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纪年》倏尔

10、章一 有约（03） 阡荧

　　次日，第一节课是玄法理论加玄法实践，虽然名为两门课，但从日程安排上看，两位导师实际上会同时教学，每节课时长一整个半天。而授课地点就是昨天的大堂，阡荧也终于明白水面那些半人高的玻璃球用处何在了。“同学们，水上一共有二十一个由浮灵驱动的玻璃球，那些就是你们的座位。坐上去需要一点技巧，对年龄小的同学而言稍微有点困难，但是不需要任何玄法基础。”和光导师边说边示范，其实阡荧看不出技巧何在，他只是随便跨了上去而已，“至于坐上去之后如何移动，就需要玄法基础了。”
　　雨卉导师接着说明：“人群中行元之血和本元之血占比最多，其次是化元，最罕见的是行化双元，我们班同学的血元分布也大致符合这个规律，有八位行元和七位本元，五位化元，一位行化双元。有玄法基础尤其是擅长阳性用法的行元同学或许会想当然地觉得，只要靠流系玄法推动玻璃球就可以了。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浮灵的作用就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施法目标应当是浮灵本身。浮灵是一种玄矿，即在诞生过程中吸收了‘雾’的矿物，它是天然的玄法放大器，由于自身特质的原因，对流系玄法尤其敏感。有些同学是乘飞行船来圣渊的，而飞行船的核心材料之一就是浮灵。那么有些同学要问了，老师老师，我没有行元，或者我只会阴性用法，我该怎么让浮灵动起来呢？”她展示手持的杖型工具，“这就涉及到玄法本质的问题了。我也没有行元，我是化元持有者，我该怎么办呢？”她用杖型工具对准最近的一枚玻璃球，绿光闪过，浮灵本身的光芒也随之增强，玻璃球在她的指挥下前进又后退，“接下来，我会向大家讲解玄法的本质——能量转换。有人知道玄能的本质是什么吗？”
　　阡荧扫视全场，没人举手，于是直接发言：“是生物电。”
　　雨卉点头：“不愧是祀星的同学。对普通人类而言，体内的玄能无法直接转化为玄法，需要以玄核为媒介，主要消耗玄核的能量，自身玄能只起辅助转化的作用，而转化成哪种类型的能量，则取决于玄元类型。大家几乎都是许愿者，要注意的是，虽然玄能和记忆都能通过许愿储存在灵魂中，但血元只与遗传有关，如果你还愿后发现自己上辈子是个流系玄法大师，而这辈子只有化元，你习得的那些玄法使用技巧就统统没用了。当然，以上这些只针对正玄，使用奇玄同样需要消耗玄核，但它只会让玄核发白光，而且效果往往没有一定之规，是真正仅由灵魂决定的玄法。
　　“说回刚才的话题。关于能量的研究很复杂，大家刚入门，我们尽量只用通俗易懂的说法。行元，顾名思义，它可以把玄能转化为让物体‘动起来’的能量，其阳性用法被称为流系，阴性用法被称为震系，同样顾名思义，这两种用法让物体‘动起来’的方法不同，操作方式和适用目标也不同，你可以让空气和水‘流动’，但你很难让金属和岩石‘流动’，理论上一个人可以同时掌握阳性和阴性的用法，但实际上非常困难，好比有人天生擅长用右手，有人天生擅长用左手，而经训练能够左右开弓的人少之又少。仅就行元而言，擅长阳性用法的人更多，所以流系玄师算是六大派系里人数最多的，等级考试的要求也相应更严格。
　　“至于化元，它让玄能可以‘夺走’或者‘释放’热量，与行元不同，化元玄法对释放目标几乎没有要求。阳性用法即焚系，释放热量，阴性用法即凝系，夺走热量。焚系使用者也略多于凝系使用者。
　　“最后说到本元。很多外行对本元有误解，他们以为只要不擅长本元的阳性用法，就约等于没有玄法天赋，那是因为本元的阴性用法实在有些难以理解，更遑论掌握。本元，顾名思义，就是将玄能不加转换地以电能形式直接释放出来，其中比较为人熟知的是它的阳性用法，释系，是六系中操作最为简单的玄法，几乎不需要任何技巧；而它的阴性用法，逆系，是六系中玄师最少的派系，不是因为人少，事实上，本元持有者中，擅长阳性用法的才是少数，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本元持有者实际上都只具备阴性天赋。但是，逆系的主要用法是在玄核界面阻断对方的玄法释放，因此，要掌握逆系用法必须熟悉其余五系的用法，对玄师是个巨大的考验，而逆系的考试方法也与众不同，其余五系的考试目标都是‘物’，只有逆系是针对‘人’。不要小看逆系，如果使用时机恰当、使用方法合适，逆系还可以阻断奇玄的释放，无论是俗称‘魂力’的许愿者奇玄，还是俗称‘魔能’的魔物通用奇玄，都有被逆系玄师成功阻断的先例。”
