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牛乳绵绵冰

5、前任 闻州的

　　闻州的夏天总是阴雨连绵，赵青玉不喜欢这种天气，她感觉一下雨身上总是黏黏糊糊的，像是雨水贴着肌肤，从未离开一样。
　　雨越下越大，磅礴的雨势毫无休止的迹象，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拉开，雨滴肆意的拍打着窗户，无情的窥探着客厅里的二人。
　　赵青玉面前的女人身材高挑，一袭深蓝色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卷发被一丝不苟的盘起，颈间佩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古典端庄的扮相却与女人的气质不符。
　　这人正是鲜少出现的赵黎。
　　赵黎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上半身放松的倚着沙发背，一双眼睛格外冰冷。赵青玉与她并肩而坐，双手端正地放在腿上蜷缩着，松软的沙发此刻于她而言坐如针毡。
　　赵黎伸手去挑赵青玉的下巴，慢条斯理说道，“上了大学，是变了不少。”
　　她说完也不松手，让赵青玉就用这个姿势去接她话，“姐姐……我”
　　赵青玉不得不抬眼去看她，话说一半便被对方打断。
　　“真像……。”女人神经质的开始笑了起来，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像是打量着一件商品，“嘘……”
　　赵青玉不敢说话，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深入骨髓，她看着赵黎的那张脸，心里暗自的想，她同赵黎确实长得像，好多人都说起码有三四分的像。
　　“上半年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赵黎用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听说你在大学里交了个女朋友？”
　　赵青玉右眼皮狠狠一跳。
　　“叫方映楚，对吗？”说到这里，赵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但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傻孩子，她出国了，你不知道吗？”
　　“方家怎么会允许她和你来往呢？”
　　赵黎亲昵的起身凑近抵上赵青玉的额头，深深的呼吸着，像濒临死亡的植物不停汲取水分，“和你这样一个精神病交往。”
　　赵青玉再也忍受不了了，她感受到窗外的雨倾盆而下，全部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猛的站起身，却没有发觉眼泪早就爬满了消瘦的脸颊。
　　赵黎的每一句反问都像利剑出鞘一般快准狠的刺入她的身体，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耻感，不知该如何应对。
　　赵黎却笑了起来，放松的倚回沙发背上，抬起胳膊撑着脑袋，如同冷静的看客看着赵青玉的慌乱，她享受着赵青玉的痛苦。
　　赵青玉看到赵黎狭长的眼睛微眯，五官逐渐扭曲了起来，像被揉皱的纸，赵黎的声音忽近忽远，“青玉……别忘了，该去张医生那里了。”
　　赵青玉感到剧烈的疼痛撕裂着她的脑袋，她爆发出一声呐喊，“……我没有病！”
　　呐喊完的那一刻所有画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雨声渐渐缩小，赵青玉睁开了眼，看到了陌生的房间，她一时愣住了。
　　原来是在做梦。
　　赵青玉看向窗户，外面正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赶紧去找自己的手机，在看到手机上的日期后呼出一口气。
　　还好是梦。
　　不对，这是哪儿。
　　赵青玉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房间里一切的布置都很温馨，一看就不是酒店。她昨天不是陪方映楚去应酬了吗，好像喝多了，她的记忆就到出了酒吧大门的那会儿，随后便断片了。
　　“你醒了？”方映楚端着一碗小米粥推门而入，“这里是我在津平的住所，你昨天喝多了，就先带你回了这里。”
　　“……喔。”赵青玉点点头，也不知道刚才做的梦最后大声叫喊方映楚有没有听到。
　　“怎么哭了？”方映楚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想给赵青玉擦擦脸上的泪痕，赵青玉反应颇大的躲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来就好。”
　　方映楚心下了然，昨天晚上喝多了赵青玉虽说了那些话，记忆上还是毫无进展。
　　赵青玉顿感头痛，这岂不是老板带我扩充人脉，我不仅喝醉了，还直接住老板家去了。她可没想和方映楚有太多的交际。
　　……等等。
　　赵黎说她是不是和方映楚谈恋爱来着？
　　方才梦境又一遍在赵青玉的脑海中上演，梦里赵黎和闻州的家都是存在的，所有对话经过是那样的熟悉和真实。
　　她意识到这不是梦，这恐怕是回忆重播。
　　赵青玉思索到这翻身就要下床，她必须要回闻州了，哪怕还在上班时间。
　　方映楚上前一把拉住赵青玉的小臂，制止住了她的行为，“你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方总我要请假，我得回老家一趟。”赵青玉语气明显急了起来，连方映楚到底是不是她前任也顾不上了，她得回去找赵黎。
