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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你第一面 脑海中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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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天气燥热。
蝉鸣声透过郁郁葱葱的绿意和厚厚的窗玻璃传进班里,叫的人心里发慌。
高二开始,学业压力骤增。
附中虽然一直秉持着“德育”“智育”了两手抓的理念,看着隔壁外国语和实验的升学率、名校率和排名,还是悄么声儿的偷偷开学把学生全都抓回来了。
附中教学楼主要有三栋,一栋安排一级学生,高三在学校深处藏着,已经开学小半个月了。
而后八月二十几高二就开学了,学校里只有两个年级,高一年级教学楼空荡荡的,反而给人更大的压力。
提前开学自然是为了争分夺秒,这一周的课程里并没有体育课或者活动课,除了正常上课外,加了些专科自习,也就是科目教师自由支配的自习课。
大家都死气沉沉,整个校园里只有打扫卫生的大爷大妈零零散散的在角落歇着避暑。
教室前后两个挂壁空调开了最强档,却架不住教室门开开关关的,人来人往,把凉气全都散了,教室里还是热得很。
班里吵吵闹闹。
林子铭回头跟翟清城要答案,翟清城把写完的卷子扔给他,笑骂:“滚滚滚,别烦我。”
林子铭“喏”了一声,把卷子当珍宝似的捧走了。
章莹笑话他:“不是附中一哥吗?怎么挨了翟哥骂还笑嘻嘻的。”
林子铭斜睨她一眼,“啧”道:“懂不懂啊?你到底懂不懂翟哥给我这一摞卷子的含金量?”
他一肚子苦水:“吗学校跟疯了似的,放了假还记着一天一小测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统共才放了三四十天假,卷子发了四百多张卷子……”
他骂骂咧咧:“我假期看只有一摞还以为学校良心发现了,回来发现我他么就带了一周作业回家。”
章莹:?
章莹不客气的回怼:“只有一摞作业,你疯了还是学校疯了?”
林子铭哼哼唧唧:“你问我为啥捧着翟哥,这不是哥了已经,这是我义父。”
翟清城不跟着接茬、拉呱,他握着笔,桌面上自始至终的摊着一套习题集。
他手里的笔转了又转,但是还是毫无头绪。
翟清城望着从楼底一直排到校门口的一列豪车出神,仲夏的阳光毒辣,打在漆黑的车身上划过一道流光,闪得人眼睛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贵的车,更从未见过这样多的豪车排成一排。
只为了护送一个人转学。
他想,章莹她们之前在班里传阅的霸道总裁小说还是太保守了,转个学都是这样大的阵仗,打脸逆袭怎么可能几辆车就完事儿。
前桌的章莹和林子铭大声说话、高谈阔论,聊着聊着突然压低了声音:“林子,咱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我靠,家庭条件,绝了。”
林子铭头也不抬,手底下笔快得飞起:“新同学?咱们都高二了,这种关键时候,转来咱们班,新同学?”
他嘎嘎乐,抄完一张卷子换下一张。
“咱们班这学习氛围,转来咱们班,这新同学他还高考不?”
章莹一肘子捣在林子铭身上,“滚蛋,你个完蛋玩意儿,你不学别带着咱们班昂。”
林子铭抱抱拳,把刚刚被一肘子捣掉的笔捡起来继续在导学案上划拉着ABCD,一边抄一边抬头看门口,生怕老王进来就是一顿揍。
章莹看他的超绝偷感,乐了:“哟,一个假期不见,林子你上巴黎偷师去了?”
林子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
翟清城做不出题来,干脆搁了笔听俩活宝聊,提醒道:“她说你上巴黎学偷东西去了。”
章莹“哎”了一声,回头:“翟哥你看你说的,我可没说他学偷东西——这可是翟哥说的,不是我说的。”
林子铭白了她一眼,“你又不给我看着老王,”
他梗着脖子,模仿“我——怕——啦——”
章莹被他栩栩如生的模仿逗得直乐:“你——别——怕——啦——”
翟清城目光落在楼下的一列豪车上,附和道:“你是不用怕了,今天老王和主任他们都不会有心思在咱们身上了。”
章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竖着个大拇哥:“翟哥明察秋毫,新同学家境不一般,非常人可比,咱们学校的领导主任们正忙着开会、迎接呢。”
林子铭:“明察秋毫是这么用的吗?”
章莹气急:“你又打岔,刚刚就打岔,我都忘了说到哪了,现在还打岔!”
林子铭一边躲章莹的巴掌,一边扭着身子叫:“翟哥翟哥!你看看她啊,你快管管她!”