　　阡荧暗自庆幸，还好她是流系玄法使用者，虽然竞争激烈，但学的人多，研究的人自然也多，相关理论书籍更多，她相信自己不仅能脱颖而出，还能开发出超越前人的全新用法。她才六岁，已经三级了，四级就算正式玄师了。和光导师接着讲解毕业标准，很不幸，联合学院的要求更高：要么玄法达到六级，要么武技达到六级，要么两者都达到四级，或者拥有价值极高的奇玄；当然，文化课程水平也要过关。
　　讲解告一段落，接下来是让同学们尝试驾驭浮灵球的时间。这对阡荧而言过于简单，可惜学院还没给他们配发玄能武器，无法驱动浮灵。她望向不远处的夏，类魔施法不需要玄核，她是什么血元？可她也只是坐着不动而已。至于其他同学，笨手笨脚的不在少数，有两三个人已经落水了，不过圣渊水既沉不下去也溺不死人，除了打湿衣服之外，和摔在一团棉花上区别不大。
　　“阡荧！”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去。是老和垣辉讲话的那个羽叶男孩，他笑起来露出一对大门牙，像极了兔子。
　　“阡荧你好，我叫辛俞，”他半趴在旁边的浮灵球上，垣辉在更远的地方，“我听垣辉讲了你来时的经历，垣辉说那群魔物都穿着奇怪的铠甲，你看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吗？祀星有很多魔物研究成果，你是祀星祭司团的人，你肯定知道很多东西吧！”
　　“如果你指的是书上写的那些，那我确实知道，不过袭击我们的那群魔物没有露脸，而书本知识已经三百多年没更新了。”
　　“太遗憾了。”辛俞摇头叹气，“魔物为什么要抓你们？”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和他们比起来，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暂了。”
　　她和辛俞从魔物谈到玄法理论，意外发现两人都是流系玄法使用者，又一路聊到了动植物百科全书和明月地的流行文学与音乐，直到被和光导师点名打断才作罢。趁导师分发玄能武器——外观是最传统最普通的木制法杖，但加上了激发单元开关，按照雨卉导师的说法，这种法杖的形状和材质最能帮助新手集中玄能，而激发单元可以无视天赋让所有人都能顺利激活玄核——的空当，阡荧和辛俞讨论起了下一个问题：化元持有者是如何驱动浮灵的。
　　“我觉得她是焚系玄法使用者，她用焚系加热浮灵前方的空气，由于气压差异，浮灵就被推着往前走了。”阡荧有自己的猜想。
　　“就像热气球那样？”辛俞很快跟上了她的思路，“可是我觉得不止如此。你知道转化法阵吗？”
　　“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阡荧谨慎发言。
　　“就是一种模拟血元功能的法阵，现在还在实验阶段，一旦投入应用，玄核工业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玄能产品，包括玄能武器，虽然对玄法天赋的要求越来越低，但还是要受到血元类型的制约，导致大家只能被绑在特定的岗位上，这可太不公平了，人应该有选择自身兴趣爱好的自由。我来这里上学就是为了学习他们的技术，好用在更多的地方。”
　　“他们的技术有这么厉害吗？羽叶本来就是以玄核工业闻名的啊，你们住的那个，羽叶立方，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是它在灵泽上空悬浮了一千多年，好了不起。”
　　“那不一样，”辛俞一摆手，“羽叶立方能浮起来主要依赖于雪翼树本身的特性，玄法加成不是主要因素。而且，联合学院收集我们这些人，主要就是为了开发出能对应我们特有奇玄的工业技术，如果他们连这个都能做到，改进正玄技术当然也不在话下。”
