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漫过旧窗台》砚栖禾

2、烈阳与骤雨，少年初遇时 傻了，抓够

　　八月末的云城，燥热尚未褪去，风一吹过，裹挟着滚烫的气息，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慵懒又焦灼的意味。云城中学的校门口早已热闹起来，红色的“欢迎新高一同学”横幅在烈阳下格外醒目，宣传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建校历史与上一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引得送孩子的家长们驻足打量，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对孩子未来三年的期许。上一届的优秀毕业生穿着整洁的校服，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引方向，老师们则穿梭在人群中，耐心解答着家长和学生们的疑问，整个校园里都充斥着鲜活的烟火气。

　　林栩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拎着刚领的军训服，慢悠悠地走在校道上。他不愿意住校，一来习惯了家里的环境，二来平日里要兼顾播音专业的练习，住家更方便些。林父林母本就宠他，加上他是艺术生的特殊身份，学校也没过多询问，很爽快地批准了走读。看着周围同学忙东忙西地搬着行李往宿舍楼赶，林栩拧开手里的冰镇饮料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燥热。他掏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学校领完军训服，一切顺利，不用惦记，随后便收起手机，找了个阴凉的角落等着集合。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传来了集合的通知，高一新生们纷纷朝着操场的方向涌去。烈日高悬在天空，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温热。教官们穿着整齐的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操场中央，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敬畏。简单的开营仪式过后，为期七天的军训正式拉开了序幕。

　　站军姿是军训的第一课，也是最磨人的一课。烈日下，所有新生都挺直了腰背，双手贴在裤缝两侧，目光平视前方，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脖颈钻进衣领里，黏腻得让人难受。起初还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可在教官严厉的目光扫过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蝉鸣。

　　每次休息的哨声响起，都是众人最解脱的时刻。少男少女们像是脱缰的野马，纷纷朝着树荫下涌去，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大口喝水，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话题大多离不开这个漫长的暑假，有人说去了海边旅游，吹够了海风；有人说追了好几场演唱会，近距离见到了偶像；还有人吐槽暑假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连玩的时间都没有，欢声笑语顺着风散开，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林栩因为不住校，平日里和班里的同学接触不多，这会儿也只是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慢慢喝着水，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热闹的场景，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他性子外向，却也不是那种非要扎在人群里的类型，偶尔独处也觉得自在。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盒藿香正气水。“看你脸红得厉害，怕是有点中暑的迹象，喝点这个预防一下。”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林栩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穿着军训服的男生，眉眼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胸前别着的徽章表明了他的班长身份。

　　“谢谢班长。”林栩连忙接过藿香正气水，笑着道谢。他向来不喜欢藿香正气水那股刺鼻的苦涩味，可也知道烈日下军训容易中暑，班长也是一片好心，便拧开瓶盖，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引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还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模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娇憨。

　　班长见状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没事就好”，随后便拿着剩下的藿香正气水，继续朝着其他同学走去。林栩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嘴里的苦涩味，正准备拿出手机刷刷消息，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林栩吗？”

　　林栩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身边站着一个男生。男生身形挺拔，穿着和他一样的军训服，眉眼清秀，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烈阳下显得格外惹眼，只是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透着几分疏离。林栩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搜索了一遍，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疑惑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我是林栩，请问你是？”

　　清秀少年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模样，就知道他没认出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看来我没认错。你好，我叫商序，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林栩更加疑惑了，他确定自己之前没听过“商序”这个名字，可对方又明确说认识自己，难道是以前的同学或者邻居？他皱着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可翻来覆去都是一片空白，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了。”

　　“不用多想，我是在漓雅见过你的照片，刚才看身形和眉眼都很像你，就试着叫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你。”商序看着他苦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解释清楚了缘由。

　　听到“漓雅”两个字，林栩瞬间恍然大悟。漓雅是他一直在上的播音专业培训机构，他从初中就开始在那里学习，算下来也有好几年了。说来也巧，他从小就经常被老师选中，在每周的升旗仪式上担任主持人。起初他还很怯场，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连声音都会忍不住发抖，林母看他这样，便想着给他报个播音班练练胆量，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坚持多久，就当是培养兴趣爱好，没想到他学着学着就入了迷，不仅克服了怯场的毛病，还慢慢爱上了播音，一直学到了现在，兴趣不减反增，林父林母也很支持他走播音专业的路子。

　　“原来你也是漓雅的学生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林栩笑着问道，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语气也热络了不少。

　　“我是后来才去的，而且我们上课的时间段不一样，没遇上也正常。”商序笑着回答，随后两人便打开了话匣子，聊了起来。从播音学习聊到日常爱好，再到这次的中考和云城中学，越聊越投机，林栩发现商序看着温和，其实性格很开朗，两人很合得来。聊着聊着，林栩才知道，商序竟然就在自己隔壁的22班，和他同级不同班，心里不由得感叹，这缘分也太巧了。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小新兵蛋子”们，立马收敛了神情，纷纷朝着操场中央跑去，再次一头扎进了烈日下的训练中。站军姿、练队列、踢正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训练枯燥又磨人，烈日炙烤着皮肤，汗水浸湿了军训服，贴在身上黏腻难受，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可没人敢轻易偷懒，只能咬着牙坚持。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还要热烈，毒辣的光线直射下来，让人睁不开眼，连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滚烫难耐。队伍里的女生们实在扛不住，纷纷拿出手机，点开萧敬腾的照片或视频，开玩笑似的开始祈求下雨，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样格外可爱。可天公似乎并没有听到她们的祈求，阳光依旧刺眼，温度也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没过多久，就有同学体力不支，脸色苍白，站在队伍里摇摇欲坠。教官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搀扶到树荫下休息，还让人拿来了水和藿香正气水。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续有几个同学因为中暑或体力不支退出了训练，坐在树荫下休息。

