住我,问问我的近况。
      “流绎什么都没跟你说吗?”这句话快成他的口头禅了。慕祈发色浓黑,发长及腰,方额广颐,一身正气,与他的同门截然相反。我怀疑流绎有点怕他,都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开溜。
      每当我点头表示确实如此,他就会扶额叹息,欲言又止。有时他也会安慰我几句:“这也没办法,他忙不过来。”
      我对流绎在忙什么不感兴趣。我只想变得更强,他们都不教我。
      箭矢和短刀能对至邪造成伤害吗?只有玄师才配当点灯人么?“光芒”长什么样,要怎么用?有本事封印至邪的人,到底是什么怪物?那本书上有答案吗?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这一年来,我徒步走过晴空湖两岸,踏遍大半个无云岛,在雨木下遮过荫,在星羽枭筑巢的崖洞里睡过觉,和野生独角马赛过跑,摘五颜六色的果子吃个遍。我不会生病,不会中毒,受了伤也能自己好,疤都不会留。这一切都远胜常人,但也远远不够。
      有人拨开了我用来挡脸的穗草,阳光几乎穿透了我的眼皮,硬生生将我吵醒。我在无人耕作的田地里睁开眼睛,既不见人影移动,也不闻脚步声响。可我的感觉不会有错。
      “是你吗?”犹豫再三,我选择相信直觉。
      回应我的只有暑月的虫鸣。我站起身,闭上眼,一动不动,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你用了什么特殊的玄法?”我转过身,果不其然。永晴玄师举起那本书,笑容灿烂,头发的反光更灿烂,晃得我赶紧移开视线。他们这头发简直可以当武器。
      “我来找你还书。”她避而不答,双手递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嗯……在永晴话里,有‘月光’和‘溪流’的意思,所以用神言来说,可以写作月溪。你呢?”
      司怪算是我的名字吗?在我得到这个名字前,大家是怎么称呼我的?
      “阿星。”我多少想起了一点点,“我叫阿星。”——有人叫我阿星。
      “阿星,谢谢你的书。”月溪挥挥手,转身就跑,消失在丛生的矮树背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和普通人无异,可她四处游走,又不穿护甲,不可能只是普通人。
      半年后,我在晴空湖北岸射星羽枭,再次被人叫出这个名字。和前两次一样,月溪神出鬼没,总是从背后靠近,让人永远说不准她从哪个方向来。“好巧呀,又见面了。你的书读到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读完?”
      “我猜的。你没离开过明月地吧?”
      我放下□□,不明就里。
      “离下届点灯人选举只有一年多了,你不想提前去圣渊看看么?还有其它天地,那么广阔,曜阳地的海洋,无名天的沙漠,灿星天的冰原,都是明月地没有的景色,不想去看看么?”
      “你去过吗?”我当然不是不想,“你有通行证吗?”我还有定期联络任务,要按时返回祀星,别的天地那么远,哪里来得及。
      “我有别的办法。”我还在等待下文,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月溪出现时好歹还会用脚步声预先提醒,消失时却连半点征兆都没有。我茫然四顾,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始终无人应答。
      她在拿我寻开心?
      第二天,我从三人合抱的大树上醒来,一低头就对上一团晃眼的银蓝。“你想干什么?”我本想折下一截枯枝,砸到她的头上,又怕失手伤人,只得作罢,“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的。”
      月溪抬起头,瞪大眼睛。她的发色太浅,眸色太深,二者并不相衬,典型的永晴长相,我一直不习惯。
      她又不见了。
      太离谱了,怎么有人能像至邪一样凭空消失呢?我一跃而下,环顾四周,一无所获。当我绕树一圈再回到原点时,月溪赫然出现,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是怎么做到的?”印象中,我不曾见过她变色。
      “唔……你的《至邪百行录》,被人撕掉了几页。”她答非所问,“看来你真是什么也不懂呀。”
      “有话直说,别打哑谜!”
