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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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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宫道,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似的。急速的奔跑声和喘息声回荡在空旷而寂静的夜里,声声都好象是敲打在心上的鼓,动人心魄。
每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可没人要求停下来休息,因为不知道雷浪的下一轮追杀什么时候会袭来。此刻若是少跑一步,就可能丢掉性命。逃去哪儿?怎么逃?面对强大的对手雷浪,他们心中任谁也没有顺利逃出去的把握。
品尝狼狈奔逃的滋味,一向是对手的专利,而今天风啸第一次尝到。他堂堂的桑阳十一王子、云梦赫赫有名的风大将军很有可能死在狄原,而且还是因为一件极为不名誉的事情——盗宝,这恐怕是他毕生的耻辱了。但——风啸望着始终跑在最前面的一道纤细的身影,又看了看左右紧紧跟随的莫离与河锦,只要有她在,恐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吧。
君凌努力的跑着,清亮的双眼执着的望着前方。天就快亮了,他们唯一拥有的一项有利条件也要失去了。现在的雷京已经是被雷浪撒下天罗地网,当天光重现之后,根本不了解地形的他们无疑会成为雷浪的网中之鱼。该怎么办才能挣出生天?君凌咬了咬牙。或许只有去狄原王宫——雷浪想不到的地方,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忽然——恋羽挣脱了君凌的手,依靠在墙上喘息不已。“我跑不动了,你们别管我,自己走吧。”她是杀手,一向只有她来取别人的性命。可曾几何时,她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等待着别人来取她的性命?或为刀俎,或为鱼肉,她早有这样的认知,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肺炸裂般的疼痛,是喘息过度的缘故。忆起那个男人冰冷的话语,恋羽不禁闭上了眼睛。难道真得如雷浪所说,她只能死在他的手上吗?死——也好,死了就可以停下,死了就可以结束。她实在太——累了。
君凌也停了下来,回过身看着恋羽一副生死无谓的表情,冷下脸来。“堂堂的夜影杀手就这么点本事吗?”连求生的欲望也没有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恋羽吗?以前的恋羽总是很顽强的生存着,仿佛世上还有她难以割舍的事物;但如今的恋羽神色迷茫,浑身都散发着生死无谓的气息。
闻言,恋羽睁开眼睛瞪着君凌,眸心渐渐燃起火焰来。而君凌径自回视,闪烁的是挑衅的光芒。
“哼!”恋羽直起身子,率先跑了出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都不能被君凌这个女人看轻了。既然死都不怕了,她又何必在乎临死前挣扎的过程?
望着恋羽的背影,君凌不禁松了口气。刚才看见恋羽那样的表情,她暗自心惊,以为她就要放弃,但好在自己的激将法奏效了。
这一次再见恋羽,总觉得她与以往不同。到底这段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她不能问,想必恋羽也不会说。毕竟,曾经敌对的她们现在虽然是在同舟共济,但还算不上朋友。不过,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将恋羽平安带离雷京。
“走吧。”
一声温柔惊醒沉思的君凌,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只伸在自己面前的大大的手掌,然后抬头,看见的是大汉憨厚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莫离是看她跑的太辛苦,所以想带她一程吧。她伸手握住大汉粗糙的手掌,为他的心意而感动。他总是如此默默的守侯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一如他的名字——莫离。
君凌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提高声音:“我们走吧。”只要他们不放弃,一定可以逃出雷京的。
又行了几丈远,狄原王宫的西门已经在望。君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最前面的恋羽忽然停住了脚步,呼喝:“什么人?”
难道雷浪也派了伏兵在此?君凌大惊,甩开莫离的大掌飞身抢上去,横剑护在恋羽的身前。恋羽因为武功被封与普通人无异,目前是他们之中最需要保护的人。而莫离与风啸也分别护在君凌的两侧,握紧了手上的刀枪。被挡在最后面的恋羽瞪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女子,一时间神色复杂不已。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空气中泛着冰冷的霜雾,飘荡在空旷的宫道中,迷茫了所有人的视野。而五个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盯住隐藏在墙角阴影处一抹更为浓重的黑,全神戒备。
黑影动了,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动作如闲庭信步,似乎根本没将君凌等人放在眼里。而双方距离约有丈余,君凌还是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不像是雷浪的追兵,不过也不能大意。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绝对不会是无关的人。
君凌拿剑一指,喝道:“什么人?”如此境地,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来人对于凤雏剑无所觉,径自轻笑:“凤翼呀凤翼,我就知道你来狄原的目的不会只是贺婚那么简单。”
声音慵懒,带着一丝魅惑人心的危险。而且这个声音实在太耳熟了,耳熟到君凌想错认都不能。在狄原,会用这个调调同她说话的人,除了狄原国主何敖,不做第二人想。她收了剑,忽得跑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几乎是尖叫出来:“小子!今晚好象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吧?!你不陪老婆去,等在这儿干嘛?”打死她也想不到何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何敖任由君凌抓着自己的衣领,而且借势猛得将俊脸凑到君凌的眼前,开始眨起桃花眼,对君凌放电。“洞房花烛又如何?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只想与你朝夕相对。”俨然又是一副情圣的模样。
“对你个头哇!”一记响指结结实实敲上何敖的脑袋,引得他抱头呼痛,情圣形象彻底毁灭。君凌扯着他的耳朵大吼:“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心思开玩笑?”
