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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旅人(三) ...


  •   初二白天,何矜如约回到了彭翠翠那里,陪伴彭翠翠到初三傍晚后,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和初一晚上送奚玉风离开时的面貌没什么变化,包括那些调料的摆放位置和没吃完的饭菜,何矜没冒着自己的健康风险再吃,收拾掉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房。

      打开电脑,何矜打开了去年一整年的热搜记录,以及相关人员为他做出的分析,大概看了眼后,何矜心里有了数,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是奚玉风要求的粉丝名单,检查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何矜才发给奚玉风。

      奚玉风那时还在昏睡。
      何矜也不指望着会及时收到回信,他打开手机,拨通程泽的号码。

      程泽最近在奥地利。
      电话很久才接通。

      “新年快乐。”何矜打招呼,“最近怎么样,看你发的朋友圈,似乎还不错。”
      程泽应:“新年快乐,你呢,伤怎么样?”

      “那都是十月的事了。”何矜道,程泽当时也问过他的情况,但那时程泽在波兰,没法及时回来,而何矜也不想让他回来,此时此刻,何矜却轻而郑重说:“阿泽,我受伤不是意外。”
      程泽眉目一敛,维也纳格拉本大街上日光很好,他却感到一阵阴冷,离开相较喧闹的街区,程泽走到一家僻静的当地人开的手工艺品店:“孟宇?”

      “不是他。”何矜道,“孟宇不敢动我,但我查不到是谁,从十月查到现在,我也只知道这事是冲我来的,还和奚玉风有关。”
      “奚玉风?”程泽顿了下,“那个你新招进来的助理?”

      “嗯。”何矜缓缓说,“他想查那些人的事。”
      程泽闭了闭眼:“你答应了?”

      何矜淡笑,倚着桌子,这些话他从没对苏惟和杨寻陌提过,但对程泽,这个与他自入圈就相识,迄今已十五年的好友,何矜尽数坦白:“我答应了,我不想再做笼中雀了。”
      “当年接过孟宇的房卡,我百般试探,但始终没猜到他们的目的,那段时间,我觉得我头上悬了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直到现在,依然没落下过。”何矜沉重道,“我要弄明白这些事,我不想再不明不白的了。”

      程泽没说太多话,只有一句:“彭奶奶呢?”
      “我刚出生丧母,六岁的时候丧父,成为孤儿,奶奶照顾我到十二岁,十二岁后我照顾她更多一点,到我二十五岁时,我给她买了别墅,请了佣人,那天我看见祝阿姨躺在床上。”何矜闭着眼,像是不忍心回忆,“我才发现,有些事情终究不能遂人所愿,而且奚玉风给我看了那些人的结果,我,我……”

      程泽理解何矜的哽咽,他安抚道:“我知道,那你们现在想怎么做?”
      “我想先把孟宇的事解决。”何矜很快整理好情绪,“奚玉风说要梳理粉丝名单。”

      “不用梳理。”程泽道,“我把可疑的名单发给你。”
      何矜仰头:“你……”

      “那些年你让我监控粉丝群。”程泽解释,“我察觉到了一些粉丝很奇怪,一直在追踪他们。”
      提到这个,程泽很慎重,向何矜确认:“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所以你一定要确认好后再发给他。”

      何矜点头:“我知道。”
      “我三月就打算回国。”程泽沉默了会儿,才开玩笑似地问:“还有我的位置吗?”

      “当然。”何矜想也不想,语气里满是欣喜,“等你回来。”

      这通电话结束,何矜又打电话给苏惟,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才被接起,接起人不情不愿:“干什么?”
      “有个事。”何矜听出苏惟的不快,加重语气道:“真是大事。”

      “说。”苏惟提前给何矜打好预防针,“如果事情不大的话,你今年别想休假。”
      “我今年热搜的分析报告送过来了。”何矜垂眸,“有些数据不太对。”

      “你说的是你今年格外多的黑热搜吗?”苏惟也看过,知道何矜的意思,“普通艺人这个频率的黑热搜是正常的。”
      “我知道。”何矜却轻飘飘甩出一句话,对苏惟来说无疑是另一个炸弹,“但我背后的人曾对我承诺过,我的黑热搜永不面世——更别说,是我当年试探过的性取向。”

      “我知道了。”苏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眉头也蹙起来,声音沉沉,“今年我会多加注意。”
      消息告知到位,何矜也不再多说,准备挂电话,苏惟却想起什么,及时道:“沈涔的事情查清楚了。”

      “她没和向晚的团队联系过,粉丝集资的事情也不是她爆出去的。”苏惟边说边把文件转给何矜,“但她的确目的不纯,我找她聊过一次,后面也查了下这些事情,之前你在拍戏,我就一直压着没发给你,现在你可以处理了,关于她的去留。”

      电话挂断。
      何矜打开传过来的文件。

      沈涔,曾用名林知,和妹妹林识一起在福利院长大,7岁时被收养,改名沈涔,一路平安长大,努力优秀,大学毕业时曾收到过上市企业的offer。却在入职前突然转变主意,向何矜工作室投递简历,调研能力突出,仔细认真,工作能力强,在何矜工作室一直负责工作室大大小小的合同审查,以及和税务法务对接,偶尔也会帮忙处理公关事务。

      看着文件里附带的照片,何矜也不禁感叹双胞胎的基因果然强大,他不常去工作室,其实对沈涔的印象很浅,然而那天看过林识死亡的报道后,那张遗照和现今这张照片都映在脑海里,何矜只觉得,世事无常。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同卵双胞胎,一个健健康康幸幸福福活到了26岁,另一个的生命却永远停留在18岁那年的夏天。