      “那可不行,”月溪竖起食指,贴上嘴唇,“这样吧,下次遇到至邪的时候,如果你还是不懂,我就告诉你。”
      她不见了。我拿出书,没花多久就找到了缺失的页码。这本书没有目录,我不知道缺的是哪部分,或许目录本身就是缺失的一部分。当我终于决定回到晶林揪出流绎问个明白时,慕祈先一步转告我,流绎让我去找他。
      “教导你本该是他的职责,眼下离重选点灯人只剩一年,他已然浪费了两年的光阴。我提醒过他无数次,幸好,他的执着有了回报,否则,若你落选,他就是祀星的罪人。”慕祈将“罪人”二字咬得尤其重,旋即轻叹一声,“救回一个在冰里躺了近十年的失败者,与培养一名年轻点灯人,孰轻孰重,他当真分不清。”
      我在演武场等了半刻钟,始终不见人影。慕祈肯定不会骗人,流绎迟到也算家常便饭。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时近花月,已是初春的气候,地下又比上面暖和,因此大家都穿得不多,而这位陌生来客还披着及踝的黑羽大氅,身姿又高大挺拔,很难不引人注目。
      “来来来,司怪,给你介绍一下,”流绎把人往前一推,那人也配合地挪动了半步,“这是你的前辈,原西部第七组组长,十年前的祀星点灯人,叁。今后,由他负责教你怎么对付至邪。”流绎眯起一边眼睛,“可别再找慕祈告我的状了。啊,对,我可以回祭司团了,慕祈管不着我啦。”
      “你好,司怪。”叁看起来比流绎老十岁,不对,他还在冰里呆了十年,所以该是二十岁。他的声音七分低沉三分沙哑,稍稍下垂的眼尾自带一抹红晕,语调和面相都比流绎亲切许多,“从今往后,你跟着我。不用改名。”
      就这样,我到了第七组,放任自流的日子就此结束。叁是个负责得多的老师。在发现我一问三不知后,他没有摇头,没有叹气,只是摊开书本,逐句讲起。我打断了他。
      “你是邪徒么?”
      “不是。”
      “你是玄师吗?”
      “不算是。”
      “你的剑能伤到至邪么?”
      “不一定。”
      “别人真的拔不出来吗?”
      “不尽然。”
      在我和座旗这一辈里,与叁本人相比,他的剑有名多了。如果他既不是邪徒也不是玄师,那他一定是靠神兵利器才当上点灯人的。
      “那把剑是辉金人送来的谢礼,用以感谢我除掉了在灰雪原作乱的三十一只至邪次体。”我没忍住,“啊”了一声,“辉金人锻造的武器是活的。剑有灵性,会认主,这倒是其次,最妙的是,它能吸收冲击,吸收毒素,在下次出鞘时一起释放,不仅不会磨损,反倒越战越强。”
      我当即起身,单膝跪地,伏首一拜:“请教教我!我也想除掉至邪!求求您!”他是如何杀掉三十一只次体的?别说三十一,就算只有三分之一,我都束手无策。
      “你的失败源于你的无知,”叁拿过我的《至邪百行录》,在我发问之前便答疑解惑,“被撕掉的部分对你很重要,但撕掉它的人并非有意为难你。”他看见了扉页上的名字,“这是你的名字么?好,那我今后就叫你阿星。”他取过一张纸,写下两个字,“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和阿星这种敷衍的乳名不一样,他的名字看起来很正式:“你原本不是星官么?”
      “不,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是。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你也可以给自己取个名字。”
      “为什么?我又不是流绎,我永远都离开不了这里。”
      “你有机会,就像我曾经也有机会一样。如果你封印了至邪,就能恢复自由身。”
      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拿不准他是不是在骗我。坦诚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可我不敢真用那个名字称呼他。不过,给自己想个名字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叁详细询问了我两次遭遇至邪的经过,甚至连月溪的年纪和相貌都没放过。“你一直在说,‘那片银色’,如果你看过这本书,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叁翻到靠近开头的某一章,指向模糊不清的插图,“众所周知,至邪有三种能力,次体能继承其中之一。你告诉我,有哪三种?”
      “空行,让自己变轻,”我掰着指头,“瞬移,让自己突然出现在别处,”这两种我都见识过,“闪影,让自己……变成一片乱七八糟的银色?”
