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62、第○○二章 云梦之主

　　云梦大陆·无妄
　　云梦大陆因一条横贯东西的梦江和一脉纵贯南北的云岭所得名。东是幻海，西至昆仑，北到踯躅山，南为迷海，是块地广物博，物产丰富的大陆。而对于三界众生，这里又被称为人界，也就是轩辕氏的故乡。
　　自从轩辕升上碧落三山，再不入人界之后。人界的和平只维持了短短的十数年。因为目前的六道本无界限，魔物鬼怪常会偷窜入云梦，以人为食，肆虐为祸。加之云梦本身各族之间因为失去了神的制衡，也开始为云梦之主的宝座而纷争不断。所以内忧外患之下，大好河山已是满目疮痍，早不复轩辕还在人界时的盛况。而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们，就这样艰难而卑微的生存着。
　　不过，乱世而出英雄！数年间，云梦大陆出了不少英雄人物，为云梦的前途，为云梦的命运与魔物为战，但也因为彼此猜忌、争权夺势而沦落为一盘散沙，难成大器。浪沙淘尽之后，目前的云梦大陆只剩下元族与怀族两大势力。怀族踞于梦江以北，元族占于梦江之南，双雄隔江对峙。
　　元族首领元曦曾数度联络怀族的首领怀灭，愿意与其连手，共同对抗魔界。可怀灭坚决不肯与元曦合作，反而集结了自己的全部兵力，欲一举消灭元曦。
　　三足尚可鼎立，两虎却必然相争！
　　可元曦拔剑只为驱除魔怪，并不想与同胞自相残杀。怀灭不信，其实就是他相信，他也不会同元曦合作。对于他来说，统一云梦最大的威胁不是那些魔怪，而是元曦。只有消灭了元曦，他才能安心对付魔界。于是他倾十万大军，追袭元曦。元曦避让其锋，率部一路退至元族的大本营——无妄山。
　　无妄山，位于云梦大陆的西北，南北走势。山麓之北有源称忘川，之南有源称记川。两支流于迷津渡处交汇，往东而去，即是横贯云梦的梦江。而这片被无妄山、记川、忘川所围成的三角平原就叫做夜兰齐——云梦古语：梦开始的地方。元曦的所有兵力皆驻于此。
　　而怀灭依然不肯罢休，屯兵于迷津渡，日夜建造船只，准备渡江攻入夜兰齐，非要将元曦赶尽杀绝不可。所以一个冬天，两军就这样隔江相望。他看得到对方草原上黑压压的营帐，他看得到对方排列在江边的千艘战船。只待冰雪消融，最后的决战就要展开！
　　如今，终于到了春天了。春寒仍料峭，春风抚面却已有暖意。
　　放眼望去无妄山顶尚有积雪，可夜兰齐的草原上已见嫩色。夜兰齐，是云梦的古语，意思是梦开始的地方。就位于无妄山的脚下，因有望川与记川两条河水的滋润，一向草肥水美，是云梦大陆上难得的沃土。勤劳善良的元族人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这里就是元族人的根。
　　而此时的夜兰齐草原上，连一只牛羊也看不到，却黑压压的扎满了帐篷。元族的主力部队，就在此渡过了整整一个漫长的冬天。而今天的元族大营里，除了少量的守营士兵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踪影。因为他们全部倾巢而出，出发去往迷津渡了。
　　军营中寂静非常，即使离迷津渡甚远，也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而一名黑袍男子驾着马，慢慢踱上一个小山丘。俊朗的面容上，一双异于常人的紫色眼眸眨也不眨的望着远处迷津渡的方向，神情莫测高深。
　　从迷津渡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但因为距离太远，听得并不真切。可冲向天际的浓浓黑烟，却是一眼就明了的。男子嘴角扯开一抹笑，知道已方的大军已经开始按照自己拟定的计划反攻了。此时，正在迷津渡发生的一场战事，就是元族与怀族之间的最后决战。
　　而这位黑袍男子就是元族年轻的首领——元曦。他任由更为年轻的弟弟率领大军反攻迷津渡，自己却独守于军营之中，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此战实在是必胜无疑，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马。而且若是他去了，有件事情恐怕不是很好办。
　　元曦眯了下眼睛，眸中的紫色忽的转深。怀灭恐怕想不到，他会最先吹起最后决战的号角吧？那是因为他已经忍到无可再忍了。一个冬天，庞大的军力就这样被困在夜兰齐，什么也不能做，却将元族人所有的过冬粮食消耗殆尽。没有粮食了，就杀牲畜；牲畜吃没了，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让他们吃什么？
　　所以——他被逼得急了，只能反击！为了数万人的生存，他只能打这场其实他根本不愿意发生的战争。
　　三个时辰过去了，迷津渡方向的火势似乎小了下来，喊杀声也渐渐不闻，估计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