何敖急忙从“凤爪”中拯救出自己的耳朵,一边揉一边道:“不就是被雷浪追杀嘛,用得着这么大声吗?”满不在乎的态度。
闻听此言,君凌到是冷静下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何敖,然后道:“喂!小子,不赖呀,这么快就得到第一手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好象何敖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的。
何敖一扬下巴,眼神轻蔑。“你偷入雷浪的别宫,闹了个天翻地覆。如果我还不知道的话,岂不真成了无能之辈了?”雷浪安插了眼线在他的身边,他自然也在雷浪的身边伏下了暗桩。虽说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与雷浪抗衡,但并不代表他就甘心任人摆布。
君凌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但她对于他们甥舅之间的斗法没有兴趣。她放开了何敖,道:“也就是说你了解我正在逃亡之中,没时间陪你闲话家常,麻烦你让下路,借过。”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他们必须马上离开才行。
可何敖并没有听话的让路,反而负起了双手,在君凌的面前来回踱步。“这条路是通往王宫去的,你不逃往城外,去王宫干嘛?不会是要向我求救吧?”他冲君凌得意的笑,似乎很乐意见到她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君凌双手抱胸,冷笑:“我并没打算向你求救,所以让你失望了。”
“哦?”到是有点出乎何敖的预料。
看他一副追问到底的架势,君凌知道若不解释明白,恐怕是无法叫他让路了。只好道:“雷浪以为我会往京外逃,一定摆好了阵势等着我自投罗网呢。我只有往宫里逃,才能避开他的人马。”
何敖摇头,君凌的这个答案还真是让他失望。“躲在王宫里就安全了?你难道不知道王宫也是雷浪的势力范围吗?只要你还在雷京,或者说只要你还在狄原,就休想逃出雷浪的手掌心。”还以为君凌会有什么好的计策呢。
君凌不禁翻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要雷浪暂时猜不到我在哪里而已。只要他有一瞬间的迷惑,容我些许时间就足够了。”她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差,在雷浪摸不清她的行踪时,寻找一个防守最为薄弱的城门破城而出。
何敖轻笑:“要赌那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吗?”
君凌知道这无异于赌博,但“不赌,就只有坐以待毙。”
这到是实话。何敖沉吟了一下,然后叹道:“今天是我大婚,本应该你送礼物给我的。但——还是我送你样礼物吧。”说着,将袖中的一件物事抛给了君凌。
“什么东西?”君凌接过来,举到眼前观看。该不会又是凤符吧?
何敖笑看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解释:“是狄原王室的御牌,世上只有我与雷浪各拥有一块。在实施城禁的时候,只有拿着它的人才可进出雷京。”雷浪所拥有的权利和王等同,何敖一向嗤之以鼻,但没想到今天这块御牌竟派上了用场。
“你……”君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
何敖啊何敖,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没有示人?当她以为他只是个傀儡的时候,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色狼;而当她认为他是个色狼的时候,他又成了愤世嫉俗的少年;如今当她已经认定他是个愤世嫉俗的少年时,他却又如此成熟世故,而且深藏不露。何敖,再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何敖叹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进雷浪的别宫,但我不想你就此死在狄原。雷浪亲自坐镇北门,所以你们拿着御牌从南门出城吧。”他一摆手,有个侍从模样的人从墙角拐弯处牵出几匹马来,正是他们几个人留在行馆的坐骑。
众人俱都一喜。有了马匹,他们成功逃出去的机会就更大了。
君凌上了马,回首对何敖道:“大恩不言谢。希望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可以真正的称呼你狄原王。”这个少年或许真得可以扳倒雷浪也说不定呢。
何敖当然明白她话中之意,于是郑重的点头:“一定会再见的。”
君凌不再耽搁,一打马走了。而何敖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站立良久。
凤翼,我今天放你走,是因为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总有一天,当我成为狄原真正的王者时,我会亲自去桑阳,将凤符为你双手奉上!
※※※
黎明时分,东方初见天光。空气中依然飘荡着霜雾,寒冷异常。
守城的侍卫们一边在旁边的火盆边上烤火取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话题无外乎是昨晚上闯进雷王叔别宫的这伙盗贼。雷浪为免消息泄露出去,对外并没有说明闯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只说是盗贼。现在的雷京还有很多各国的使臣,他不想节外生枝。
大道上忽然响起了马蹄声,在无人的清晨格外的响亮。侍卫们纷纷围了过来,拦住马头。
“什么人?”一名看似侍卫长的人走上前来。
“奉王叔之命,出城追捕盗贼。”为首的一名年轻男子冲侍卫们亮出了御牌。
侍卫长接过查验,随口问道:“难道那些盗贼已经逃出雷京了吗?”
男子拍了拍黑色坐骑的脖颈,道:“是呀。所以王叔派了四路人马分头追赶,务必要将他们抓捕归案。”
“这些人还真是厉害,就连雷王叔布下的天罗地网也逃得出去。”侍卫长将御牌还给了男子,“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快出城去吧。”
回首一打手势,门上的侍卫们立刻打开了城门。
“谢了。完成任务后,回来请你喝酒。”年轻男子对侍卫长露出一朵笑容。
驾——五骑人马出了雷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