      “你只说对了第一个。瞬移是出现在一万米内任意自己记得全貌的地方,不能跨越神之通道——不过神之通道也远不止一万米;瞬移不能连续使用,两次之间必须间隔数秒,具体多久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是我听错了,还是想岔了?这关“人”什么事?他指的是不同的次体吧?我还是听完再提问吧。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太傻。
      “这本书把闪影描述得过于艰深,难怪你没有理解,”叁敲敲桌面,“如果把这张冰木桌子震碎,碎到不能再碎,那每个碎块就是组成这张桌子的最小元素。基本上,所有东西都是这样构成的,至邪也不例外。闪影的本质在于模糊‘自身’和‘外物’的边界,如果我在手上施加闪影,组成我的手和桌板的最小元素就会离开原位,混在一起,每个瞬间、每个元素的位置都在改变。这时,你刺来的刀可能会伤到我,也可能只是划过桌面,甚至穿过空气,但下个瞬间,你的刀也混在了其中,不再维持刀的形状,自然什么也伤害不到。幸好,脱离闪影的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否则世界早就不复存在了。”
      “你走神了。”叁轻拍一下我的手,“我已经尽量加快语速了。先坐下吧。”
      我赶紧道歉,又怕他听不清,放慢速度说了三遍。
      “没关系,我们继续。你向我描述过卷入闪影的经历,你的短刀和衣物都因为闪影失去了形状,只有你的手臂本身完好无损。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受光明刻印保护?”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错,至邪的能力与玄能无关,这是写在开头的内容。因为你是……”叁这次停顿的时间长得过分,“你是所谓的至邪克星。”
      “如果普通人被卷进去,会怎么样?”
      “理论上,会失去对‘自己’的感觉,但我们无法验证。在这种距离下,普通人不可能生还。”
      “那我要怎么才能对付闪影?”
      “你已经知道了闪影的原理,至少应该发现它没法应对大范围玄法打击。当然,你我都不是玄师,擅长的武技也大相径庭,你本该在这本书里找到独属于你的解决之道。”
      我屏息凝神,静候谜底揭晓。
      “你们……不,只有你,你是邪徒,每个邪徒都能学会至邪的一种能力,有人会空行,有人会闪影,有人会瞬移。”
      我跳了起来。“因人而异”,我果然没有听错,原来这真的和“人”有关。所以月溪一定也是邪徒,她神出鬼没是因为瞬移。好,一切都说得通了,但我却在一无所知中浪费了两年时间,不仅不会什么三种能力,还没有一丝玄法天赋,我拿什么去和她竞争?而且,这只是永晴的一个月溪,其余八族里还有许许多多的月溪,之前的点灯人里也有不知道多少个月溪。像他们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封印至邪,我……我凭什么可以?
      “那月溪……”我扯住头发,盯着地板上被桌腿磨出的刻痕,“她会瞬移,可她是用凝系玄法制服次体的……就算学会了至邪的能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它造成伤害!”
      “先不要着急,”叁的语气好像一直没有变化,“你遇到的那个永晴女孩,不一定是邪徒,凭空消失的原因也不一定是瞬移。如果你没有夸大其词,她的玄法水平至少能顶十个祀星高等祭司。”
      “啊?可是……她看起来就和我差不多大……”
      “我听说你的前搭档被驱逐出境了,他面对至邪的时候多少岁?他的玄法水平和年龄相称吗?”
      座旗的血色双眸和青蓝皮肤犹在眼前。“你怀疑月溪也是类魔?可我没见过她变色!而且她也不会操纵人心……”
      “玄师这一行里,有很多少年天才,不过天才是一回事,像魔物是另一回事。”叁垂下眼眸,似乎陷入了沉思,“二十七年前,暗环出现在北月山脉第一峰上,此处濒临明月地西北方天地交接之处,天穹低矮,魔物自暗环涌出,向东南进犯仅有数千米之遥的晶林。那时我只比你大上一岁,也是一味贪功好战的年纪,带领第七组应战,不敌,被俘,在魔域待了十年才等到暗环重临辉煌之域,终于得以归来。你所学的大部分关于魔物的知识,都来自于我的见闻。”
      “那……那就不奇怪了,”我差点咬到舌头,“能在魔域待十年的人……干掉三十一只至邪次体也……理所应当。”
      “你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吗?”叁抬起头来,目光明亮,眉头微蹙,“你太年轻了。”他又去翻《至邪百行录》了,所有神采都消失在低垂的眼帘里,“魔物不止会操纵人心,除了观心与魅惑,他们还会隐形与变幻,个中高手甚至连声音和气息都能一并隐去,防不胜防。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会‘种植’自己的灵魂碎片,夺去他人的意识。你说的那位月溪,很像我见过的那些擅长隐形的魔物。说不定,她一直在跟踪你。”
      “啊……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我比她差得太远了……”我回过神来,“等等,我们不是在说至邪的能力么?我才不管月溪是什么,那我呢?我能学会什么?谁把这么重要的内容撕掉的?”
      “你能学会什么取决于你自己,我不是你的同类,我也不知道。或许你能用自己的闪影对抗至邪的闪影,也或许根本不可行。”
      “那你是怎么干掉它们的?”