　　这种时候，总能冒出一些投机取巧的学生。有人趁着教官不注意，假装身体不适，慢慢挪到树荫下，找个角落躲起来休息；还有人互相打掩护，趁着队伍调整队形的间隙，偷偷溜到旁边的阴凉处喘口气。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有几个同学刚溜出去没多久，就被教官抓了个正着。

　　教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严厉地扫过那几个学生，语气冰冷地说道：“想偷懒是吧？既然有力气溜号，就说明体力还没耗尽，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开始做，做完才能归队。”

　　那几个学生顿时蔫了，脸上满是懊悔，一边对着教官连连求饶，鬼哭狼嚎地说“错了错了教官，我再也不投机取巧了”，一边又怨声载道，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周围的同学见状，忍不住憋笑，还有人小声地幸灾乐祸，操场上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倒是缓解了几分训练的枯燥和疲惫。

　　训练依旧在继续，太阳渐渐西斜，原本刺眼的阳光柔和了几分，可燥热的气息依旧没有消散。林栩站在队伍里，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滚烫的塑胶跑道吸收，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手臂已经酸得不行，腰背也挺得发僵，可还是咬着牙坚持着，心里想着再忍忍，就能熬到晚饭时间了。

　　好不容易等到教官吹响解散的哨声，宣布可以去吃晚饭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纷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凉意，紧接着，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起初只有零星几滴雨点，可没过几秒，雨点就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屋顶上、树叶上，伴随着泥土与混凝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弥漫在整个校园里。突如其来的骤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纷纷朝着教学楼或宿舍的方向跑去，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团。

　　广播里很快传来了通知：“因突发暴雨，今晚的拉歌活动取消，请各位同学尽快回到宿舍或家中休息整理，做好防护，为后续的军训做好准备。”通知刚结束，解散的哨声再次响起，学生们像是脱缰的野马，一窝蜂地朝着校门口或宿舍楼跑去，拥挤的人群推着林栩往前走，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林栩下意识地伸出手，胡乱抓住了旁边的人，借着对方的力气稳住了身形。可惯性太大，他还是往前踉跄了几步，只能更用力地抓着手里的“救命稻草”，手指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胳膊里。周围的人群依旧在往前涌，推推搡搡的，林栩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死死抓着身边的人，直到人群慢慢散去，他才终于站稳了脚跟，可手依旧下意识地抓着对方没松开。

　　林栩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呆呆地看着自己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皮肤的触感，还有肌肉的线条。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头顶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抓够了吗？傻了吗？”

　　这道声音清冷又好听，像是冰泉水流过青石，瞬间将林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回过神，连忙松开了手，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男生身形比他还要挺拔几分，穿着湿透的军训服，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眼滑落，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模样格外好看，只是神情冷淡，眼底满是疏离，看着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嫌弃，显然是被他抓得有些不舒服。

　　林栩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愣神，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直到男生皱了皱眉，撩起袖子转身就要走，他才反应过来，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男生的胳膊上，只见刚才被他死死抓住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林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么用力地抓着，要是不及时处理，明天说不定会起淤青，虽然不会很疼，可他们还在军训，胳膊活动量大，肯定会不舒服。

　　想到这里，林栩心里满是愧疚，连忙上前一步，想叫住对方，带他去医务室看看。可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男生就已经转身走远了，步伐很快，背影挺拔又疏离，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林栩站在原地，看着男生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懊恼，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想追上去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追，而且雨下得这么大，就算追上去，说不定也找不到人了。

　　“对不起了，兄弟，下次遇见你一定给你道歉，再把药给你。”林栩在心里默默想着，无奈之下，只好顶着大雨，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药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药消肿化瘀，只好凭着印象，让店员拿了一瓶云南白药，付了钱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想着下次要是能再遇见那个男生，就把药给他，顺便好好道个歉。

　　林父林母平日里工作都很忙，这会儿也不在家，家里空荡荡的。林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雨水，浑身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洗完澡后，他实在没力气做饭，就从冰箱里拿出一包泡面，用开水泡了，随便吃了几口垫垫肚子，随后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卧室，窝在床上开始补充能量。

　　他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就突然弹出了一条好友添加通知，备注是“商序”。林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下午在操场认识的那个男生，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商序是怎么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不过也没多想，顺手通过了好友请求。没过多久，商序就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到家了，军训累不累之类的。林栩实在太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几句，眼皮越来越重，没过几分钟，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那样握在手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藏着几分卸下疲惫后的安稳。烈阳下的军训、意外的相遇、骤雨里的小插曲，都成了这个夏天里，关于青春的鲜活注脚，而那些尚未知晓的缘分，也在雨幕中，悄悄埋下了伏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