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未晚》星辞Stella

63、第 63 章 迟来的真相

　　大一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江栀言在学校接到小宇奶奶的电话，说外婆最近总是喊腿疼。那时棉安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估计是之前骨折的后遗症，于是江栀言向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每天陪外婆去江市中心医院骨科做理疗。
　　就是在理疗的最后一天中午，江栀言到家安排好了外婆，坐在小院子里晒太阳。她拿出手机，刷朋友圈，看到乔安在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竟然在江市的一家医院。
　　寒假时间还没到，乔安不该在T大吗？想着或许是乔安家里有人生病，江栀言便给乔安发了条消息。
　　她发过去没多久，乔安立刻便打电话过来。
　　“说起来这几天真吓死我了。”乔安在电话里说，“上周四晚上，我正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接到周海顺的电话，说大白住院了。”
　　“大白？白老师？”江栀言惊讶地坐直了背：“白老师怎么了？”
　　“说晚自习放学后，在一中校外的巷子里，大白不知怎么就晕倒了。被发现的时候，头上身上全是伤。当时就有人报了警。大白被送去医院之后，就直接进了ICU。周海顺当时刚下晚自习，碰巧看到救护车停在校门口，他帮护士和老师把昏迷不醒的大白抬上了担架，后来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才赶紧从T大赶回来的。”
　　“那现在呢？”
　　“今天中午刚醒。”
　　“醒了就好。”江栀言稍稍松了口气，“白老师有没有说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我上午刚走，中午大白就醒了，我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呢。”
　　江栀言觉得自己理应去看看生病的大白，于是和乔安约好下午在医院门口见。
　　下午两人在医院门口碰了面，一起进了电梯，乔安按了楼层，又对江栀言说：“我这朋友圈儿发的还算是时候，今天早上刚发，就有几个同学看见了，他们也是今天下午来看大白，这会儿，应该就在病房。”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乔安往外走了几步，却发现江栀言没跟上。
　　“怎么了？”乔安回头问。
　　江栀言在电梯里犹豫了一秒，脚步跟着出来，忍不住问：“都有谁？还有谁在病房？”
　　“就李若希，还有李文啊。”
　　“就他们两个？”
　　“不然还有谁？”乔安瞟了江栀言一眼说，“郑刚也问我了，不过他人在新疆呢，大老远的，我就要他别回来了。”
　　乔安这么一说，江栀言才发现刚才自己的担忧有多傻。
　　就算远在美国的林翀看到了乔安的朋友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赶过来的。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是轻松了些，还是失落更多。
　　很久没有见到林翀，说不想见是假的，可现在就算见了面，她又没信心能泰然自若到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
　　两人穿过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走到病房门口，听到大白语气急切且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都说没事了……”
　　大白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绷带，脸上贴了两块纱布盖住肿得像灯笼似的脸。那只插着输液针的手僵硬地对着床边的人比划，嘴里说：“真没事真没事！都别围着我这儿瞎操心了，老白命硬得很，摔不倒也打不垮！你们赶紧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在这儿守着啦！”
　　看见又有人进了病房，大白眯缝着肿起来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白老师。”
　　“乔安？江栀言也来啦。”
　　李若希和李文都在，另一边还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大家的注视里，乔安和江栀言一起走过来。
　　等几人简单地打完招呼，站在一旁的警察诧异地看了一眼江栀言，温和地问，“你就是江栀言同学？”
　　江栀言不认识这位警察，突然被问，神色茫然，“是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事，就是看着有点眼熟。”警察叔叔态度随和，“前几年市一中门外的那条小道出过一起夜间袭击案，当初是我跟进的卷宗，受害人应该就是你吧？”
　　江栀言轻轻点头：“是。”
　　“后来没再碰到过可疑人员吧？案子之后也没再受牵连？”
　　江栀言摇摇头，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久到江栀言都快要相信，那次说不定真是一场偶然或意外。
　　警察叔叔看着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没事就好，你要是再出点状况，我们当初那点善后工作，反倒算是白做了。”
　　另一位警察叔叔跟着笑了笑，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当年有个男生，为了你这案子，劲头足得很。”
　　江栀言蹙了蹙眉，“什么男生？”
　　“应该是叫林翀，对吧？” 先前问话的警察淡淡开口，“那时候为了这条小道的案子，天天往我们派出所打电话。”
　　江栀言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给你们打电话干什么？”