      “还在上课呀,”我比叁先看到门口探出的白色脑袋,脑袋上还抵着一根食指,“你用这里想想啊,不能什么都问人家吧?他都告诉你了,闪影没法应对大范围玄法打击,重点是‘玄法’吗?重点是‘大范围’!”流绎只和我对话,却不和我对视,径自朝叁的方向招手,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我要把你的新老师借走几天,你不会介意吧?介意也没用,我还是要借。”
      “是去测试你的发明吗?”叁站起身来,朝他走去,“能带上司怪一起么?”
      “不能,要保密的!而且主祭他老人家还给了我别的任务。另外,定期联络的时间也快到了,司怪不能走远。”
      我以为这次的定期联络会和往常一般风平浪静,顶多猝不及防地遭遇神出鬼没的月溪,要是碰到至邪就算上天垂怜,神明眷顾,听到了我的心愿。我没有设想过除此以外的情况,所以,当我面对无云岛地下街市的夹道欢迎时,我懵了。
      “你们祀星真是了不起呀,”一个从未露过面的永晴大人物拍拍我的肩,他的侍从把永晴话逐句译成神言讲给我听,“这都能救回来,假以时日,就算至邪没被封印,我们也不用怕它了呀!”
      难道我不是唯一的信使吗?
      “你们的流绎祭司真了不起,不愧是主祭的学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另一个大人物接过话头,“被他救回来的那个点灯人,竟然恢复得这么好,要不是看过画像,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个中毒垂危还被冰封了十年的人。”
      流绎把叁带到无云岛来干嘛?我分明听说他们要去灵泽以东的星湖,从南外原出发溯青水东行更省事,灵泽和星湖之间又没有水路相连。
      我又被骗了,流绎不是“借几天”,而是借了几个月。祀星主祭的高足声名远播,在这个大家都蜗居地下的年头,硬是带着他的病人逛遍了其余九族,连月溪都在晶林现身,向我打听他们何时归来。这次见过她后,我以为她又要消失好一阵子,正后悔没抓住她好好盘问一番,谁知她没过几天又出现了,还在打听同一件事。
      “你到底是会瞬移的邪徒,还是会隐形的类魔?干嘛关心这件事?”
      “你终于知道瞬移啦?那你学会了什么,闪影吗?”月溪总是以就地消失结束话题。
      第四次的时候,我决心不再礼貌,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进腕骨上的薄皮,留下鲜红的血痕。
      月溪“呀”了一声,挣脱无果。她的惊讶不似作伪,她当真没有反应过来,那道血痕也没有愈合的迹象。那么选项只剩一个。
      “如果你不是我的同类,那你就是类魔。”
      “所以呢?”月溪放松下来,“你要向圣渊灯塔举报我吗?正好,我就是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们不是怪物,我们也能作出贡献!”
      “举报了你……会怎么样?你会被驱逐出境吗?”我的右手仍在用力,声音却越来越轻。
      月溪笑出了声。我决不会将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她也不躲不闪,迎着冰木反射的月光,我看清了那双永晴眼睛是如何从深紫渐变为酒红,而她的皮肤也变作施放凝系玄法时的浅绿。“我偷看过你很多次,这还是你头一次看见我。也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公平竞争。我不会再窥探你的想法,你也不要提前揭发我,成交吗?”
      “你……你看了多少?你看到了什么?”我本想松手,一听这话,又不敢放她走了。
      “我只能看到你当下的想法,不信的话就去问你脑海里的那个人,但别把我的身份告诉他。”
      “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你干嘛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月溪可以在隐形时看到我的想法,那她就该知道我满脑子都是叁说过的话,如果只是为了打听他们的行踪,她何必特意现身问我?再等一下,如果我满脑子都是叁说过的话……那月溪也该知道,我怀疑她是类魔。倘若她当真担心被我揭发,她怎么还会来到我面前?
      她扬起嘴角,眼中依然荡漾着一汪瑰丽的红,肤色仍旧是一潭碧色的湖。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座旗。”我迟迟没有松手,直到月溪吐出一个她本不该知道的名字,“因为他,我相信你。我想和你交朋友。你相信我吗?”
      我不用回答,她都能看见。
      “座旗没有魅惑你,我也没有,信不信由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这次,她没有消失。我目送她跑进荧光闪烁的冰木林,裙袂飞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摇摇晃晃,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其实永晴人长得也没那么难看,哪怕变成浑身发绿的怪物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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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不适合雷点太多以及需要预警的读者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