翟清城没搭理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降下的车玻璃后面,那双抬起的眼。
明明艳阳高照,热得异常,但却像是看见了秋冬松林间的雾,浓密的、却又温润的。
薄薄的眼皮上氤氲着红色,似乎是刚哭过,又似乎正含着泪,眼睫垂下黑鸦鸦的一片阴影,看不清他所思所想。
翟清城手指蜷了蜷。
新同学。
章莹的话犹在耳边,“咱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我靠,家庭条件,绝了。”
那是翟清城第一次见沈浮灯。
第一面。
迈巴赫里,沈浮灯想降低车窗透口气,但心中郁郁,像是堵住一口气始终散不开。
病例纸薄薄的放在他的膝上,却在他心里落了一座大山。
一座他迈不过去的山。
这几乎打乱了他所有的人生计划,让他前十几年做的一切努力成了笑话、付了东流,他没有未来了。
前面的司机林叔回过身子问:“小少爷,褚先生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您就放心坐着等他们下来。”
沈浮灯点了点头,不知说些什么。
从昏迷入院确诊到现在已经有小一年了,但他还是感觉一切都像梦一样。
是那么的不真切,那么的可笑。
就像是隔了一层帷幕,摸不到现实的边界。
沈浮灯透过窗子向上看,绿油油的晃动的枝叶斑驳的洒下光斑,教学楼窗户的栏杆那里搭着一只手,夹着笔在转。
小臂上劲瘦的肌肉线条和修长的指节,转笔转得飞快。
他转的熟练,可沈浮灯总是疑心那支笔会飞下来。
沈浮灯盯着那只笔,时间竟然也没有这样难熬了,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会儿,李特助过来他的车窗前俯身说已经把一切都解决完了。
说完话再抬头,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教室里依旧乱糟糟的,林子铭一边划拉卷子,一边骚扰翟清城。
“翟哥,你说这新同学啥来头啊?”
翟清城不理他,签字笔在手里一圈圈的转,那双眼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脑子里闪。
沉静的、无望的,又似乎是满含着希冀的。
“一般这架势,家里不是从政,就是从商。”
章莹回答他,但她顿了顿,“只是我觉得,他家应该是又从政又从商,打头的车是红旗,就是那个很多大佬都开的车。”
章莹这话一出,坐这一片的同学们一阵哗然,毕竟小说常见,小说般的家世并不常见。
刚吵闹着,林子铭突然张开手把假期作业一张不落的搂进了桌洞里,紧接着,班主任老刘从后门进来了。
他还是一副老做派。
左胳膊底下夹着一厚沓的教案,右手握着一根已经包了浆的戒尺,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手,倚在讲台边上。
清了清嗓子,他开口:“这个,新学期,新气象噻。”
“我也就不点名了,某些同学的作业还是得按时按量的完成,某些同学不要觉着上学期有进步,这个学期就翘起来小尾巴了,”他目光转过来,落在林子铭身上,“还有极个别同学,不要以为老师不知道你做的什么小动作。”
“老师不说,不代表老师不知道。”
老刘用戒尺敲了敲讲桌,“下节课咱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都给我支棱起来,别和以前一样的,一天天的都是个皮猴的样子。”
顿了顿,老刘又耳提面命:“新同学是个好孩子,又刚生了病,都给我注意着点儿别给人整医院里去。要是谁敢欺负他,小心我找你家长啊,谁我就不点名了,注意着点儿!”
翟清城破天荒的在听老刘讲这些千篇一律的教育话。
他竖着耳朵,想听听老刘会不会讲更多关于新同学的信息。
但是没有,老刘讲完什么要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团结友爱、不要迟到之后就拿着宝贝戒尺敲着手走了。
翟清城往窗外看过去,看见郁郁葱葱的叶子,看见斑驳细碎的金光。
他透过学校里的钢架结构看见一排车在校门外停着,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但他又摸不到头脑。
这是第一个不上操、不讲课却没有人睡觉的大课间,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神秘的转校生抱有极高的好奇心。
他们在猜测转校生的样貌、身高和性别。
“指定是拿鼻孔看人的那种校霸,一般这人都是为了年少时候遇见的送他棒棒糖的白月光才转校的。”
“不不,应该是摇晃着红酒杯站在高层看车水马龙的霸总,你知道刚刚那一溜里面那个立标仨岔的多少钱吗?那可是迈巴赫!”
“为啥你们都觉得是男的?我觉得,绝对是又有气质又漂亮的黑长直白富美。”
……
翟清城听着他们胡猜八扯,脑海中闪过那双眼睛。
琥珀一样的,透着莹莹的光。
鼻孔看人说不上,但是气质漂亮、白富美,是真的。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