　　“催着我们尽快破案啊。”警察叔叔说着无奈地笑了笑，“你自己不清楚？那阵子他为这事耗费了不少心思。只是当时确实有客观难处，那条老巷的监控大多年久损坏，根本提取不到有效线索，案子只能暂时搁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把实际难处跟他如实说明，本以为一个学生听了也就作罢。没想到这孩子性子执拗得很，竟然直接打到市长热线，投诉我们片区安防设施老旧，监管缺位。”
　　江栀言僵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来也巧，林翀那孩子虽然在北京，但以前在市一中上过学。从前就在市里名气不小，成绩拔尖，竞赛拿奖无数，连市里不少领导都听过他的名字。后来没过多久，市里真的批了一笔专项拨款，把那条小道的路灯全部翻新，所有监控探头也统一换成了高清设备。”
　　两名警察说着说着便顺势闲聊起来，感慨新换上的监控清晰度有多高，办案方便了多少。在他们渐渐模糊的讲话声音里，一些零碎的记忆从江栀言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晚自习后她在那条每天都走的小道上，乔安告诉她，这条路上的灯都是新修的。
　　是那天在S大的酒店餐厅，她说起和自己有关的案子可能不了了之，林翀那句愠怒的吐槽，“那这监控装了还有什么意义？瞎子的眼睛都比它管用。”
　　可他做的这些，林翀从来没向她提起过。
　　江栀言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掌心，将心底翻涌的错愕，酸涩与难言的动容，全都悄悄压了下去。
　　李若希说：“既然换了新的摄像头，那这次是不是……”
　　警察叔叔点点头说：“没错，这次白老师出事后，我们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调取了沿路监控。”
　　李文问：“结果怎么样？”
　　警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大白急忙打断，“能有什么事？根本就是小题大做。” 大白一脸无奈，“估计是发现我的人误会了，就匆匆报了警，我就一点皮外伤，完全不碍事。”
　　乔安听得睁圆了眼：“那您身上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忽然胃里一阵绞痛，估计是胃炎的老毛病犯了，本来打算打车回家。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旁边小道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听语气像是两个学生，吵得特别冲动。”大白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怕两个孩子一时冲动出事，忍着胃疼想过去劝劝。谁想到人年纪大了，身子也不争气，没走几步，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冒冷汗，脚下一虚，没看清台阶，整个人顺着地下通道的阶梯滚了下去。”
　　原来满身伤痕，只是一场意外失足。
　　“可能因为白老师当时胃疼得太厉害，再加上整个人摔下去，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警察适时补充，“我们本来想第一时间过来问询，只是白老师一直昏迷，只能等到人醒了才过来核实情况。”
　　说着，警察拿起手里的平板，转向众人：“这条路段的监控完整记录了全过程，从白老师听见争吵走近小道，到失足摔倒，被路人发现，画面和声音都很完整。确实是意外事故，不存在蓄意伤人的情况。”
　　众人围过来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监控画面清晰度尚可，路上不时有车辆和放学学生经过。小道深处的争吵声格外刺耳，只是两人站在监控死角，始终没有入镜，只能听出是一男一女争执不休。
　　李文忽然开口：“警察叔叔，能把音量调大一些吗？”
　　乔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李文看了一眼病床上需要静养的大白，不愿在这里喧哗打扰，便提议：“我们出去吧，到走廊上再慢慢听。”
　　一行人走到走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李文凝神盯着屏幕，即便音量调到最大，争执的具体内容依旧模糊不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吵架的这个男生，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是谁？”
　　“孙涵。”
　　江栀言愣了一秒，李若希和乔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却又隐约觉得耳熟。
　　李文解释道：“以前我们班经常和六班一起打篮球，孙涵就是六班篮球队的中锋。我们在球场上有时候来不及看人，听声音来分辨位置。他的音色我记得，应该不会错。”
　　他下意识瞥了眼始终沉默的江栀言，继续缓缓说道：“你们还记得高二运动会的羽毛球赛吗？孙涵故意耍赖，差点儿打伤江栀言的眼睛。”
　　这件事众人自然记忆犹新。当年林翀当场为她出头，和孙涵大打一架，差点儿引发两个班级集体互殴，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十几分钟后，两位警察在几个人的请求下，联系了所里同事，发来另一处角度的超清监控录像。
　　这一次，镜头视角恰好避开死角，清清楚楚拍到了争执两人的脸。
　　是孙涵，还有程欣。
　　与此同时，两人争吵的对话，也清晰地传了出来。
　　大声争吵，是从程欣的爆发开始的。
　　“我凭什么要复读？这一切都怪你！”
