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17、第○十七章 较武大赛

　　创世历一○○一年秋，八月一日，桑阳六年一次的较武大赛正式拉开帷幕，地点就设在王宫前面的校场之上。
　　报名的参赛者和围观的群众将原本相当宽敞的校场挤了个水泄不通。六年才一次的盛事，谁都想凑凑热闹。
　　第一天，进行的是初级淘汰赛。报名者每二十个人为一组，在规定的圆圈内进行混战，最后一个站在圈内者即为胜出者。这种方法可以最快速度的淘汰那些资质一般的武者。
　　龙战参加了比赛，并轻松成为本组的胜出者。
　　可当黄昏时，一名官员宣布第一天的胜出者名单时，龙战惊讶的发现君凌的名字竟然也在其中。他直觉的回头寻找君凌，果然看见她就混在人群中，因为被他发现而偷偷吐了下舌头。
　　她怎么也来了？
　　晚饭时，在比武中出了不少力气的君凌一口气吃了三碗饭，目前正在向第四碗努力当中。燕十三却没什么食欲，她一直在纳闷君凌和龙战参赛的原因，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贪图名利的那种人。当君凌缠着她要她详细讲解较武大赛的规则，并让她为他们伪造身份，报名参加比武时，她着实吓了一跳。
　　“你到底为什么参赛？”燕十三第一百零一次问她。
　　君凌第一百零一次敷衍她：“就当我想为国效力行不行？”
　　“你当我三岁小孩？”燕十三瞪她。她有那么伟大的志向吗？怎么她没看出来呢？
　　君凌的头埋在饭碗里，好心的再提供给燕十三另一个理由。“那你就当我想成为桑阳历史上的第一个女将军行不行？”瞧她多好，说了那么多的理由给她挑选，剩下的就是看她相信哪一个了。
　　忘了说了，君凌是女扮男装参赛的，目前尚未被人发现。虽然桑阳较武大赛的规则上，并没有规定女子不得参赛。但历届以来根本没听说过有女子参加的，所以燕十三坚持她必须男装打扮。
　　“君凌！”燕十三有些气恼，因为她的满不在乎。
　　君凌终于吃饱了，她擦擦嘴巴，对燕十三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你与其追问我参赛的目的，不如多告诉我一些比赛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让我能在不断晋级的同时，可以努力的保住我的小命。你知道的，我的功夫可没龙战那么好，很容易遭人暗算的。”君凌已经掌握了转移燕十三注意力的方法。她抽空向龙战挤眼睛，龙战背过身子，不看她。
　　燕十三果然紧张起来，“那你还去参赛？”这段日子的相处，燕十三已经当君凌是自家妹妹一样的关心了。身上那十二个不争气的哥哥，养成了她一见弱小就忍不住关怀的习惯。
　　“谁叫我虚荣呢。”君凌使起了无敌的耍赖功夫，凑到燕十三的身边。“怎么样？姐姐，指点指点吧。”
　　不用说，燕十三立刻开始为她讲述自己所知的一切比武规则及技巧。忘了刚才自己还在反对君凌参赛的事情。
　　※※※
　　晚上，君凌和龙战坐在屋顶喝酒。君凌抬头望了望天，一弯月牙儿挂在树梢上，很美。难怪从古至今，咏叹月亮的诗文多不胜数。可是赏月——啪！君凌一巴掌打死了一只绕着自己飞舞，寻找下口机会的蚊子。她满意的看着手掌上的蚊尸——如果没有蚊子，她想此情此景会更加诗情画意。
　　“明天你就退出比赛。”龙战的神色很坚决。他没想到君凌竟然背着他也参加了比赛，在校场看见君凌的时候，还真是让他吃了一惊。
　　“为什么？”她意思意思的问了一下，捧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啜饮。她已经知道绿酒看似甘甜，却后劲极强的特点，所以虽然喜欢喝，也不敢多饮，明天还得继续比赛呢。
　　龙战看着她，很同意燕十三对君凌的看法：前一刻聪明绝顶，后一刻糊涂透顶。她有时候随心所欲的有点离谱，较武大赛岂是她恣意妄为的地方。弄不好，会受伤，也有可能送命。而且若被人发现她是女人，搞不好还会出什么事情呢。
　　女人参加比武大赛，争夺武将之名，前所未闻。
　　君凌明白他紫眸里的涵义，“怕我武功不济，会丢了小命？”
　　龙战紫色眸中有丝担心，“刀剑无眼，难免会有闪失的。”君凌的身手不错，而且自从她得到凤雏剑以后，更是功夫大进。君凌没说她是怎么得到凤雏剑的，他也就没问。但云梦一向卧虎藏龙，遇上真正的高手，君凌是招架不住的。
　　“放心吧。自来云梦后，我们什么天灾人祸没经历过？几次命悬一线，我都能够化险为夷。怎么还会把小命扔在这儿呢？”她忽然变的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怀疑自己可能在睡觉的时候练成了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不然怎么那么命大，好几次危机关头都死不了呢。”
　　龙战勾了勾嘴角，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
