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风灯》一十四行诗

2、和你对视一眼 翟清城就看

　　虽然说开着玩笑，觉得在这个班里学不进去，可是已经高二了，高考这座山就这么沉甸甸的压在头顶上，谁又能真的一点都不学呢？
　　哪怕是林子铭，他天天说着不学，拿回家的卷子也是把会写的都写上了，实在不会写的画个圈，等着老师讲。

　　章莹更别说了，虽然她天天看霸道总裁小说，有的时候还看两个男孩子的友情故事，但是她的语文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第一，有时候还能在年级里名列前茅，写在成绩单科排行榜上。
　　虽然小姑娘偏科，语文考138分，数学只能考38分，但是在偏文科的班级里，居然也能混个中上游。

　　翟清城是他们几个里面学习最认真的。
　　他每天都很按部就班的按照学校那个死作息好好学习，让背的资料都好好背，背完还默写，一遍一遍的，可是成绩上始终看不见有什么太大的起色。
　　再加上他是下面乡镇保送上来的学生，中考分数根本没达到学校招生的最低分数线，基础更是比别人低了一大截。

　　还记得他刚入校的时候引起了好一波轰动，个子高、长得帅，五官端正又足够有活力，看起来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的样子。
　　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小姑娘想追他找人打听他人怎么样，打听来打听去，居然没人认识他。

　　后来是隔壁班一个胖胖的、平时很沉默寡言的男同学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说起翟清城，大家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之前又是怎样的人。

　　男同学很钦佩翟清城，说他又能打、学习又好，还会打篮球，那时候在初中好多人追他。
　　还说翟清城有时候不在学校里，打游戏也厉害，懂的很多，几乎要把翟清城夸到天上去，说翟清城是他们村里最出息的小孩儿。
　　翟清城于是受到更多的关注。

　　那时候翟清城从乡镇上的中学升上来，学习成绩上的一落千丈和人际关系上的陌生让他无所适从了，但他又不是喜欢把问题和困难挂在嘴上的人，于是装出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一味地学习。

　　学校里当时流行送门口奶茶店里的一种果茶，气泡很充足的一种蓝色饮料，在男孩子里面很流行。
　　谁要是打篮球的时候，被喜欢的女孩子送一杯这个气泡饮，能招摇过市一晚上，摆在课桌上大剌剌的嘚瑟，扣分也不眨眼睛。

　　翟清城收到了很多杯，他不好意思收想退回去，但是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女孩儿放他桌洞里的，看着标签价格又实在舍不得扔，分给周边同学了。

　　林子铭那时候很烦他。
　　因为林子铭觉得好看的女生没事儿就路过一下翟清城打篮球的球场，眼睛里的光都能透出来。
　　所以翟清城递给他果茶的时候，林子铭耷拉着个脸说不要。

　　翟清城也不强求，拍拍章莹，递给她：“你能喝冰吗？不能的话我桌子底下还有一杯去冰的。”
　　章莹很惊喜：“给我的吗？谢谢谢谢！”

　　林子铭听着很不爽，再加上他俩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在旁边阴阳怪气：“谢他干什么？又不是他买的，人小姑娘送来了他倒是巴巴分出去，也不知道你们都看上他什么。”

　　章莹手里还握着接过来的果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于是她一巴掌呼在林子铭的后背上：“给你喝你不喝，空出你的嘴来了，上赶着给小姑娘搭话不搭理你，回来自己班里逞什么威风？”

　　林子铭本来就气，好朋友还因为翟清城落自己面子，一脚就把桌子蹬出去了：“我跟你多少年，你跟他才多少天，你就为了他卷我？”

　　“人小姑娘送给他的，不喝也就罢了，天天不是送给这个就是送给那个，不是渣男是什么？”
　　“我呸。”

　　林子铭骂完就转身出去了，把后门摔得震天响。
　　章莹想追出去，但是上课铃声已经打了第一遍，今天又是老班值晚自习，她刚考了43分就不找事儿了。

　　章莹讪讪的冲翟清城笑了笑，说：“林子就是这样，他没坏心思，你别介意啊。”
　　她虽然人坐在翟清城跟前，但是话却这样说：“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啊，他真不是坏人。”

　　林子铭踹桌子又摔门，声音那么大，全班几乎都回过头看着他们。
　　章莹话都说到这里，翟清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不介意。

