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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孟夕的坦白 郁辰看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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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孟夕整理好了自己进京赶考所暂住的客栈房间内的所有私人物品。往年的开榜次日,礼部均会为寒门家贫的士子赐分京中空宅,以示优待。
但,好像出了一些意外。
孟夕从窗内向外望去,大街上从远处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他一马当先,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最终停在了客栈的大门口。似是察觉到来自窗口的视线,来人抬头向这边瞟了一眼,精准找到了正看着他的孟夕,勾起一个落在孟夕眼里颇有些放荡不羁的笑容。
怎么又是郁辰?陛下不是很器重他吗?为何整日这么闲?
知道他一定是来找自己的,孟夕也没办法躲着他,只能拎着自己的小包裹下了楼。
刚进一楼的厅中,就看到了郁辰一人坐在靠窗的桌旁,周围站了七八个侍卫,还有一人身着软甲,候在他身侧。孟夕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在侍卫们的打量下走到了郁辰所坐的桌边,行礼道:“微臣孟夕,见过二皇子殿下。”
“你我何必多礼,请坐。”郁辰收起手中折扇,放在桌上,示意她坐到桌对面的空地上。孟夕从善如流:“谢殿下。不知今日殿下亲自前来此地,是为了做什么?”
“来接你。”郁辰提起小二送来的茶壶,给孟夕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随着他身体前倾的这一下,孟夕顿时感到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像是冬日里盛开到极致、即将腐凋的白梅的香味,浓郁悠长,独特又并不突兀。当郁辰重新恢复原来的姿势时,那股香气却似乎一直萦绕在孟夕的鼻尖,久久未散。
她回过神来:“接微臣去何处?”
“父皇的意思是,既然你我将成婚,且都是男子、无需避嫌,就不让礼部再行给你分配住宅了。”郁辰的轻快的语气给孟夕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在成婚前,就委屈你搬入二皇子府与我同住了。”
果然,她的直觉一向准得离谱。
“显然,我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孟夕苦笑一声,将面前的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走吧,殿下。”
“称呼我无尘便好,这是我的字。”郁辰也随之起身,重新拿起折扇,”也许我有幸知道我应怎么喊你?”
直接喊名字未免过于亲近,而孟夕如今尚未及冠,还没有取字。她稍沉思片刻,抬眸对上郁辰始终含着笑意的双眼:“明昭,孟明昭。”
“好,明昭。”郁辰的笑意更深了些许,“走吧,进马车。”
孟夕走在前头,有和那个身着软甲的男人紧随其后。
男人试图压低声音——但实际上依旧很大声地说:“王爷,王妃长得真俊俏,您可真有福气。”
郁辰低声斥道:“霍常!出了军营怎还是满口胡话!以后不准讲这种话。再让我知道,定罚你二十军棍。”
“但末将又没说错——哎哟,您别用扇子柄戳我呀,疼得要死。”霍常突然嚎了一声,差点吓了孟夕一跳。
这么几句对话被她听得一句不落,心里对郁辰的印象却好上了几分。
传闻中的二皇子风流洒脱,桀骜不驯,但在政务方面却有极高的天赋与才能。如今一看,却也并非无礼莽撞之人。
孟夕进入马车之中,不料郁辰也进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在狭小的车厢内,白梅香气又重新出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裹:“殿下不骑马吗?”
“还是在车中陪明昭更重要些。”郁辰随意地靠着车中的软垫,简单朴素的车厢内饰被他这么一坐,竟凭空生了几分如同紫檀雕花卧榻的贵气奢华来——倒不如说,郁辰此人自然地携着些贵气,无论什么物件只要近了他的身,便能沾染几分。
孟夕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耳尖已泛上微红。她正色道:“方才那位,是殿下的副将?”
“不算副将,是我前几年在军营里任职时的亲兵,后来就把他留在身边了。”郁辰转着手中折扇,动作行云流水,“他是行伍出身,没什么文化,对礼数之类的更是一窍不通,但性子直,心不坏。若是他何时冒犯到了你,你来寻我,我替他向你赔罚,再教训他。”
“殿下说笑。霍兄弟称赞我‘俊俏’,哪里算得上冒犯?”孟夕笑了笑,“不过,他称殿下您为‘王爷’?”
“哦,你说这个。父皇说等你我成婚后,便封我为亲王。”郁辰的话中没有丝毫无法被立为储君的失落,反而轻快得很,“你若不喜旁人称你为‘王妃’,我命他们改口便是。”
“那倒也不必。”孟夕拒绝的干脆,下意识不愿麻烦别人,直至对上那双充斥着盈盈笑意却又深不见底的丹凤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她竟承认了自己愿当他的“王妃”?
为了不落口舌下风,她即刻开口道:“殿下让霍常留在身边,本来不就是因为他一心忠于您,又不懂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派他去做一些事合适得很吗?何必硬拗成别的性子。”话刚出口,孟夕就有些后悔了。
郁辰的扇子转到一半忽地脱手而出,掉到地上发出了清晰的声响。他先前所表现出的“吊儿郎当”在瞬间荡然无存。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还是郁辰先轻笑出声:“你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孟夕在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将怀中一直抱着的包裹放到一旁,正准备俯身捡起那把折扇,却被郁辰抢了先。孟夕小声道:“是我失言,殿下莫怪。”
幸而郁辰并没有为难她,把扇子收好,没有再继续转:“明昭啊明昭,身处朝堂之中,人心险恶,有些话是不能明说的,你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但若你愿意,可以与我说。我会永远倾听你的言语。”
“谢殿下提点,孟夕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郁辰再次主动打破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同我交代?”
该来的总是会来。孟夕昨夜已权衡了一整夜将自己是女儿身的真相向他说明的利弊。郁辰有可能会直接向陛下禀明,那她定会被夺去功名十死无生;他也有可能会因此事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他正常地娶了正妻,仍有夺嫡资格;抑或者他以此要挟自己,逼自己日后为他做事……她将所有可能的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把心一横,闭上眼:“其实,我是女子,女扮男装参加的科举。”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郁辰看着面前人视死如归的样子,觉得有趣,轻笑一声:“我知道。”
孟夕睁开眼,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