　　“你的意思是……”阡荧似有所悟，“他们想把奇玄存进自展法阵里？”
　　“差不多吧，如果要实现工业化，搭配自展法阵怎么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吧。”
　　“这就是他们要我们坐七年牢的理由？”
　　“谁知道呢，免得节外生枝吧。”辛俞一耸肩膀，刚到手的法杖在指尖转出了花。他的视线越过阡荧的肩膀，又收了回来：“那个天御的女孩子一直在朝我们这边看。”
　　阡荧赶紧回过头去，可是绮阑已经移开了目光。她只好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垣辉也在旁边，可他插不上话，所以一直没能引起阡荧的注意。“垣辉，你好。”她补上了招呼，正巧授课开始，阡荧和辛俞都猜得不对。答案比他们想的要简单：浮灵的特性就是浮空和飘移，所以不管你用什么玄法，哪怕是逆系，只要作用在上面，它都能动，只是不同玄法花费的工夫不同。回想起来，雨卉导师在授课时已经说过答案了，浮灵“是天然的玄法放大器，由于自身特质的原因，对流系玄法尤其敏感”，没说它对其余五系不敏感，只是“没那么敏感”罢了，甚至不需要任何精细操作，只要简单粗暴地把玄法对准浮灵释放即可，不过，浮灵朝哪个方向走就由不得他们了，好多人撞成一团。
　　午饭时间到，课程结束了。这次，阡荧终于追上了绮阑和恒欢的步伐。
　　“你好，绮阑，我叫阡荧，我是祀星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这次，绮阑面露微笑，而恒欢的脸上依旧欠缺生动的表情。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阡荧心头一热，再次提问：“你说你喜欢和人交朋友，那可以和我当朋友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吃饭吗？”
　　“可以呀。”绮阑答应得不假思索。阡荧兴奋起来，开始谈论课堂内容，谈论能量转换和自展法阵，显然绮阑不像辛俞那么感兴趣，所以她换了话题，改聊天御和曜阳地的经典文学。可惜的是，绮阑也不怎么喜欢看书，恒欢更是从头到尾不发一言。而阡荧还有最后的话题。
　　“夏来找过你吗？”
　　“那个隐族的类魔？她跟你说了什么？”
　　果然，就算是骗局，也没有只骗一个人的道理。“看来她也跟你说了。”阡荧松了口气，“你听说过这种事吗？我去图书馆查过，什么都找不到。”
　　“明天早上，我可以问问我的管家。她每天都要来看我。”
　　“从天御过来看你？”阡荧震惊，她虽然对同学们的身份背景有所预期，但也没想过会有人如此娇生惯养，“还每天都来？”
　　“对啊。”绮阑挺胸抬头，似乎很是骄傲。她以为我会羡慕她吗？阡荧迷惑不解。
　　“对了，你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堆东西，什么尸体分解之类的，你在故意吓唬人吗？你见过尸体吗？”
　　“我……见过尸体的一部分。”冰冻指骨当然是尸体的一部分，不仅见过，还摸过。
　　绮阑又笑了，和自我介绍时那种笑截然不同。
　　“你们祀星有飞行船吗？”
　　“呃，没有……”
　　午饭过后，两人再次分道扬镳。读写与计算课的教室位于第三幢建筑的一楼，有二十组独立的桌椅，每组间隔至少半米，阡荧甚至没能抢到离绮阑最近的那一圈座位。课程内容很无聊，没有一样是她不会的。晚饭时间，她又和绮阑一起度过，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述天御繁荣的街景和发达的交通，恒欢同样不置一词，几乎沦为背景板。
　　第二天第一节又是玄法理论与实践课。上课之前，绮阑特意穿过人群，来到阡荧面前。
　　“我问了，”她不疾不徐，“那个类魔在胡说八道。光明刻印被线相连？根本没有这种说法！”她伸出右手，越过脸庞，将左侧的鬓发撩到耳后，“你被骗了，阡荧。”
　　而阡荧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