　　孙涵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怎么又怪我？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程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你那也叫尽力？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还敢跟我说尽力？”她往前逼近一步，愤恨地挥动双手说，“当初我只是让你去迷晕江栀言，再顺手从她书包里拿□□，就这么简单的事，你都能失手！要不是你没用，我怎么会落得复读的下场，怎么会考不上S大？”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就别再提了行不行？再说，当初我就劝过你，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怎么就确定她书包里一定有S大考试的答案？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藏答案啊。”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我亲眼看到她大半夜和那个外国老师待在咖啡厅，两个人有说有笑，眉来眼去。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你忘了？那咖啡厅可是在酒吧一条街，它楼上就是酒店！你真以为她那S大的成绩是她自己拼出来的？别天真了！”
　　“可她最后也没去成S大啊，你就算气，也犯不着跟自己较劲……”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程欣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激动得肩膀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凭什么？江栀言她明明什么都不如我，凭什么拥有一切？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特招名额，她明明拿到了，却轻飘飘说放弃就放弃！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做？就是故意炫耀！”
　　程欣的声音嘶哑崩溃：“她就是故意考上再放弃，就是要嘲讽我，看我狼狈。嘲笑我拼尽全力够不到的东西，她唾手可得却不屑一顾！从头到尾，她都在赢，都在看我难堪！”
　　监控里的孙涵不知所措，程欣躲在夜晚的影子里失声痛哭。
　　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谁也不曾想到，埋藏了好几年的疑团，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彻底揭开谜底。
　　而江栀言，还眼睁睁地见证了一场谣言的诞生。
　　乔安听得满心无语，忍不住感叹：“复读把心态读得扭曲成这样，也太可悲了。哪有考不上就怪别人的？还有，那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明明是她有错在先，倒把自己说得多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简直离谱。”
　　李若希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失望：“以前只觉得程欣性格高傲，没想到这么狭隘偏执。”
　　等两人说完，李文才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江栀言，语气认真：“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交给警察。” 江栀言说。
　　“就这样吗？”李文话音刚落，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向一侧的走廊看去。
　　护士站里依稀传出呼叫的铃声，一名护士推着换药的推车走过来，叫他们别挡在走廊中间。
　　几人往一旁让了让，李文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心中暗叹，他修了一学期法学，心里比谁都清楚，课本上的法理条文规整严谨，可落到现实里，总有太多说不清的边界与无奈。不是每一个心存恶意的人，都能完全被绳之以法。
　　他朝江栀言轻轻点头，随即转向两位警察，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沟通：“警察叔叔，从两人的对话来看，他们既有蓄意陷害的未遂行为，又有公然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已经触及相关法律条例。还麻烦你们依规调查，我们等候公正处理结果。”
　　“同学放心，情况我们已经完整掌握，也会认真跟进。后续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两位警察离去后，乔安忍不住打趣：“可以啊李文，条理清晰，沉稳有度，未来的李大律师太有范儿了。”
　　李文望着警察走远的背影，神色却半点轻松不起来。真相摊开过后，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江栀言看着神色平静，心底却未必真的轻松。
　　乔安率先打破沉闷，提议说：“好久没聚了，晚上找个地方一起吃顿饭吧，也算陪陪你，江栀言，别把这些糟心事都搁在心里了。”
　　李文附和说：“我觉得可以有。”
　　李若希说：“前几天周海顺还跟我聊天，说步行街新开了一家特色餐厅，口味环境都不错，我们就去那儿吧，正好凑在一起好好聊聊。”
　　“李若希，你想和谁凑一起聊啊？”乔安伸出一条胳膊搭着李若希的肩说，“也对哦，周海顺推荐的餐厅，当然是要周海顺带我们去啊，那你是不是要等他今晚放学，再一起去啊？”
　　“乔安！”
　　“哈哈哈哈！”
　　在乔安的笑声中，几人来到医院门口，出了门诊部的大楼，一阵北风呼啸着从人群中吹过。乔安缩着脖子拉起了外套的拉链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也是这么冷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吃烧烤？”
　　李文说：“嗯，记得。是江栀言十七岁生日那天。”
　　李若希在瑟瑟寒风中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呀，十七岁仿佛还在昨天，转眼我们就已经十九岁了。”
　　乔安转头看向江栀言说：“江栀言，你是不是生日快到了？”
　　“还差一个多月呢。”江栀言说。
　　“那有什么关系？” 乔安笑着说，“等你正生日那天，大家未必能聚到一起。刚好今天本来就要聚餐，不如就趁今天，我们提前给你过十九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