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69、第○○九章 大战前夕

　　箭钩相交，发出金鸣之声。一红一灰两道人影来往分飞，斗得不相上下。旁边的沙石被二人兵刃上所散发的势卷到半空，将二人的身影裹在里面。好一个飞沙走石！
　　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忽然一道银光横插进来，格开激斗中的两人。一道高大的身影随即闪进战圈，持剑护在鸾英身前，不用看也知道必是元曦。
　　“轩辕剑？！”相奴当然认识元曦手上的那柄重剑的来历，他微微一惊，因忆起了轩辕剑当年所向无敌的风采；然后是一笑，因为看清了现任轩辕的主人是何许人也。“我就说轩辕氏的眼光一向不高明，不止收了三个不成器的徒弟，而且竟然将轩辕剑传给一个凡人？”
　　“你找死！”竟然敢接二连三的侮辱师父，她绝对不能饶了相奴！
　　“鸾英！”元曦喝止就要冲出去的人儿，他望着鸾英的眼晶亮的出奇。“如果再有人欺负你，由我来为你报仇。你不记得了吗？”不论她有多强，只要有他在，他都希望能由自己来保护她！
　　这个男人还真是信守承诺呢。本来很气恼的鸾英因他的用心，不禁柔下了神情。她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元曦转过身来面对相奴，紫色的水晶闪过一丝冰寒。“现在，你可以看看我是否有资格继承轩辕！”
　　锵——宛如一声龙吟，轩辕剑挟着令人窒息的劲风扑向相奴。相奴举起“勾魂”硬接下来。可剑势虽然止住了，他的人却连退了十步。相奴白着脸，使劲儿握了握手中的双钩。刚才就差一点，他的双钩几乎没脱手飞出去。
　　相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两下子。”以前只听说人界出了个了不得的英雄，他却并不放在心上。一个凡人，能有多大的能耐？但今天看来，轩辕氏选他做继承人是有几分道理的。
　　元曦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而是再次挥动轩辕劈向对方。
　　转瞬间，两人又斗在了一处。
　　就这个时候，元曜也跑了过来。他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本来他与哥哥在校场上指导众士兵修习“驱魔咒”，只见哥哥忽然脸色一变，然后眨眼就不见了踪影。他勉强跟着追了过来，却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哥哥在跟谁打？”
　　自从得了轩辕剑之后，哥哥的功夫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但与哥哥对打的人似乎也很厉害，哥哥不会有事吧。
　　鸾英到没有元曜那么担心，随口答道：“那个人是前任魔君相奴。”
　　“什么？”前任魔君？那可是可以排在三界中前几名的人物，哥哥能敌吗？他担心的问：“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鸾英冲他一笑，道：“放心吧。元曦已经不是以前的元曦了。”照比上次与应臣对阵的时候，元曦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轩辕在他的手上灵活自如，已经可以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了。若是她与元曦再次对敌，恐怕也未必就有把握胜了他。
　　仿佛在呼应鸾英的话，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胜负也分了出来。“勾魂”断成四截散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而相奴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渗出血来。元曦收起了轩辕，昂然而立。如山般稳健，如海般浩瀚，仿佛可以担负起全天下。
　　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相奴冷笑：“好一个轩辕剑！”
　　本来他偷入夜兰齐是打算杀了元曦，然后以魔力控制云梦，再借助云梦的力量图谋重返魔界。谁料到元曦得了轩辕，竟然神功大成，已经不是轻易就能被他杀死的了。难道他真得再没有办法重回魔界吗？不甘心啊！
　　哈哈哈哈……一串长笑凭空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团绿光中缓缓出现，是应臣。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看向相奴的绿眼中满是讥诮。“相奴，我早说过你有一个最大的坏习惯：就是喜欢自取其辱。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以前不自量力的与他争夺魔君之位，如今又不自量力的挑战轩辕，除了自取其辱，根本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相奴又惊又恨的望着应臣额间那本该属于他的银月，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你一直跟踪我？”那自己的所有心思不就全落入了他的眼？所有的行动也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应臣嗤笑：“相奴，你还有一个要不得的毛病：就是太喜欢自抬身价。”他有必要跟踪一个根本不成气候的手下败将吗？他还真是把自己看得忒重要了。而且他背地里搞得那些阴谋诡计，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可相奴才不相信，应臣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过他。“你追来难道不是为了杀我？”
