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七十三章 生死两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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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来，圣域还从来也没发生过圣女叛逃的事件，所以寒月纱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人。
要怎样处罚这个为圣域带来奇耻大辱的女人？
自无赦带回寒月纱之后，长老团为此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车裂？火焚？还是凌迟？即使是世间所有的酷刑都不足以用来消弭这个女人为圣域所带来的耻辱。
无赦静静的望着跪在凤神殿上一言不发的寒月纱。
她低垂着头，面无表情。即不是惧怕，也不是无畏。仿佛长老们正在决定的是别人的生死，而与她没有任何关系。那样的了无生趣，是想一心求死吗？可她又怎知道：他费尽心机将她自风飒的身边夺回来，并不是为了要她来承受那些残酷的刑罚的。
于是，无赦推翻了所有的提议，不顾众长老的强烈反对，只将她囚禁在雅苏塔的第九层——他能看到的地方，终生不得出塔。
对于这个判决，寒月纱似乎有些意外。毫无生气的眸子闪了闪，但还是什么也没问，乖乖的随他上了即将囚禁自己一生的雅苏塔。她为了自由，曾经拼命的想要逃离圣域，可一番风雨历尽，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终于还是失去了自己的自由。
塔上，两人相对无言。
他问她：当初为什么会跟风飒走？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不过是相识两天而已，刻骨铭心的爱情到底从何而来？
她答：因为我爱他。
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任何理由。仿佛是命定的缘分，早在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就已互许。
他再问：那又为什么跟我回来？
她答：比起爱他，更重要的是他平安的活着。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与风飒的爱情。正因为爱他，所以才离开他。
他还问：落得如此下场值得吗？
红颜转眼即白骨，一个风流自诩的男人的爱情又能持续多久？
她笑答：无所谓值与不值。至少，我爱过。
爱情又不是做生意，如何来衡量值与不值？只要那一瞬间，她与风飒是真心的相爱，那就足够了。
那一天，寒月纱终于又像以前一样将心里的话毫无隐瞒的告诉了他，可他却宁愿从来没有听见过。寒月纱的每一句回答都是扎在他心上的利刺，一下一下，疼得他不能呼吸。他没再继续问下去，而人几乎是狼狈的逃了出去。
她还爱着风飒，而且毫不迟疑，无怨无悔！
但那又能怎么样？她已经被禁终生了，不能离开雅苏塔半步。至于风飒，不可能为了救她，而不顾灭国的危险对西陵宣战。再坚贞的爱情又能怎样？这一生，他们已经绝不可能在一起了！
无赦不断的这样的告诉自己，来安抚被嫉妒蚀痛的心灵。魂牵梦萦的倩影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此之后，无赦常常看到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寒月纱依着靠东的窗口，默默凝望着遥远的东方。
※※※
无赦以为寒月纱认命了，就代表着一切都已经结束。可他没有想到那个男人却不肯认命，出乎他意料的执着。
风飒又来了，那个狂傲到敢与全天下为敌的男人又来了。他神情疯狂，只一人一剑就杀上了圣域，带着与爱人相见的决心，带着血战到死的绝望。他不求与妻子同生，但求可以与妻子同死！
神之力量被彻底激怒了。
无赦亲自出手毁了他的琴剑，毁了他的希望，不顾寒月纱在塔顶的殷殷呼唤，将那个桑阳的娇子打得奄奄一息。
人中之龙又如何？他要让他认清人与神之间的区别！
寒月纱眼见着爱人性命垂危心急如焚，却怎样也寻不到下塔的路，因为无赦早将路给封了。他绝不容许这对男女再见面！
可寒月纱还是出现了。她竟然自九层高的塔顶一跃而下，宛若绝世。
无赦肝胆俱裂，忙飞身在半空中接住了她。两人才一落地，还没待无赦惊惧的心情平复，寒月纱即挣脱他的怀抱，毫不犹豫的跑向风飒。
望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嫉妒瞬间淹没了无赦的所有理智。她是那样决绝的挥开他的手，仿佛他的存在只是空气。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视他如无物？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那么那个男人就绝不能活在世上！
手中的半截断剑轻轻一甩，剑贴着寒月纱的耳鬓飞过，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没入了风飒的胸膛。
时间在瞬间停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他没动，寒月纱没动，甚至连风飒也没动。
直到过了很久，他看见风飒笑着对寒月纱说：这一生，我绝不负你。他用生命证明了自己对妻子决不移转的爱。
寒月纱一声惨叫：风飒——她宁愿风飒对她的爱已不在，只想他平安的活着。
然后是平地而起的烈风，竟隐约是地狱之火的颜色。
寒月纱回身凌空一掌，正中无赦的前胸。毫无防备的无赦被那力道震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错愕的望着寒月纱血红的双眼，他不明白一点武功也不懂的寒月纱怎么会有这样的掌力？
他以为寒月纱每日翻阅那些古籍只不过是兴趣，没有他的指导根本什么也练不成。而他二十年神功大成，就已被誉为当时第一人。寒月纱不过看了四年而已，能有多大的成就？怎么能一掌就将他震伤？
