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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意 一时不知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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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也忘记了反应。
只是本能地感受身体里的血液沸腾和心跳如擂。
好多年了!
少说也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才不是什么好久不见。
这般一想,鼻翼间竟不觉涌上酸楚。
她果然是个矫情的人。
不,
是既矫情又没胆量。
试问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除了单纯的念怀实质又做过什么呢?她甚至在认出他的那一瞬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主动相认的念头。
所以她这泫然欲泣是作哪般?
难不成是百感交集的原因。
酸涩直冲面额,程宁极力撑着,就在土崩瓦解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紧要关头,她终于听见自己故作镇定轻快的回答。
“别来无恙,沉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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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室。
程宁近乎神伤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巴掌大的娃娃脸,皮肤虽不够白皙但胜在五官精致,一双水洗似的杏眸尤为澄澈明亮,好像会说话似的。
这样一张脸虽算不上大美人什么,但好歹长得不赖。
偏生眼下这张她自以为长得不赖的脸此刻却满面蓬垢,哪有丝毫漂亮可言。
回想一小时前沈砚初见她时异样奇怪的眼神,程宁顿时抑郁,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跑工地难免有时搞的一身灰头土脸的,加之忙起来她也无心注重边幅,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但那会是什么时候啊,她见的人可是沈砚,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暗恋对象。
她怎么就如此草率邋遢的去见人家了?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程宁捧起水用力搓把脸,恨不得就此洗去所有的“污点。”
同时心里迅速做了个决断:不行,她又必须得缓缓了,最近不能和他有交集。
社死什么的,一次就够了。
也就自这日起,程宁能跑工地绝不坐办公室,能早下班绝不加班,就连不得不要交给直属上司过目的设计图也假借人手给办了。
约莫是看出些端倪,沈砚那边没再传唤她。程宁也不作他想,权当是两人对旧识关系的心照不宣。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渡过了一段时日,程宁心中那点丢脸又丢人的郁结终于散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一点不好,她脆弱的心灵是照顾到了,工作进度着实荒废了许多。
粗略整理,手里竟有好几份设计稿纸要赶出来,程宁于是闷头一栽,开启了昏天暗地的加班模式。
“嗡——嗡嗡——”
手机催命似的震动,程宁在一堆图纸里扒拉出手机,瞟了眼来电显示再定睛看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过九点多了,不由环顾一圈,很好,办公室除了她这块,到处黑漆漆空荡荡的。
她干脆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一边,一边继续设计构图。
“宁宁啊,还在加班。”程母的声音从手机筒端传来,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程宁目不斜视,“妈,你有什么事吗?”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程母来气了,“死丫头,难道妈没事还不能找你,你倒是有时间回家来啊。”
“妈,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我正忙着呢。”
“忙忙忙,你脑子里除了工作就不能想点别的,我问你,前两天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咋没赴约?”
经程母质问,程宁才想起隐约有这么个事,但她给忘了。
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她,从她大学毕业,她妈就开始张罗着给她说媒,要不是当时她被学校介绍到外地一个公司实习和工作了几年,指不定早就给催嫁了。
这不她已经回来本市工作三年了,几乎年年都有几场亲相,以致被家里叨扰的烦了她索性一个人去外面租房子住,去不去相亲的更是全凭心情,这样的次数一多,也就自然而然容易忘记了。
程宁干笑两声,“妈我那是……”
“你少跟我胡扯。”程母打断她,下达死命令,“你都27了,今年再不结婚就别叫我妈。”
“嘟”的一声,对方猛挂了电话。
程宁郁闷了。
27怎么了?
27没结婚就没未来吗?
但是话说回来,对于老家这种小地方,她确实老大不小了,要不就凑合结个婚圆了父母的心愿?
殊不知她苦笑沉思又纠结蹙眉的模样悉数落入了一双幽深墨眸里。
沈砚倚在玻璃门边,屈指叩了叩。
程宁差点没被吓死,暮然回首,惊得连敬称也不用了,“你。。。。。。你怎在这?”
接电话前他明明看到没其他人啊。
那她这一通电话他岂不是全听到了?
程宁顿时风中凌乱。
沈砚略显无辜地举了下水杯,“里面没水了,我出来接个水。”
真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临下班前听她电话响了,怕他出去反而让她不自在,故想等她接完电话再走,竟不想她开的免提,于是被迫听了一耳。
程宁,“……”
满腔不是滋味。
为什么?
为什么总被他撞见她的狼狈与不堪。
不多的理智确告诉她不可以继续失态,程宁深深吸了口气,闷声,低着头整理满桌散乱的设计图稿,试图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胡乱间,一只好看修长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手指蜷缩,程宁努力眨巴眼睛方才抬眸,声音有一丝细哑,“你干什么?”