　　应臣眼一眯，其中一道幽光一闪而逝。“若要杀你，早在你败在我手上的时候就杀了。”若不是他怕脏了自己的刀，懒得杀他，就凭他相奴的力量可能顺利逃出魔界吗？
　　相奴握紧双拳，极力的隐忍：“你现在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后悔。”好歹他也曾是魔君，应臣的蔑视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总有一日，他要报此奇耻大辱。
　　可应臣却不在意，扬高了下巴将蔑视进行到底。“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相奴再不说话，拖着一身重伤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鸾英顾不得去追赶这个刚才严重侮辱了师父的人，而是挺身护在元曦的身前。她戒备的望着二师兄，沉声道：“你并不是监视相奴，而是监视我们，对吗？”那天元曜在迷津渡遇袭，她就知道一定是二师兄刻意指使的。而这些天，想必他也时刻在周围监视着他们。可她并没感觉到二师兄身上的气息，可见他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强了。
　　应臣赞许的点点头：“不错。鸾英，想必你应该体会到了：如果我想杀你们，随时都可以取你们的性命。”上一次是他低估了元曦的实力，才会让元曦侥幸胜了。而这一次，再不会了。
　　鸾英的神情冷了下来，她沉声道：“那又怎样？”
　　应臣抿了抿唇，道：“鸾英，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已经完全打开了魔界通往云梦的结界，你要明白，这一次来到云梦的魔物可不会只是那些只知道吃人的低等魔怪。留在这里，你只会给元曦陪葬而已。”他是打定主意要灭了云梦，所以几乎是倾全界之魔力。
　　鸾英厉声质问：“为什么你一定要灭了云梦？”为什么二师兄执意挑起干戈？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二师兄吗？
　　因为嫉妒！因为嫉妒元曦可以拥有她的爱！可那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鸾英既然不爱他，但他至少要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不能让自己像个乞丐似的，卑微的去乞求她的同情！
　　所以他选择回答另一个理由：“因为云梦是碧落的根！碧落三山本是云梦幻海之外的三座岛屿，是师父以神力才能使其漂浮在九天之外的。若我彻底灭了云梦，那么你说那三座以云梦为根的仙山会如何？”应臣不可自抑的狂笑起来：“没了碧落，我到要看看御极怎么做他的天帝！”
　　会崩塌！失去了云梦的支持，碧落三山会崩塌！
　　鸾英差点没因为他的想法而尖叫出来。他疯了吗？只因为争位失败，只因为他不是天帝，他就要毁了云梦，毁了碧落。全然不顾他这样做，会让多少人无辜的枉死。他真得是疯了！
　　“那么应臣——”她不再叫他师兄了，这个已经完全被欲望所支配的男人再也不配做她的师兄了。鸾英看他的眼光淡漠而疏离，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我们战场上见吧。”
　　而她一定会阻止他的！她发誓！
　　※※※
　　怎样才能对付魔界的倾巢来攻呢？
　　坐在灯下冥思苦想了半晌的鸾英，并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就如应臣所说，平日里窜来云梦以人为食的魔物不过是魔界最下等的魔怪。那些高等的魔怪并不屑于吃人，但却拥有着强大的魔力，不是简单的驱魔咒就可以对付的。若他们全部被应臣调来云梦，那的确可以毁了云梦。
　　所以，一定要阻止才行！鸾英望着跳跃的烛火，不禁皱了皱秀眉。难道要用那一招吗？可是不用那一招的话，她真得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应臣。鸾英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袱，从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她拿到灯下端详了一下白色织锦的封皮，然后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万不得已时，或许也只有用那一招了。
　　啵！一朵黑色的曼佗罗花牢牢的在桌子上！
　　刚准备打开书册的鸾英见了，不禁吃了一惊。会是谁？竟以曼佗罗花邀约相见？她伸手拔出那支代表着鬼界王者身份的黑色花朵，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她起身，悄无声息的出了营帐，施展身形往记川的方向掠去。
　　淡淡的月光下，一名高瘦的身形负手而立。听到鸾英的脚步声后，慢慢的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曾经俊俏而如今略显邪魅的脸。
　　“是你？！”鸾英有些微的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