　　远处一骑人马飞奔而来，元曦转头见了，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
　　马来到元曦的面前停住了，从马背上跃下一名少年，浓眉大眼。虽还有稚色，但已是元曦手下的一名得力将领了，他就是元曦唯一的弟弟元曜。比他小了十岁，算是由他亲手教养长大的，所以兄弟之间格外亲厚。
　　元曜跑过来，大喊：“哥哥，我回来了。”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兴奋。
　　元曦皱皱眉头，有些责备：“你是指挥全军的将领，怎么先跑回来了？”这个弟弟聪明得紧，行军打仗也很用心，就是稍嫌毛躁了些。
　　元曜挠挠头，知道自己犯了错，只好一个劲儿的傻笑。都怪他打了个全胜，实在是太兴奋了。这才头脑一热，竟亲自跑回来给哥哥禀报战况。
　　元曦下了马，看着一身污渍血迹的弟弟倒也不忍苛责了。他不甚在意的问：“前方战况如何？” 其实他并不担心结果，在他的运谋之下，元军必胜无疑。如此问，也是不想辜负弟弟亲自跑回来的一片热忱。年轻人，做事虽然冲动，但却热情，应该被鼓励。
　　果然，就见元曜以相当激动的语气述说：“我们按照哥哥的吩咐，放火先烧怀灭的战船。现在春风正猛，风向也已由北转南，火一烧起来，想救都来不及。而且扑到岸上，就连怀灭的军营也烧了起来。怀族人大乱，我们趁势攻上，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大获全胜。”哥哥不愧是全族人都衷心敬佩的英雄，竟然神机妙算，一事不差。
　　相较于元曜的眉飞色舞，元曦的表情就很平静。怀灭是北方人，不习水性，也不了解江南的气候，输这一仗是必然的。也因为他有了必胜的把握，才放心让弟弟一人统领大军迎战，自己则留守大营。“那怀灭呢？”元曦比较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遵照哥哥的吩咐，任他逃走了。”一提起这件事，元曜就满腹的疑问。明明就可以趁此机会杀了怀灭，可哥哥偏偏千叮万嘱的要他放怀灭离去。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哥哥，你为什么要放走怀灭？”怀灭是与哥哥齐名的人物，能力自然非同一般。若他重新招兵买马，卷土重来，实在是后患无穷呀。
　　元曦不答，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大帐，元曜在旁紧紧跟随，非要等到哥哥的答案。
　　进了大帐，元曦在椅子上坐定，紫眸盯着桌上的云梦地图，面色严肃起来。他沉声道：“云梦人自相残杀的惨剧难道还嫌少吗？若不是我们云梦人各怀心思，只为私利，没能紧紧的团结在一处，早就将魔界的人赶回北冥了。”这就是他当初拔剑而起，逐鹿云梦的原因。他要团结所有的云梦人，聚集所有云梦人的力量，才可以与魔界对抗。
　　“怀灭是个英雄，只是与我们的想法不同而已，我们没必要将他赶尽杀绝。而经此一役，他元气大伤，想要再整旗鼓，没个三年五载是不能够的。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我们对付那些魔怪的了。元曜，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我们当初出兵的目的：是将那些魔怪赶出云梦，让云梦人过上好日子。”元曜还年轻，只知道浴血沙场的快意，却还不了解战争的残酷。每场战争的胜利，都是以性命、鲜血换来的。
　　元曜深深的看着哥哥，方才明白为什么前方报捷，而哥哥却并无喜色的原因了。他们固然是打败了怀灭，成了云梦的唯一霸主，但这一仗消耗掉的却是云梦人多半的实力，再想与魔界抗衡，便又失了几分力量。这一仗，从小处看，是怀灭败了；从大处看，却是云梦败了。
　　元曜再不觉得这场胜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了。他褪去了方才那浅显的喜悦，恢复元家人血液中天生的理智，一双黑眸变得格外清明。他皱了皱浓眉，道：“听说魔界目前正在内乱，有人威胁了相奴的魔君之位，双方斗得难分难解。”据说和相奴争位的人是从碧落三山上下来的人，很是难缠，魔界很有可能就此易主。
　　元曦见到弟弟明白了他的苦心，很是欣慰。他接口道：“所以这正是我们歼灭他们的好时机。”若不是探得了这个消息，他也不会下狠心与怀灭决一死战。只有摆脱了怀灭的制肘，他才能集中全部精力去对付魔界的人。
　　元曜知道哥哥就要反攻魔界了，心中又扬起一丝兴奋，但他随即又黯下了神色，道：“可是那些魔怪天生凶猛，每次对阵，我们的损伤都很严重。”他是还好，可其他普通的士兵，面对那些天生异能的魔怪，简直就脆弱的不堪一击。若不想办法拉近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无异于以卵击石。
　　元曦岂会不知这个问题，但他并没立刻说出对策，而是忽然道：“元曜，既然这里战事已了，我想离开夜兰齐，去昆仑一行。”
