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颓废掉了

4、池明 阿芒大

　　阿芒大骇，忙道：“你胡乱说什么！！我怎么又欠你十五年寿了！！？”
　　“那你爹娘欠的，也算你的。”男人笑眯眯的，巧舌如簧。

　　“胡说！！”阿芒狠狠皱起眉头：“我都没见过我爹娘，是王禧把我养大的，又怎么多出个爹娘来？”
　　“我怎么欠你的寿，要欠也该是我欠王禧的。”

　　“你没见过你爹娘？”男人有滋有味，他摸摸阿芒细软的顶发：“不管怎么样，顾木，你爹娘当年为你求神佛求来十五年寿命，把你的因果和我绑在一起，这总是得还的。”
　　“…………”阿芒沉默下来，片刻后，他问：“我爹娘是谁？你又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还会怎么样？”
　　“性子真急。”男人一屁股坐下床边，揉揉后脑勺，不出所料摸了一手血。
　　“你爹娘是顶了天的贵人，我不方便多说，你那个王禧应该早晚要和你说的。”
　　“我爹娘是贵人？”
　　“对，顶了天的贵人。”男人信誓旦旦。
　　“你又是谁？怎么认识他们的？和他们什么关系？和我什么关系？”

　　“一个一个来行不行。”男人摆摆手，痛的龇牙咧嘴，说：“我是妖怪，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是你爹娘门口的一颗柳树。”
　　“柳树也能化形当妖怪么？”
　　“别瞧不起妖！！”男人不轻不重的敲他脑袋：“总之，你出生当年我师傅正好云游到你家门口，他看出来你快死了，挨不住你爹娘金银伺候。就引我做了个媒介，就和你们民间的拜干爹拜大仙一样，引骨穿钉从我这里借了你十五年寿命。”
　　“懂了吗？”

　　“……？”阿芒懵懵懂懂：“所以？你是我干爹？……”
　　“是个屁！！”男人怒极反笑：“我是你的因，你是我的果！！”
　　“你借了我的寿命，十五年到了你得还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为什么我们都得死？？”
　　阿芒也怒极反笑：“我怎么还你寿命，你也在我身上钉四个钉子？？谁定的规矩？”
　　男人一下子跳起来，眉梢微挑，显得分外得意：“仙家和妖王一齐定的规矩，你们凡人总盼着一步成仙，和我们妖怪借修为借寿命也不是一次两次，天上那几位干脆定了规矩，要是借完了还不清，两个人都得被天雷劈死。”

　　“为什么两个人都得死？”
　　“…………”
　　男人思索片刻：“可能妖王觉得要债都要不回来也太丢妖了。”

　　“所以………”阿芒猛然反应过来：“我有时候看见深山中天雷滚滚不是天气问题？？？”
　　“那多半是有人和妖一齐遭报应了。”男人摆摆手。
　　“你想被天雷劈？”

　　阿芒猛摇头。
　　“我也不想。”男人伸出手指晃了晃，阿芒还是能看到那猩红的钉子：“所以，顾木，随便你用什么，金银财宝还是寿命修为，抵押上价值十五年的寿命的东西，以天地为证，还清这场恩怨。”

　　阿芒沉默不语，今晚的冲击对他来说也许也太大，半晌，他问：“倘若我还你十五年寿命，我还能活多久？”
　　他不抱太多指望，哪怕只有一天，他也会甘愿还十五年给这妖。

　　男人掰开手指，最后森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倒欠我三十年了。”
　　“顾少爷，很不幸，你的生命只剩下一个月了，连以寿命做底注都做不到了。”

　　阿芒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是要晕过去。

　　“为……为什么…………”阿芒抖着声音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白。
　　“你连现在的十五年都是向我借的，哪来的命再来还我？”

　　阿芒茫然的倒在床上，男人似幽魂般的飘来飘去：“唉，这没办法……”
　　“只能去找我师傅咯………”

　　“你师傅又是谁？”
　　顾少爷从床上翻身坐起，起的太快头都有点发晕。
　　男人用筷子拨动几下空碗，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就是清云道士，你出生那天让你改名的那个老头，他自作主张给你借寿，现在好了，还也还不上，马上要被劈死了………”

　　“我还改过名？”阿芒瞪大眼睛：“不对！你师傅呢？”
　　“我们去找他，说不定有办法。”

　　“你说得好。”男人若有所思：“先去找你爹娘。”
　　“为什么？”
　　“你爹娘有钱，是贵人，说不定不用别的法子，甩两张票子过来就解决了。”

　　阿芒沉默一下，显出少年人的无措来：“我…我爹娘他们……还会记得我么？”

　　“不记得也得记。”男人一槌定音：“顾少爷，再不济就当穷亲戚上门讨饭吃，要点银子而已又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男人斗志满满，也不管后脑勺那块血污了，阿芒倒是难得的低落和紧张。
　　“我………”他轻声问：“我爹娘在哪儿呢？……………”
　　“上京城。”
　　男人笑眯眯。

　　再看窗外，已经从雾蒙蒙的山外升出太阳来，滋滋的冲出云霄，男人哎呀了一声，收起那些枝干磐结的藤蔓，自己竟然从一个大男人慢慢融化，和水似的凝成一颗小嫩芽，就和刚抽枝的柳枝似的。

　　阿芒目瞪口呆看完一出大变活人，直到那株嫩芽到了他手心都没有反应过来。
　　“别愣着，去给我找个盆……我要……枯死了…………”男人细微的声音传来，阿芒看着窗外的曦光，这才发觉不是惊梦，一溜烟的冲到院子里去找花盆去了。

　　“………？少爷？”王禧打着哈欠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您今天起这么早啊……怎么还穿这么少，我给您拿衣服……！！”
　　“别拿衣服，先给我拿个碗，装点土！！”阿芒手忙脚乱，王禧拔起腿来就跑，最后，阿芒抹着汗将嫩芽装到了豁口的破碗里。

　　“嘿嘿……门口就有装土的碗，方便………”王禧尴尬的解释到：“少爷，饿了吧，我去给你烧饭吃，衣服给您拿来了，自己穿上啊。”

　　阿芒坐下来，面色古怪，他以前还以为王禧是因为调侃才叫自己少爷的……没想到还是真的……

　　小嫩芽也发出细如蚊呐的声音，阿芒悄悄凑过去：“你叫什么。”
　　嫩芽的声音太小了，阿芒只得再凑近一点，终于听到那个细小的声音在喊：“池明！！！！我叫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