　　“是我。”一身银衣的怀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冷，但银眼中却难掩看见意中人的欣喜。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淡的，问：“这些时日，你过得可好？”才没见了几日，她越发的美丽了。
　　“谢谢关心，我过得很好。” 鸾英一笑，心中却苦涩。他是从鬼界来的吧。因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不再是人，而是鬼了。又是一个为了权势而疯狂的人！
　　在经历了由人到鬼的万般折磨，怀灭终于可以自豪的宣布：“我已经成为鬼界的第一武将了。”鬼界里除了鬼后，已经再无人是他的敌手。所以他回来了，回来见她！
　　鸾英敛眉低叹一声：“那又怎样呢？”为什么无论是应臣，还是怀灭都是以那样自豪的语气对她宣布自己今日的地位、今日的成就？真得很自豪吗？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觉得与有荣焉？
　　能怎样？他能做的事情可多了。“我可以与元曦一较高下，我可以重为云梦霸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可以——有资格娶你为妻了。”眼中再也无法隐藏对心仪女子的爱慕，他终于可以对她表白了。
　　“什么？”鸾英被他最后一句给惊得瞪大了一双美目，不禁愕然：“你入鬼道是为了娶我为妻？”是什么让他有了这么荒唐的念头？但就算这个荒唐的念头是真的，她也不会因此而感动半分。她从来没要求任何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去做什么事情，更何况是投身鬼道。
　　鸾英阴郁了面容，沉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无论你是鬼界的第一武将，还是云梦的霸主，我都不会嫁你。如果你还念你曾经也是云梦的一份子，那么我希望你就此停止侵略云梦的野心，不要再让无辜的人为你们的欲望而牺牲了。”
　　鸾英拒绝了，好象是因为女子的矜持。但怀灭却偏偏知道鸾英是说真的，她不似其他女子会耍弄那些欲擒故纵的手段。所以她说了拒绝，就一定是真得不想嫁给他！
　　怀灭因为这个认知而气恼，不禁脱口道：“现在的我是鬼界的第一武将怀灭，与云梦再没有任何瓜葛。”早在他决定成鬼的那一刻，他就将为人的种种过往全部抛弃了。只是恋着她的温柔，才放任自己在大战前夕来偷见她一面。若不然，他根本不会踏进元曦地盘一步的。
　　鸾英再不想听他说这些可以让人吐血的话了，转身欲走。
　　怀灭一字一句的吐出不甘：“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元曦？”论样貌、论才智、论武功，他哪样会输元曦？为什么她的一颗心全给了元曦，却连多看他一眼也都不愿意？
　　鸾英没有回头，只淡笑道：“你没有哪一点比不上元曦，只是……”只是她爱的人是元曦，全天下再不会有人比元曦更懂她了。可她没必要跟怀灭说这些，若是要说，她想先说给元曦听。
　　她没有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嫉妒瞬间淹没了怀灭，他邪魅的脸闪过一丝狠厉：“那好，你回去转告元曦，我会与他在沙场上一决胜负！”如果之前他还有一点犹豫的话，那么现在他与元曦只能有一个活在世上！
　　鸾英仍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怀灭走了。鸾英无声的叹息：怀灭说是为了她才投身鬼道的，难道是她引来的这场战争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她要怎样做才好？
　　一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好象明灯将她的前路照亮。男人从树木的阴影里走出来，背上一把重剑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她轻喃：“元曦……”是她爱的人啊……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缓缓而行。
　　元曦一定听到她与怀灭的谈话了，可他却什么也没说。鸾英打量着身侧目不斜视的元曦，却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元曦，或许我们可以找大师兄来帮忙。”如果只是魔界，他们或许还可以对付。但再加上鬼界，他们的胜算太小。可若是有了碧落三山的援军，他们就一定可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元曦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身与鸾英对视，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有神的帮助，我们的确可以赢。但之后呢？你能保证碧落三山的众神们可以时时刻刻都保护云梦的安全吗？我们不能总是依赖神的庇护，人的命运必须自己掌握才行。所以不论输赢，这场仗只能靠我们自己。”
　　若是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么苟活人世也不过是随时等着被人宰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元曦的这句话一直在鸾英的耳边回响。她告别了元曦回到了自己的帐中，白色织锦封皮的小册子还静静的躺在灯下，一如她离开之前的模样。
　　她拿了起来，再不迟疑，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