可寒月纱却冷笑着告诉他：在世人眼中高深至极的术法在她的面前再简单不过。她不肯练是因为不想像无赦一样变得长生不老，变得永远不死。她只想要平凡的生活，想和今生所爱的人一起生老病死。可她现在却是那样的懊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若是她早些练就，得到可以与无赦匹敌的力量，也许风飒就不会死了。
失去至爱的绝望将寒月纱的心烧成了灰烬。她开始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杀戮，她要毁掉这个害了她一生的圣域为风飒陪葬。而每一个阻挡她与爱人厮守的人只有死亡，包括无赦在内。
失去了理智的寒月纱虽是初试身手，但悲伤已经将她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就连无赦也不是她的对手了。雅苏塔前的广场成为名副其实的修罗场。无数的鲜血，无数的性命，再次成为这场爱情的祭品！
迫于无奈的无赦，只能在她毁了圣域以前，以生命起咒，借用凤神箭的力量将她封印成一朵蹉跎花。他终究还不是不忍心亲手杀了她！
在化身成花的最后一刻，她笑了，笑得如同刚进圣域时那样无邪、那样灿烂。她说：不自由，毋宁死！
望着早已经死去的风飒和一朵注定永远也不会开放的蹉跎花，无赦不能自抑的仰天长笑，和着血和泪。
他恨的男人终于如他所愿的死了，可他爱的女人却也随着一起死了。他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要她死吗？寒月纱死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去了。这一场战，到底是谁输？到底是谁赢？
※※※
日已偏西，代表着时序又轮转了一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也终于消失在西方的山峦之后，只徒留漫天的彩霞渐渐由紫转靛，画出一副清冷的色调，一如塔中人的心。
雅苏塔的第九层里，永不开放的蹉跎花伫立在案上，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人互相对望，却无言良久。能说什么呢？怕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没有人能在听完这段往事之后还无动于衷。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发生在二十六年前的那个关于爱与生死的故事了，但君凌还是再一次被深深的震撼。虹姨说过这个故事，但却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叙述着自家小姐的爱情。她虽目睹了全过程，但并不能体会到其中那生与死、爱与恨的纠缠。而无赦是当事人，由他口中说来的事或许会有失公允，但那感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嫉妒！疯狂！像一丛丛燎原的火。即使是在二十六年后，仍灼得人心疼。
君凌神色复杂的望着无赦，叹息：“原来你真得爱寒月纱。”
而且爱得那样深、那样执着。是呀，早该想到的。若不是爱得深，又怎能如癫如狂？怎能经久不忘？撕开维护圣域尊严的华丽面具，里面其实只是一颗嫉妒的心！
无赦早已松开了对君凌的钳制，倚靠在一根柱子上，似乎不能承受那重量。不仅仅是听者，就连讲述者也被这段故事震撼了。好象是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露出里面赤裸裸的血肉、赤裸裸的痛苦。他虚弱的道：“我只是为了圣域的尊严，只是为了圣域的尊严……”辩解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连自己也无法信服。
“承认自己的心有那么难吗？”君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圣域主教，只是一个为情所困、被爱所伤的普通男子。心仪的女子另有所爱，而偏激的他只能用激烈的手段毁了他们，也毁了自己。到最后困缚住他们的灵魂，让他们至死也不能相聚，却也同时困缚住自己的灵魂，煎熬翻滚在每个无眠的夜里。
君凌不禁大喝：“爱就是爱了，为什么不敢大声的说出口？”
无赦愣住，似乎被她的话给吓到了。
许多年前，有一个男人也曾说过这句话。是谁呢？他想，然后一个英姿飒飒的男人浮现在脑海之中。是风飒啊，是那个夺走寒月纱芳心的男人啊。他曾在千军万马之前如此大声的宣告，宣告着他与寒月纱的爱情。而当时的自己只觉得他轻浮之至、不知廉耻，所以暴怒如雷霆。可现在想来，雷霆怒其实只是因为那个男人竟然说出了他一直不敢说出的话！
他爱寒月纱！从一开始就爱！
无赦低低的笑了，可样子却仿佛在哭。“或许你是对的，或许你是对的。”
是啊，君凌说的对，他爱寒月纱。他疯狂的爱着寒月纱，可却没有勇气将它说出口。他只一味的胆小，一味的退却，怕自己不能陪她变老，怕自己不能与她共死。当寒月纱已是垂老矣矣，而他还黑发如新。所以他只能眼看着风飒带走她的心，带走她的人，任嫉妒啃啮他的灵魂。他总拿圣域的荣誉和尊严做借口，最终的结果是亲手杀了自己所爱的人！
他曾经那样的蔑视风飒，其实他连风飒都不如。若是他早对寒月纱表白心意，或许寒月纱早已爱上了他。
君凌回身望着那朵永不开放的蹉跎花，轻声道：“可你既然爱她，又怎忍心一手摧毁她的幸福？”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吗？即使她选择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也应该有风度的退让，来成全她的幸福。可无赦的爱情却只有占有！只有嫉妒！只有疯狂！他毁了一段本该完美的爱情，毁了一个本该幸福的家庭。
他的爱何等的自私！
