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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婚礼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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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何敖,虽是少年为王,但恐怕从来没有凭自己的意思做过一件事情,下过一个决定吧?君凌可以想象,当十岁的他第一次坐上王座的时候,心中可能并不知道那纯金打造的王座除了能给他带来人间至极的荣华,还会剥夺他的青春、他的自由,以及他的快乐。
这一刻,何敖不是那个在大殿之上沉默无语的傀儡君王,也不是那个在花园与宫女厮混的色狼少主,他只是一只被折去翅膀的飞鸟,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飞鸟失去了天空会怎样?野兽离开了森林会怎样?望着他被迫早熟的面容,君凌心中泛起了酸楚。
何敖眯起双眸,沉声道:“帝王之家,人间至尊,不就该随心所欲的吗?为何我却只能按照另一个人的意愿行事?”他是王,却要听从那个名分上是舅舅的人。而那个人明明是舅舅,却要改叫王叔。终有一日,那个叔字也可以省了。
对于何敖有些偏激的想法,君凌不以为然。她面色严肃:“或许这里有雷浪的原因。但你要明白,做为一名合格的帝王,当你享受着超越普通人的荣华富贵时,也代表着你必须承受普通人所不能承受的苦难。你如此,雷浪也是如此。” 世上没有凭空得来的权力,而想要拥有权力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何敖付出的是真实的自己,那么雷浪付出的又是什么?
“难道为了这个空有其名的王位,我只能一辈子都受制于雷浪?”不甘心!绝不甘心!
“那到不用。”君凌看着他一副快要气炸了的表情,不禁微笑。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你想摆脱雷浪的控制,其实很容易。”
“哦?”何敖转身与她对视,大喜:“你有办法?”桑阳凤翼在卢蒙的统一之战中成名天下,其机谋与勇气无人可匹,与所向无敌的龙角,并称为人间龙凤。若她说可以,或许自己真得可以摆脱舅父的控制,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王权。
君凌伸出两根手指,在何敖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笑眯眯的道:“两条路给你选:一、放弃王位,远走他乡。忘记你尊贵的身份,去过平凡的日子;二、忍辱负重,扳倒雷浪。真真正正的掌握狄原的政权,做一个年轻有为的好帝王。”本是好心的建议,希望可以借此激励何敖,却不知她这一句话已经埋下了狄原亡国的祸根。而多年以后,君凌也因为今天的话——懊悔终生!
何敖看着君凌,神情变幻,久久无语。
正在这个时候,行馆的后门忽然被推开,呼啦啦的闯进来好多人,看打扮正是宫中的侍卫。君凌回头望,从正门的方向也涌进好多人来,显然都是冲着何敖来的。一名小太监上前,躬身行礼:“奉雷王叔之命,请王上回宫。”
何敖不过跑出来一会儿,雷浪就能这么快的找到他的行踪。看来何敖的身边有不少雷浪的眼线呀,她还真是不能小看了雷浪的本事。那么雷浪也一定知道何敖是来找她的,不知道雷浪会怎么想。君凌小心了起来。
何敖对于突然出现的人群并不惊讶,好象早有所料。雷浪若不寻来,才会让他奇怪呢。他冷哼一声,恢复了在人前的冷漠表情。“起驾回宫。”说完,伸手一拉君凌,起身往外走去。
“喂喂!干嘛拉我?”他要回宫做他的新郎倌,拖着她不放做啥?君凌甩了一下,没甩掉,被拖着走了几步。
何敖回头,邪邪一笑:“你要去王宫观礼,我要回王宫行礼,正好顺路呢。我就大方一点,载你一程吧。”不由分说,硬拉着君凌就上了等候在门外的王辇。
喂!她根本不用他这么大方好不好?风啸他们还在行馆等着她呢。望着对她挤眉弄眼的何敖,好象是恶作剧得逞的坏孩子。君凌瞪了他一眼,决定收回刚刚对他产生的所有好感。这个小鬼,实在非常欠揍!而——天哪!君凌以手支额,闭目呻吟。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当她同何敖一块步下王辇的时候,雷浪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
迎接少主回宫的马车避开了热闹非凡的正门,悄悄的从西门回了宫。才一下车,果然如同君凌所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雷浪。没有外人在场,雷浪也懒得再挂着那副虚伪的假笑,现在他的脸色其臭无比,显然被何敖临阵逃婚的公然挑衅行为给激怒了。而何敖也不示弱,自下车后就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刹时,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一旁的君凌心中暗叫不好,这对甥舅不会就此开战吧?
