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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嫁 ...

  •   洛涔的事悬而未决,指尖捻着的素色绢帕被攥得发皱,眼看着离轻桃出嫁之日只剩一日。

      杜府上下被红绸锦缎裹了个遍,仆役们抬着喜屏、捧着喜器,往来穿梭于庭院廊下,喜堂的鎏金挂帘正连夜悬挂,后厨的蒸笼叠得老高,喜宴的食材堆了半间库房,一派热火朝天。可这满院喜庆,却半点也染不进轻桃的闺房。

      她静坐在梨花木妆台前,菱花铜镜映出她苍白的面容,一双杏眼失了往日灵动,只剩一片空洞。鬓边未绾的青丝垂落肩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竟比案上的红绒花还要添几分凄然。

      身旁的丫鬟们正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大红嫁衣与珠翠首饰,金饰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欢声笑语,在房内绕了几圈,却像隔了层厚厚的琉璃屏障,将她与这份喜悦硬生生隔绝开来。

      “小姐,您看这九凤朝阳冠!是老爷花了三个月功夫,特意请京城聚宝斋的顶尖工匠打造的,赤金镶东珠,凤嘴衔着红珊瑚坠子,多漂亮啊!”一个丫鬟小心翼翼捧着凤冠,眉眼间满是欣喜,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轻桃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指尖虚虚点了点凤冠,敷衍着应了声,思绪却早已飘向千里之外。陆沫哈的安危,洛涔未报的血海深仇,像两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心头。

      “也不知道沫哈如今是否安好,洛涔的仇,究竟要等到何日才能昭雪……”她在心底默默低语,眼眶渐渐被温热的水汽濡湿,连铜镜里的自己,都变得模糊起来。

      “小姐!”

      一声熟悉的呼唤骤然入耳,轻桃猛地回头,心头竟闪过一丝奢望——是洛涔回来了?

      可目光扫过门口,只有端着洗脸水的小丫鬟,那奢望瞬间碎成齑粉。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苦笑着暗忖:洛涔已经不在了,怎么可能再出现在我面前?是我魔怔了。

      就在这时,杜褚推门而入。他身着宝蓝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纹,本该是喜日里的利落模样,可看到妹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底瞬间漫上心疼,连眉峰都拧成了一个川字。“轻桃,”他放轻了声音,缓步走到妆台前,“别太钻牛角尖,哥知道你心里苦。”

      轻桃缓缓转过头,积攒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夺眶而出,砸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哥,我明日就要嫁人了,可洛涔的事还没有半分结果,沫哈还深陷困境,我怎么能安心披上这嫁衣?”

      杜褚在她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安稳:“洛涔的死因我已让暗卫彻查,定有隐情,我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至于锦澜郡主,我已托人送了疗伤的药膏和干净衣物进宫,定会想办法帮他。你放心,即便你嫁入皇宫,我们杜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轻桃抽泣着,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哥,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过去。我想在出嫁前,再见沫哈一面,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和她商量后续之计。”

      杜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最终还是松了口:“好,我去安排。你最多只能待半柱香时间,必须速去速回。”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管家高声的唱喏,是前来送贺礼的世家宾客到了。杜褚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我得去前堂招呼客人,你且安心等着,稍后便来寻你。”

      轻桃望着哥哥离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影带着几分仓促,她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水拭去,眼底重新凝起坚定:不管明日等待我的是什么,洛涔的仇必报,沫哈的困必解,我绝不会任人摆布。

      旦日,晨光熹微,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杜府便已被震天的锣鼓声唤醒。

      丫鬟们端着铜盆、捧着嫁衣,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庭院中,喜烛的火苗在各个角落摇曳,映得红绸熠熠生辉,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这满院的热闹,却仿佛与轻桃毫无干系。

      她端坐在闺房的铜镜前,任由喜娘用桃木梳一下下梳理着长发。

      那大红的嫁衣平铺在床榻上,金线绣就的百子千孙图栩栩如生,凤冠霞帔摆在妆台正中,赤金的凤翼上缀着的珍珠,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

      她轻轻抚摸着嫁衣领口的刺绣,指尖触到冰凉的金线,思绪忽然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哥哥总会牵着她的手,在花园的海棠树下玩耍,有人欺负她,他便将她护在身后,眉眼冷厉地呵斥旁人:“谁敢动我妹妹?”

      后来年岁渐长,少女心事悄然萌发,每一次与他目光交汇时的慌乱闪躲,每一次他替她挡下流言蜚语时的心跳加速,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像藤蔓般悄然缠绕,早已在她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可这份心意,她从未敢宣之于口,只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喜娘为她绾上繁复的发髻,将那顶九凤朝阳冠轻轻戴在她头顶。

      迎亲的队伍在府门外擂鼓鸣锣,鞭炮声震耳欲聋,红绸扎成的彩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轻桃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开得凄艳的花。

      她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目光急切地在廊下的人群中搜寻,渴望能再看哥哥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可廊下只有忙碌的仆役和喜娘,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走出杜府大门,那顶装饰得华丽无比的花轿就停在台阶下,轿帘上绣着的鸾凤和鸣图,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一步一泪,泪水透过红纱,滴落在大红的绣鞋上,每一滴泪水里,都藏着丝丝情感。

      周围的人都沉浸在喜庆之中,有人笑着打趣,有人忙着撒喜糖,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即将出嫁的杜家小姐,红纱下的面容,早已被泪水浸透。

      即将踏上花轿之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缓缓回头望向杜府的方向。朱红的大门敞开着,庭院里的海棠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哥哥就站在海棠树下,正望着她的方向,眉眼间带着不舍与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最后一丝留恋压下,在众人的簇拥下,弯腰踏入了那顶雕花鎏金的花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她与杜府的最后一丝联系,她知道,从踏入这顶花轿的那一刻起,她便是太子妃,可她的心,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有哥哥、有洛涔、有年少时光的杜府,再也收不回来了。

      “杜姑娘,莫要太过伤感。”

      轿帘忽然被轻轻掀开,太子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出现在轿边,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威严的眉眼,在晨光下竟多了几分亲和,墨发高束,玉冠上的红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俊朗。

      他微微俯身,声音温和:“锦澜是我的亲妹妹,我定会护她周全,至于洛涔的事,本太子已查知端倪,此事绝非偶然,定是皇室内部有人从中作梗,你且安心,本太子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他的话语,此刻却如同遥远的回响,轻飘飘地落在她耳中,轻桃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指尖攥着袖中的素色绢帕,那是洛涔生前送给她的,绢角早已被她的泪水濡湿,上面绣着的一朵小小海棠,仿佛也在为她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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