“幸福？！你知道我的幸福是什么吗？其实我的幸福很简单，我只要她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二十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倾吐出来，无赦再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红着双眼，咬牙切齿的道：“可是他们却一手毁了我的幸福！风飒带走了寒月纱，亲手毁了我的幸福！他们死了，可以在转世轮前重聚，却留我一个人孤独的在世上。我怎么能如了那个男人的愿？我绝不能如了他的愿！所以他们至死，灵魂也别想在一起！”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六年前那个满是血红的日子，无赦的眼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恨。
君凌盯着他有些狂乱的表情，淡淡的问：“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你很满足？”若是满足，为什么看起来是如此的痛苦？若是满足，为什么不是得意的笑？
“满足？”无赦愣愣的反问。
他满足了吗？若是满足，为何心中的痛还是日夜不能止息？若是满足，为何他还是痴痴的望着永远不会为自己开放的蹉跎花？他真得满足于这样的结果吗？他费尽心机，穷尽心力，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二十六年来一直回避的问题被君凌挖了出来，要他面对。可他的反应一如二十六年前，转身狼狈的逃走了。
君凌没有去追他，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无赦的背影叹息。
爱上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该怎样去爱，只好疯狂的占有。在无法拥有之后，便开始疯狂的报复。等到许多年后才了解爱情本是指间沙，握得越紧，流逝的越快，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无赦——其实挺可怜的。
※※※
黑暗完全笼罩，塔内也是一片黑。
当君凌想要下塔的时候，她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找不到出塔的路了。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看见无赦是从这里推门出去的，可现在这里只是一面墙壁。摸索了一圈，君凌惊奇的发现根本没见到任何类似门的东西。真是奇了怪了。
看来是无赦故意使了术法，不让她出去。她和寒月纱一样，也被囚禁了。
君凌放弃了出去的打算，重新来到供桌前面。借着从窗□□进来的月华，她伸出一根指头划了划桌面，然后凑到眼前看了看。一尘不染呢，看得出时常有人打扫，应该是无赦亲自打扫的吧。
到底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能让世间的两位伟岸男子倾心不已，至死不渝？
君凌望着那洁白的花苞，竟有些痴了。
您就是龙战的母亲吗？我叫君凌，是龙战的……呃，应该算是好朋友吧。初次见面，请多包涵。您虽然变成了花，但我想您应该可以听见我说的话。您知道吗？不管世人怎样看，但您与风飒大胆追爱的勇气，真得很让我佩服，也让我感动。不爱江山爱美人，连温莎公爵都被你们给比下去了呢。龙战虽然口上不说，但我想他也一定会以有你们这样的母亲和父亲而自豪的。
虹姨说，您在生下龙战之后，甚至还来不及喂他一口奶吃就急着上战场去阻止那场两国之间的战争去了，从此再没见过龙战一眼。那我想您一定很想知道一些关于龙战的事情吧。反正夜很长，我就讲些吧。您可别闲我唠叨哟。
从何说起呢？
就先说说他的长相吧。龙战长得很英俊，天生的明星脸，若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保准是超级巨星。据王爷爷讲，他与他的父亲很相象，遗传啦。若是这样的话，也就不难理解您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快就爱上风飒了。呵呵。
他喜欢黑色和红色，讨厌脏乱，有轻微的洁癖。有好几次，我都有注意到，他在落座之前一定会先拂拭一下椅子的。晚上不能睡觉的时候，他喜欢一边打坐，一边玩弄手指。这个小动作，我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不太挑嘴，但不爱吃辣。他不善言语，但会用行动来表达。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有多酷，其实很温柔呢。以您与风飒的外放个性，竟能生出这么内敛的儿子，算不算是基因突变？
他很少生气，大多时候都是一零一号表情。但真正生气的时候，眼中的紫色会变成黑色；但若是他高兴的时候，即使不笑，眼中的紫色也会变得好浅，好明亮。他询问的时候，会将左边的眉毛挑得老高；若是答案不能使他满意，他就会冷冷的哼上一声。军中上下，每个人都怕听到这一声哼呢。
当然他也有温柔的一面，他很细心，懂得照顾好身边的人，是个标准的绅士呢。他知道我喜欢睡懒觉，早晨的时候从来不会来打扰我；他知道我喜欢吃鸡腿，总是随时随地的准备着。我知道我的一些言行根本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他从来没有纠正过我。我想再也不会有谁能像他这样的包容我了。
我知道他其实挺喜欢我，但因为我想回家，就不顾一切的帮我寻找传世玉。其实我也很喜欢他，也想与他厮守终生。但我不喜欢云梦，我放不下爸爸和傲。虽然说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去了，但每次我面对他的时候，享受他呵护的时候，我都有一种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冲动。
我很矛盾，痛苦极了。若您是我，会怎么做呢？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去爱吗？我好希望可以拥有您那样的勇气啊……
幽幽的叹息回荡在暗夜之中，荡起一波一波的惆怅，经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七十三章 生死两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