就在此时,一道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敖,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母后和姐姐很担心你。”关心的询问,是对亲人的维护。
是谁?君凌闻声望了过去,看见的是一位坐在软轿之上的美人。她柳眉微蹙,凤眼含愁,拥有一种我见尤怜的荏弱气质。只是用毯子盖住的双腿,代表着她一辈子也无法行走的事实。不必介绍,君凌也猜得出,这位想必就是何敖的亲姐姐,狄原的长公主——何碧。
何敖掩去眼底的精光,换上温和的表情,走到软轿跟前,道:“姐姐,我没事,只是去见一个朋友。” 在他们甥舅之间,姐姐小心而努力的保护着他。所以对于姐姐,他向来尊敬,不想柔弱的她再为自己担心。
何碧惊喜:“朋友?是谁?”弟弟一向性格乖戾,根本没有朋友。如今竟交了朋友,实在让她很高兴。
何敖拉了君凌过来,为两人介绍,郑重的表情让君凌知道他真心将自己当朋友待了。
何碧欣喜的见过了君凌,而一旁的雷浪见状,不禁哼道:“凤翼大人实在是交游广阔呀。才来狄原几日,就与王上成了朋友。”
君凌假笑:“不过是碰巧罢了。就像我与雷王叔一样,还没来狄原呢,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也很碰巧不是?”
君凌的话让他想到这三次见面所带给他的耻辱,雷浪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恢复了笑容:“请凤翼大人至前殿就座,准备观礼。”现在还不是对付这个女人的时候。
“好啊。”君凌深深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何敖,又对何碧微一颔首,起身跟随领路的太监走了。没了她这个外人在场,雷浪恐怕就要对何敖发难了吧。但愿何敖能懂得隐忍,别与雷浪正面交锋,羽翼未丰的他可是没有半点能与雷浪争斗的资本呀。一个不小心,会连命都丢掉的。
君凌心中担心着何敖,人也不知不觉的被带到大殿之上。风啸见了,立刻迎了上来。“你去哪儿了?”
君凌看了看他焦虑的表情,摇了摇头。“回去再说。”说完,再不发一言,只坐在位子上沉思。
婚礼终于开始了。
当礼官宣布新郎新娘上殿的时候,君凌才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何敖没与雷浪硬碰硬,退让了。
婚礼的程序繁复而亢长,一身红袍的何敖,益发的俊美,但神情冷淡,没有半点喜气。他任由自己与蒙着喜帕的新娘如同木偶一般,被别人摆来摆去,进行着这场根本没有爱情的婚礼。
看了他那副表情,君凌心疼,差点冲动的站起来把婚礼给叫停,但她还是忍住了。对于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拿到金木莲,而不是去搅和别人的婚礼,龙战正在桑阳等着她回去呢。她不能因为一时的义愤,而坏了大事。在古代,不是很多人在结婚之前都不认识自己的另一半吗?感情不都是在婚后培养的吗?别看何敖现在这么排斥,或许等他揭开新娘喜帕的时候,会一眼就喜欢上新娘呢。君凌如此说服自己,可心情却越来越糟。
君凌做为使臣在大殿上观礼,不能走开。而莫离与河锦早在人潮涌动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君凌一边心不在焉的观礼,一边焦急的等待莫离与河锦的消息,但愿他们能够顺利盗得金木莲。
终于,婚礼趋于结尾。最后一道程序:由国主将象征着执掌六宫的凤符为新后佩带,就算礼成。而就在这个时候,莫离与河锦回来了。他们不着痕迹的混到君凌的身边,低声回报此次行动的结果。
殿上,何敖拿起那枚代表着一国之母身份的符印,却并没有马上为新后佩带。他沉吟了一下,转身面向群臣。
在侧位就座的雷浪微讶,但没有说话,而是静观其变。
只听何敖道:“诸位卿家,诸位使臣,今日是我何敖迎娶新后的大好日子。感谢各位的光临与祝贺。”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新后出于雷氏,是王叔为我精心所选,所以其容貌、才学必定堪当国母重任,我很放心。在这里,容我向王叔表示感谢。”
他转向雷浪,微一躬身。