　　“昆仑？”元曜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去昆仑。昆仑在云梦大陆的西北处，距此千里之遥。老人们都说，到了昆仑，就到了云梦的尽头。
　　元曦点头：“对，我要去昆仑。最近有人传说当年轩辕氏所用之上古神兵——轩辕剑就在昆仑。我们若能求得轩辕剑，或许可以打败魔怪。”当年轩辕氏以一柄轩辕剑震慑三界，鬼魔皆不敢来犯，足见轩辕剑正是那些鬼魔的克星。
　　“真得吗？”元曜惊喜，他站起身来，道：“那我与哥哥同去。”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元曦摇头，温声道：“不，我要你留在军中好好操练士兵，一刻不得松懈。或许我从昆仑回来的时候，就是对魔界正式宣战的时候了。”他放手将大军交与弟弟，是想他可以多加磨练。这个弟弟虽还稍嫌稚嫩，但假以时日，必是他的好帮手。
　　元曜生性直率，但并不卤莽，很认真的接下哥哥交代下来的任务。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若有人陪同，也好有个照应。他眼神一亮，想起一个人来。“那不如让蓝青随哥哥去吧。她功夫好，又细心，可以照顾哥哥。”
　　蓝青是他们元族的第一美女，但却拥有不输于男子的气概，现在是军中唯一的女将领。哥哥年纪已经不小了，却因为心系战事，一直没有娶妻。论模样、身手，全元族也只有蓝青配得上哥哥了。而且元曜知道她暗恋哥哥已久，所以故意为她制造机会。希望昆仑一行，可以让他多个嫂子。
　　元曦一笑，岂能不知弟弟的心意？但他只当蓝青是妹妹，并没娶她为妻的意思。如今魔怪未除，他随时都有可能战死在沙场上，何苦连累无辜女子为他孤寡一生？所以一日不将魔怪驱逐出云梦，他就绝不考虑自己的婚姻。他这一生——注定是要为云梦而战的。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去。”他婉拒。
　　哥哥向来说一不二，元曜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道：“那好吧。哥哥想什么时候走？”清澈的眼里有些不舍。长这么大了，他还没与哥哥分离过呢。
　　“就明天吧。”元曦不想再多耽搁时日了。每过一天，丧生在魔怪嘴下的人就会多好多。
　　元曜出了哥哥的营帐，准备去处理战后的事宜了。才一掀开营帘，就看到帐外站着一个身着湖绿衣衫，样貌颇为美丽的女子。此人正是方才元曜提及的元族第一美女——蓝青。
　　元曜笑着走过来，道：“蓝青，是来找哥哥吗？怎么不进去？”今日决战，蓝青并未上阵，被哥哥留在家中守营。当时他还以为是哥哥怜惜蓝青才做如此的安排。但刚才听哥哥话里的意思，竟是对蓝青没半点用心的。
　　蓝青蹙着眉，面有怨色。虽已从军多年，但那一身惹人怜爱的气质可是半点没有减弱。柔弱与威武在她身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即使是常见她的元曜，也没有办法适应。她敛眉问元曜：“元曦——要一个人去昆仑？”显然她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是的。蓝青，我尽力帮你争取了，可哥哥说想一个人去。”元曜实在有点同情她。蓝青身为元族的第一美女，拜倒在其裙下的勇士自是数不胜数。但蓝青的眼睛只看得见哥哥，所以拒绝了所有人的求爱，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了，依然闺房独处。可哥哥根本无心女色，自己就是有心帮她，也实在是无从下手呀。
　　蓝青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了，元曜。”
　　看她一副闺中怨妇的模样，元曜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走开了。死心眼儿呀！元曜暗暗发誓：他可不要碰爱情这个东西，实在太让人烦恼了。这一辈子，他就跟随哥哥与魔界为战就好了。
　　元曜已经走得远了，可蓝青依然站在那里没动，一双水眸只敢偷偷的望着营帐里正在观看地形图的元曦。
　　从她懂事起，她就喜欢上了族中这个伟岸男子。可她令全族人都为之着迷的美貌，却根本吸引不了元曦的眼光。他的眼睛只看向云梦大陆上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没空理会儿女私情。于是她舍弃了珠钗，舍弃了华服，拿起刀枪，跨上战马，就是希望有一日可以有资格和他并驾齐驱。可现在的她已经成了不输于男儿的女将领，他高大的身影却依然遥遥不可及。而她如同孩时一样，依然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独自叹息。
　　到底什么时候，他那一双紫色水晶般的眼眸才会停驻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