　　“那个……我老家有八十岁老妈等我照顾，那个我还有个小姨要生了我得伺候坐月子，还有还有，我家猫没人喂快饿死了！”
　　赵青玉语无伦次的进行着胡言乱语。
　　方映楚没说话，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松手，可能第一句话她还心软一下，后面几句话一出来，她就知道赵青玉在胡扯。
　　赵青玉双手合十，抬头对上方映楚视线，耷拉着眉毛，撇嘴捏着嗓子道，“方总——给我休假吧，拜托拜托——”
　　“你要回闻州？”方映楚挑眉问她。
　　赵青玉点头。
　　“我送你。”方映楚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碗，“把粥喝了，准你带薪休假，时间你定。”
　　————
　　两小时后。
　　赵青玉一脸绝望的和方映楚并排坐在回闻州的高铁上。
　　她以为方映楚的“送”是送到高铁站，没想到是要贴心“送”到家门。
　　她现在有点尴尬，她真的怀疑方映楚是她前任，而且方映楚记得一切，并以为赵青玉也记得。
　　那这怎么办啊？赵青玉想，她之前那些举动在方映楚眼里不会是求复合吧？
　　一只修长的手拿着撕开了包装的面包递到了赵青玉面前。
　　“吃点，要坐四五个小时的车。”
　　方映楚低头用另一只手回钉钉上的办公信息，那只手就举着面包等赵青玉。
　　赵青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纠结一会还是接了面包，小声回她谢谢。
　　好在后面一路上方映楚一直忙着工作上的事，也没时间问赵青玉到底怎么回事。
　　到闻州后，刚出高铁站方映楚就叫来了专车，说一不二的让赵青玉把地址报上。
　　赵青玉可不认为和疑似前任的上司一块回家是正常的，“方总，您这么忙，送到这就可以了。”
　　“没事，看看你妈妈和待产的小姨。”方映楚好整以暇的看赵青玉，“顺便帮你喂下小猫。”
　　两个人在车站门口僵持了会，最后以赵青玉尴尬的拍了拍脸败下阵来，上了车说完地址后特意加上一句，“送到楼下就行。”
　　方映楚还算是没那么打破砂锅问到底，送到楼下嘱咐几句有事联系她之类的，就和赵青玉告了别，走时还有点神色匆匆。
　　赵青玉无心顾及方映楚的事情，她站在楼下仰头望着蓝天，微风吹的旁边微黄的树叶沙沙作响，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上次她回来时是除夕，为了寻找母亲的遗物，那块被她丢失了五年的玉佩，也是她名字的来源。
　　这次回来却是寻找她遗失了的记忆，她好像总是在丢东西。
　　赵青玉从小在闻州长大，但对闻州熟悉的东西不过春风苑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小区。其实梦里的赵黎说的也不全是假话，起码那句精神病是真的。
　　赵青玉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低头走进了熟悉的楼道间。
　　春风苑是一处有着几十年历史的旧小区，有的楼栋经历过翻新有电梯，赵青玉住的这栋一直没有，不过好在她就住在三楼，没一会就到了门口。
　　随着门锁“滴滴”一声，指纹成功解锁，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印入眼帘，窗外的树不停摇曳着，许久未住人的屋子依旧崭新干净，赵青玉知道，赵黎肯定嘱托冯妈每天都来打扫。
　　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框里的照片是十六岁的赵青玉坐在钢琴前手指翩飞，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她纯白的裙摆上，仅仅只是一张侧脸照，便足以窥探十一年前的那个女孩是如此的青春、洁净。
　　而那架钢琴，依旧摆在落地窗前，钢琴被人贴心的擦拭过，客厅里的每个摆件都是一如既往，除了窗外的树绿了又黄，这个房间好似永远停留在十年前。
　　赵青玉不由自主的走向钢琴，伸手碰触一瞬间却像被烈火燎到一样，痛的她眉头紧皱。
　　赵青玉拿出手机想给冯妈发信息，打完字的那刻反倒犹豫了起来，她视线扫过客厅一圈，如果告诉冯妈，赵黎势必会知道，她真的想让赵黎回来吗？
　　那个真正的……神经病。
　　赵青玉决定休息下自己去找她的主治医师，她不想面对赵黎。
　　赵黎是她的养姐，严格意义上也算她的养母。赵青玉自幼被冯妈收养，记在冯妈的户口上，但真正抚养她长大的却是赵黎，冯妈不过是保姆的身份。
　　两个人相差十八岁，赵黎说她出生时母亲就难产去世，父亲下落不明，她达不到收养赵青玉的条件，所以才拜托冯妈帮了这个忙。
　　所以赵青玉随了赵黎的姓，而青玉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妈妈留给了她一块青玉玉牌。
　　在十六岁前，赵青玉依赖她，崇拜她，喜爱她，哪怕赵黎总是冷着脸，说话也是惜字如金，赵青玉依旧仰慕这个姐姐。
　　直到十六岁那年，赵黎越来越喜欢管控赵青玉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深入到赵青玉在校园里和谁交朋友，更是勒令赵青玉只能穿白色的衣服，一旦赵青玉有违抗的迹象，赵黎就会带着她去医院，买很多很多奇怪的药，逼着赵青玉吃下去。
　　赵青玉的记忆越来越差，她很害怕，她怕自己连大学都考不上，她不得不一次次听从于赵黎。
　　赵青玉莫名想起了方映楚，不知道她到没到津平，她们之间有发生过什么吗？
　　她想知道，不止方映楚，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