　　“放心吧。”君凌腾出一只手拍拍男人的肩，“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就让我帮帮你吧。虽然实际上可能没多大的作用，但我希望我能和你并肩作战。”
　　龙战无话可说——因为她的珍贵心意。然后他又有了一个发现：在君凌的面前，他的坚持总是以失败告终。
　　※※※
　　第二天，较武场依旧人山人海的，看热闹的，做生意的，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燕十三亲自陪着君凌和龙战来到较武场，她实在不放心君凌。
　　通过初赛的共有二百五十六人，每八个人分作一组，分作四对进行比试，四进二，二取一，然后决定本组的胜利者。最后产生三十二人，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的比赛。而所有分组及下场顺序均由抽签决定。
　　君凌是本组第一轮第一个出场，对手是位块头颇大的肌肉男，赤手空拳，想来力气上很有过人之处。在女子中身材也算修长的君凌在他面前，好像个没长大的娃娃。两人体型实在太过悬殊，若是拼蛮力，君凌必输无疑。可君凌知道这样的对手，要避重就轻，得胜也很容易。
　　她微一沉吟，索性也不用剑，两手空空的上了台。
　　比试开始，对方的拳头招呼过来，虎虎生风，被打中可不是好玩的。君凌并不回击，只身形灵巧的躲闪着对方的攻击，施展的是楼飘曾教给她的一套女子防身功夫，专门对付这种大块头的。只见她衣袂飘飘，身形潇洒，虽是退守，却不见丝毫败色，煞是好看。
　　底下已经有人在鼓掌叫好了。
　　一番攻击下来，对方连君凌的衣角也没碰着，有些心浮气躁，手上的拳速不禁加快，欲将君凌完全笼罩在拳影之中。而君凌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矮身躲过一拳，身子顺势贴在对方的身侧，一拳击向对方的软肋，动作迅速而利落。软肋没有骨骼的保护，最是吃痛。何况君凌的拳头可不是绣花枕头，全力之下，那大汉纵是皮粗肉厚，也禁受不住，疼得脚步一踉跄，失去了重心。君凌趁此良机，马上飞起一脚，将二百多斤的对手踢出了圈外。
　　看热闹的人见君凌两招就打败了体型硕大的对手，不禁哄然叫好，以为君凌是个绝顶高手。其实他们哪知，君凌不过是靠着一股巧劲而已。
　　一身男装打扮的君凌，按照规矩向周围的人抱拳答谢，俨然一副英雄出少年的样子。才转身到东面，就对上了隔壁擂台上的人。对方一身绿衣，手持一根黑鞭，正将对手甩到台下，也取得了胜利。
　　二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谁说没有女子参赛的？对面不就是一个吗？而且还是相识的。君凌冲对方笑了笑。那不正是那天鹿山之行时，龙战所救的那位惊了马的蓝青姑娘吗？虽也是男装打扮，但那样的美貌可不会轻易被人忽略，君凌只一眼就认出了她。啧！啧！看她今天出手的狠辣劲儿，哪还有那天惊马时的半点温柔？
　　对方可没君凌那么友好，哼了一声，转身下台了。
　　君凌讨了老大个没趣，只好摸摸鼻子，也下了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忽而温柔，忽而狠辣的蓝青姑娘。燕十三迎了上来，接她去场边燕家的马车上稍微休息一下。
　　“接下来的人可都是有些斤两的了，你可想好了，要不，现在就退出。”燕十三劝她。自从君凌参赛以来，她就开始睡不着觉。担心啊！
　　“君家祖训：只许前进，不许后退。你说我会不会退出？”正口渴的君凌接过小六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露出幸福的表情。
　　“龙战呢？”君凌问她，站在车辕上向场中张望。
　　燕十三早派人去看着了，所以道：“他在东边场子正比着呢。以龙公子的功夫，胜出估计没多大问题。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放心。”君凌冲她一笑：“今晚你就给我准备庆功宴吧。”
　　燕十三斜眼看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你倒是信心十足呀。”
　　事实上，在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君凌真得在今天的比赛中成了小组第一，顺利的晋级三十二强。
　　别说燕十三等人吃惊不小，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狗屎运。好运好成这样！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
　　复赛定于八月初六进行，通过初赛的参赛者们有三天的休息时间，用来养精蓄锐，在下面的比赛中体现最好的竞技状态。
　　可是，在天色微明的时候，本该蒙头大睡的君凌却背着众人，一个人驾马出了城，往十里之外的一座小山急驰而去。