      命运当真无常。

      沈涔很坦荡,对苏惟的试探毫无隐瞒,她就是为了林识才加入何矜的工作室——她们姐妹二人七岁分离,感情算不上太坏,沈家人仁厚,受制于家庭负担,不能同时收养林知和林识,但从来没阻拦过沈涔去看望林识。
      在林识十八年的命中,她从来没缺少姐姐的爱,尽管她在这样的爱里,时时感到不公。

      尽管沈涔拼了命地想补偿林识,但林识通通拒绝——最该补偿她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比她更幸运一点的姐姐,而是没尽过一丝一毫责任素未谋面的父母。

      沈涔却觉得自己没尽到姐姐的责任。
      高中那三年,她因为学业压力太大,对林识的关心自然也少了一些,谁知再知道林识的消息,是高考后的死讯,是福利院通知她去领取遗物。

      她们姐妹间唯一一张合照是七岁那年,姐姐林知要被收养了,她们才拍下合照。而她们最后一次对话,是高二那年,沈涔得知林识不去上学,频繁惹是生非后,打电话指责林识,林识与她大吵了一架。

      至于沈涔为什么要加入何矜的工作室,她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为妹妹完成未竟的愿望,二是想调查清楚妹妹林识的死因。”

      沈涔没有提前认识奚玉风,自入职以来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何矜不利的事,可以说,除却她是因为林识才加入工作室这一点,她本人和其他工作室成员毫无分别。

      那么,何矜打开手机,切到小号,打开浪客和论坛,他看着那个名为“朱颜改玉犹在”的账号,看着不算多的帖子,看着帖子里冷静又尖锐的字句,他终究没有再多问。

      奚玉风对此全然不知。
      他昏睡了足足两天半才醒来,醒来时已经是农历正月初四的中午,而刘木兰碰巧站在他的床头,看他醒来,语气欣喜:“阿玉,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还有点晕,但奚玉风没说,他动动身子,感知到自己腋下夹着体温计,便问:“几分钟了?”

      刘木兰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
      奚玉风拿出了体温计。

      36.5℃,他的体温一切正常。
      奚玉风心底也松了口气,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看眼手机,体温计被夺走,刘木兰看完,就坐在他的床沿,直截了当问:“你换工作了?”
      “……嗯。”奚玉风自知瞒不过,“我觉得纸媒前景不好,跳到新媒体了。”

      “你怎么不和我说,如果不是你这次生病,我打电话去问过你的单位,才知道你早就离职,你还要瞒我多久?”不等奚玉风回,刘木兰又径直问,“这么大的事,你就一个人做主了?”
      “我的工作。”奚玉风抬头看着刘木兰,“我为什么不能做主?”

      “好,那你说说你的待遇?”刘木兰似乎是平和的,没有生气,她轻轻问,“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月薪,和你的工作时长,以及五险一金单位是怎么安排的?”
      奚玉风撇过头——艺人工作室一般不负责五险一金,但好在工资高,部分保险,就算自己负责去交也没什么,至于那些不被保障的,诸如工伤保险,只能看老板人怎样,住房公积金也就只能用工资高来勉强补足。

      “你不要告诉我没安排。”刘木兰笑了,“奚玉风,你今年过完年就二十六了,马上快三十了,现在名下没房没存款,你还换了个极其不稳定的工作,你到底还成不成家了?”

      奚玉风扯了扯唇,虚弱地一笑:“我成家?我成家是为了什么呢?”
      刘木兰不假思索道:“能为什么,你看看现在有谁不成家?”

      奚玉风轻而缓地转头,避开刘木兰的视线,只温声一句:“妈,你觉得我的身体,真的还有救吗?”
      刘木兰哑了声。

      奚玉风又昏迷了两天。
      换作三四年前,刘木兰会很急,会急哄哄地带着奚玉风跑去医院,做各式各样的检查,但今年,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发现奚玉风昏睡一天后还没醒,刘木兰只是为奚玉风量体温,确认没发烧只是单纯的昏睡时,她每隔两个小时会来量一次体温,以防突发高烧,没做另外的多余的安排——奚玉风不需要。
      他的身体很奇怪。

      他很容易感染上流感,发低烧,也会莫名其妙地突然陷入昏睡,起初,刘木兰以为是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也许是某种隐性疾病,但大大小小的检查做过,各种医院跑过,始终没查出任何原因。
      后来她逐渐习惯,习惯奚玉风特殊的身体情况,也在一次又一次这种事情发生时,一次又一次感到后悔——医生查不出来病因,只好问病史,奚玉风十七岁那年的三天发烧不退,终究变成了现在悬而未解的病因。

      刘木兰缓和语气:“阿玉,我是为你好,你现在换的工作不好。”
      奚玉风只道:“但我乐意。”

      刘木兰深吸一口气,说到底,她和奚玉风之间存在的隔阂又深又多,有些事情不能谈,奚玉风知道怎么戳她肺管子,一直都知道,只好转了话题:“今天上午你林叔叔他们刚走。”
      “哦。”奚玉风本能一应,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问:“怎么这半年他来得这么频繁?”

      刘木兰道:“你爸爸今年上半年工作有个小疏漏,被学生举报过,是你林叔叔帮了忙,明年是林叔叔要评副校长的关键期,要你爸爸的投票。”
      “林帆么?”提到这个名字,奚玉风本能不快,“林帆。”

      刘木兰没察觉到奚玉风话语中的情绪,还在自顾自介绍:“他今天也是带着他女儿来的,你有空多和小沈处处,人又漂亮又温柔,重点大学毕业,现在事业有成,多好一姑娘,知根又知底的。”

      沈涔么。
      沈涔,林识,林帆。

      奚玉风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旅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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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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