雷浪笑着点头,似有嘉许之意。这个小子表面上听话顺从,实际上很是叛逆。他一向知道,但没放在心上,是认为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到是难得听到他说出这么中听的话来。
何敖注视着雷浪,话锋一转:“不过,我何敖却羡慕我狄原开国之王与王后之间那相濡以沫的真挚感情。所以,我的凤符只能赠与我心爱的女人之手!”话音才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猛得将手中的凤符抛往台下。
而正认真听取莫离回禀的君凌根本没注意到何敖都在上面说了些什么,只感到有东西迎面飞来,直觉伸手去接。然后,她就发现场上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这种场合那对新人才是主角呀。不看他们反过来看她做什么?
怎么回事?她以眼神询问河锦。
河锦面色古怪,指了指她手上刚刚接到的东西。
君凌低首一瞧,差点没吓晕过去。这个欠揍的小鬼,抛给她的是什么呀?他想害死她吗?纵然她没听到何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但也知道凤符抛到她这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环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何敖深邃的眼,眨也不眨的望着她;新后掀开了喜帕,秀美的脸上全是震惊;大公主何碧双手捂住口,掩住惊呼;殷展的眼神益加的冰冷;风啸却是惊鄂的没了反应。而最令君凌感到坐立难安的就是雷浪的表情:他的笑容冻结在嘴角,眼里却射出噬人的光芒。如果在此之前,雷浪只想杀了她,那么在此之后,雷浪绝对会想将她五马分尸的。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来狄原!
如何打破僵局?
君凌推开早已经挺身护在她身前的莫离,走了出来。她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忽略其他人探究的目光,若无其事的走到玉阶之前,双手举起手中的凤符。“王上,您的凤符掉了。臣已拾回,请王上为新后佩带。”好蹩脚的转圜,但已经是她仅能想到的了。
雷浪一挥手,立刻有太监飞奔至君凌面前,将她手中的凤符取回,然后必恭必敬的捧至何敖的面前。
何敖看着雷浪,不肯接印。雷浪回视,以眼神施压。甥舅之间,火药味弥漫整个大殿。一时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而君凌就这样看着,额上一层细汗。何敖,千万别冲动呀。
终于,还是何敖先收回了目光。他拿起太监手上的凤符,为身边等候已久的新后带上了。
“礼成——”礼官迫不及待的大喊。所有人,包括君凌全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出现了一点小插曲,但狄原少主的婚礼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可是盗取金木莲的行动却没有如同君凌预期的那样顺利。
回到行馆之后,君凌坐在房间里,一直沉默无语。谁能想到金木莲竟然不在冰窖之中,没料到会如此的君凌有些慌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君凌,别慌,一定有办法的。
河锦打破沉寂,道:“会不会是雷浪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目的,所以先将金木莲转移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君凌摇头:“不可能。如果雷浪知道了我们的目的,绝对不会任由我们如此轻松的进出王宫的。”快想个办法吧,她已经没有时间了。对于她这几天的事故,风啸嘴上不说,实际上已经起疑了。再拖下去,他早晚要知道的。
一直很少说话的莫离忽然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搜到。”
“什么地方?”君凌问,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雷浪的别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