　　可第二遍上课铃打了十几分钟，他也专不下心学习，只觉得窗外的天似乎有些黑。
　　黑的看不清楚。

　　附中教室里大家安静的上晚自习。
　　老林坐在讲台上给问问题的同学小声的解答，比初中晚自习乱乱腾腾的“菜市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但是他突然有一点思念。

　　不过那都是刚开学的事儿了，后来他们也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几个人渐渐的熟了，林子铭还因为这个跟他道歉。

　　整的两个人脸憋得通红，不知道说什么。
　　章莹还是一巴掌：“什么玩意儿，不是自己偷偷排练的好好的。”
　　她说：“男子汉，快点，咱大大方方的。”

　　翟清城一边想这些过去的事儿，一边转笔，笔转得飞快。
　　时间也过得飞快，感觉还没怎么着呢，这高中居然已经上了小一半了，他越想越出神，连老刘叫他都没听见。

　　直到额头上一痛，翟清城从额头上摸下来一道粉笔末。
　　老刘叫他：“我刚讲的题选啥？叫你半天了，耳朵不好使了？”
　　翟清城没听，当然不知道选什么，他随便选了一个：“A。”

　　老林更生气，又是一个粉笔骰子砸过来：“A什么A？我问你选啥你就选上了？”
　　翟清城哽了一下，意识到被这小老头给涮了，斜眼偷偷看林子铭桌子上讲的第几页，却发现这小子居然还在抄答案，没办法又转去看章莹的。

　　章莹很有同学爱，把书立在跟前，对他做口型：“背《无衣》。”
　　翟清城：？

　　章莹看他没反应，用气音说：“《无衣》！背《无衣》！”
　　翟清城：啥委？

　　章莹又翻书，点着书上的白纸黑字——《无衣》。

　　老林白了章莹一眼，又想起这小丫头语文好看的分数，转过去骂翟清城：“这都听不见，我都听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书翻到89页，背《无衣》。”

　　翟清城已经背完了必背古诗词，于是也不打哏，顺顺当当的就背出来了。
　　清亮亮的嗓音，又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哑：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老林这才缓了脸色，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拿着杯盖，嘬一口茶水，“这才像个样子嘛。”
　　他说着，又瞪眼：“不过，就算是背过了，上课也是要好好听的——那句话怎么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再跟我说说他的翻译吧。”

　　翻译。
　　吗？
　　翟清城暗道不好，硬着头皮开始解释：“怎么能说你没有衣服穿呢？我的衣服给你穿好了。”

　　老林在上面一口一口嘬着茶，也不说话，同学们坐在底下偷偷笑。
　　“大王说要行兵打仗，你给我修修我的枪，我和你一起打仗。”

　　林子铭也不抄作业了，偷偷在桌子底下捣章莹，欠兮兮的学：“你给我修修枪～我和你一起打仗～”
　　翟清城用眼狠狠剜他一把，林子铭无知无觉，还等着学下一句。

　　“你怎么能说你没有衣服呢？我的上衣给你穿。”
　　老林听着，抿着唇不说话。

　　翟清城出丑出着，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了，他把手里的笔扔桌子上，两手作揖举过头顶：“大王要行兵打仗，你给我修修我的剑，我和你一起打仗。”

　　林子铭彻底憋不住了，“嘿嘿”的笑，“大王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能说你没有衣服呢？我的裤子也给你穿好了……”
　　班里哄堂大笑。

　　老林听不下去，喊了停：“你说你怎么能翻译成这个样子呢？”
　　他皱着眉：“你这样子，上了考场怎么办？难道到时候就写这个吗？！”

　　老林还没骂完，教导主任敲了敲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新同学。
　　正是正午，暑气磨人，开了教室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但这次并没有人觉得厌烦。

　　原因无他，新同学长得太好看了，而且他身上还带有一个气质，这种气质很难以言喻，描述不出，反正是他们出生十几年未曾见过的那种气质。

　　教导主任走到讲台边跟老林说了些什么，老林频频点头，还很是讶异的略过主任看看沈浮灯，最后给主任指了指站着的翟清城。
　　主任又回去沈浮灯旁边，跟他说了些什么。
　　翟清城就看见，那说琥珀色的，闪着盈盈的光的眼望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