沈砚不知何时站在她侧后身,似是无奈,“这些图稿再给你搂下去就真废了。”
话落,不由分说地替她把图稿一张一张捋直,然后又一张张叠放整齐。
这个距离,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半拢住她,熟悉的干净清洌的气息挤进肺腑,灯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更像在亲密无间的依偎拥抱。
程宁心慌意乱地弹起身,无措地站到旁边,呆呆地看着反客为主的男人一阵阵恍惚。
沈砚侧眸瞧她,莞尔,“马上就好,等会一起走,我送你。”
“……不用了。”回过神来,程宁想也不想摆摆手拒绝,沈砚手里的动作忽而顿住,有些生气问她理由。
程宁心虚不敢看他。
这对她而言可不只是简单的一个答应,而是无止的沦陷好么。
但是奇怪,以他们那八百年前的交情,他是不是反应过大了?
程宁不敢深想。
默了片刻她解释,“公司出去打车就很方便,不用麻烦总监您的。”
沈砚眸光一片暗色,气得不想说话。
程宁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尴尬地站了几息,然后抄过挂在椅背上的包包,准备索性溜之大吉。
“程宁。”
轻而易举的,心脏好似就被牵住,双脚就被绊住般。
程宁站定,拽在手里包被她抠了又抠,回过头望着男人。
沈砚原地站的笔直,深邃的眼神带着洞悉,又有丝缕叫她看不懂的亮光。
他说,“程宁,你如果想结婚,就跟我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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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怎么上了沈砚的车程宁已是不太清楚,或者说这些什么根本不重要了。
沈砚那句话无疑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跟被按下循环开关似的,脑子里只能反反复复响起她想结婚就跟他结的话语。
直至晕乎乎回到自己熟悉的出租屋,程宁才如梦初醒,找回些许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随后她毫无力气地瘫倒在床铺上,四肢大字形摊开,仿佛所有的精力都被抽离殆尽。目光直直凝视着天花板,思绪如同漂浮在无边的虚空之中,久久无法聚焦。
忽然,断机的脑子涌出另一段画面。
彼时的程宁整个人飘的,好在习惯使然,混沌却留有一丝警醒,当视线触到熟悉的巷角,再经耳边沈砚提醒,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去推开车门。
或许时机不够成熟或许欠缺思虑,但沈砚不后悔说出那句话,相反,他是极认真的,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一天他等的够久了。
他甚至想好了哪怕她拒绝,他也决不能心急,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答应。
可他还是高估了他自己。
这一路的笃定自信随着她头也不回地下车架势顷刻间土崩瓦解,期待忐忑全部转化成不淡定与害怕,行动快过思想,沈砚反手扣住了那只细腕。
怎么样都好,除了不要避他如蛇蝎。
程宁惊住,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程宁,不要躲我。”光线暗淡的车里,男人定定望着她。
程宁讶异,要不是手腕上那道无法忽视的力量,这话听着竟有几分委屈的意味。
随即释然,在这之前,她可不是惯在逃避。
如今被他说穿,她反而歇了这个心思,为此不由坦然了些,微微偏头,颌首,“我不躲。”
沈砚心头振奋,嘴角抑不住上扬,眸底藏着狡黠的光,“那……我们结婚的事,你考虑…好了……就回我?”
手腕处似乎渐渐灼烫,忸怩之下,程宁根本没细听细想,忙着抽回手的同时胡乱应付到,“嗯。好。”
……
程宁猛地弹坐起,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要死!
好端端的她想结婚就......咋就变成他们结婚......
莫不是他口误了?
程宁顿时抓肝挠肺。
既希望又不希望。
不希望的是她真的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甚至都不曾想象有这天。
希望的是他是她喜欢的人,一直默默喜欢的人,这样的诱惑,她又如何禁得住?
心中反复拉扯无果,程宁暂时放弃烧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于是拿过手机拔了个电话出去。
“喂,妈……”
“做什么?”因着先前的关系,程母明显余怒未消。
“……妈,”程宁咬了咬唇,斟酌着道,“你那会的意思,是只要我给你们带个男的回来就成?”
“怎么就不是?”电话里程母没好气怼自己女儿,“说的好像你能马上带回来似的。”
程宁撇撇嘴。
不是她自信,如果她愿意的话还真有可能马上带回家一个。
毕竟那人清高的,左右都亲口说了,难道还吝啬配合她?
“话虽如此,你也不能给我找些乱七八糟的人。”程母不提要求而已,一提要求直接放话,“歪瓜裂枣你想都别想,最起码五官端正,人品要过的去。”
程宁:“……”
我滴个亲妈,这还叫没要求?要求还不低行么?
心里吐槽归吐槽,程宁不忘说,“那只要这上面的条件符合就行是吗?”
“没错。”程母一锤定音。
“好的,妈我知道了。”程宁就此歇住话头,“时候不早了,你和爸赶紧去睡,拜拜。”
说罢赶紧挂了电话。
深深吐出口长气,程宁重新仰倒在床。
不管了。
反正父母这里算过了明路。
万一她把持不住或不走心真就闪婚了,也能交待的过去了。
春意未尽,夏季已至。
身在热浪包裹中,程宁看了看如今华丽不失古朴的高中母校,亲切感不禁游遍全身,稍微挪眼,不远处斜对角的烧烤大排档映入眼帘,灯光豆黄,人影攒动。
按照约定,程宁进去大排档后直奔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