　　君凌下了马，空旷的山坡上，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帛，一股淡香随着散发出来。上面书写着“城外十里，山坡相聚”八个字。是她早上起来喝水时，在桌上发现的。没有署名，没有时间，但她仍急急的赶来，因为她识得那股香气，是火烈锦的味道，她曾在梅岭郡外的山谷里闻到过。
　　会是他来了吗？不知为什么，一忆起那个金发男子的恬淡笑容，君凌就觉得很窝心。
　　一股浓郁的火烈锦忽然香气伴随着一道温柔的询问袭来。“在想什么？”
　　君凌闻声，回头，又惊又喜：“真得是你？！”
　　来者一头金发，神态温和，正是曾经被君凌当作天使的御极。
　　“你早猜出来了？”御极笑看着有段日子没见的君凌，欣慰的看到她还是那么的充满活力。
　　君凌高兴极了，她道：“信笺上有火烈锦的香气，我想应该是你。”
　　“你还记得火烈锦的味道？”御极似惊讶又似意料之中。
　　“印象深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实在喜欢这个味道。平时淡淡的，若有似无一般，可偶尔又会猛烈如火，刺激着闻者的感官。她曾问过燕十三哪里能买到这种香料，想买些来，可燕十三说根本没听过有这种香料。真是奇怪。
　　君凌问他：“你怎么会来饶都的？”
　　“路过。”御极温和的笑，将她脸颊边的乱发掖到耳后。“不过竟然看见你参加了较武大赛，所以约你出来，想见见你。”
　　“嘿嘿。”君凌嘿笑，“你不会也是要劝我别不自量力的吧。”
　　御极摇摇头。事实上，当他看到君凌在擂台上神采飞扬的身影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就是那样的人呀！他问：“你想夺魁，入朝成为执掌军权的将军吗？”
　　“那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我想夺魁。”君凌回答，因心中忆起龙战而面露温柔，她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他。
　　御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神色复杂。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会同千年之前一样，走上这条路的。他知道没人可以阻拦命运的脚步，但只希望自己可以帮帮她，至少不要让她走的太辛苦。于是，他说：“我帮你，好吗？”
　　“当然好。”君凌欢叫，一双眼闪闪发亮的望着御极。上一次，御极不过教了她一套剑法，就已经让她获益良多。若能再得他的指点，想必身手会更有长进的。
　　“那好，我就教你几样功夫。”御极笑了，因为她的笑容。
　　闻言，君凌单膝跪地，趁机拜师：“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明师难求呀，君凌可是很识时务的。
　　可御极一抬手，止住了她欲跪下的身形。君凌抬头看着御极，难道他不想收她为徒？御极叹息：“若你愿意，叫我师兄就可以了。” 他怎么有资格当她的师父啊。
　　“那怎么行？”君凌平日里虽然不拘小节，但长幼有序。授业者即为师，师如父，是要尊敬的，岂能乱了辈分？
　　“我喜欢你叫我师兄，好吗？”御极渴望。
　　不知为何，君凌看到他的眼中似乎有丝哀伤一闪而过。不会吧？只不过想叫他师父而已，用得着这么难过吗？难道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年纪？怕叫他师父，会把他叫老了？
　　“叫师兄，好吗？”他又说了一遍，似乎很期盼。
　　其实君凌很想问他，叫他师兄，那他们的师父是谁。可一接触御极若有所盼的眼神，本想问的话，一张口变成了——“师兄。”君凌直觉认为御极相当喜欢她叫他师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不想他难过。
　　这样也好，她从小就梦想有个哥哥疼她，可却偏偏只有一个妹妹。虽然君帮里也有好多比她年纪大的男人，但上官逸整天冷冰冰的，当她是吃奶的娃娃，根本不理她；楼飘倒是总和她玩在一处，但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哪有哥哥的样子？说是死党还比较贴切。如今，她终于有哥哥了，而且就是她梦想中的那一款：成熟、稳重、会用疼爱的眼光注视着她。
　　君凌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抱住御极，又叫了一声：“师兄。”没来由的，她就是觉得他好亲近，亲近的仿佛上辈子，他就是她的哥哥。——终于，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也有亲人了。
　　“好。”御极泛着喜悦的笑，眼中闪着水光。他曾经以为再也听不到有人这样叫他了，可没想到在千年之后，竟然又听到了这个久违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